夜已经深了,寂静的别墅里只能听见从远处传来的海浪声,海风推着浪花一卷一卷翻滚着拍打在海岸线上,然后消失不见。
高远的天空下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驶入别墅区,一位精心打扮过的高大男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身穿纯黑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娇艳的红玫瑰,手里却捧着一束开的正好的白茉莉。
屋外还在落雪,穿着单薄的男人却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别墅门前他特意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后才按开密码锁推门进去。
偌大的客厅熄着灯,屋子里静地落雪可闻,推门进屋的男人不敢开灯,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后便开始找人。
客厅的落地窗前,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衬衫斜靠在沙发上正垂着眼看着窗外,别墅的周围是小花园,厚厚的雪落在上面白茫茫一片花园中也有坚强的绿植浮出来透气,而小花园里的夜灯正好照在那人额前的碎发上,寂静又温柔,很显眼。
半个月的分别,再次见着熟悉的身影,蒋文旭也顾不上其他,只一心欢喜的朝着爱人走过去,想靠近,想拥抱,想要呼吸对方身上那独一无二的熟悉味道。
沙发上的人似是听见了动静,微微抬了抬眼皮。
从背后将人抱住后,蒋文旭将手里的茉莉一股脑的塞进爱人怀里,下巴紧贴着对方的肩膀,室外的寒气一入屋内便被化开了,头上身上都带着些潮湿气。
“这是我好不容易寻来的茉莉,这个季节里只属于我们知书的茉莉花。”
高大的男人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点撒娇讨好的味道,努力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好似这样才能缓解心中因小半月别离引起的不安。
“知书,我真的想你了。”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宝贝,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有想我么?”
“这两天你都不爱搭理我了,是不是生气了。”
“......”
“知书,我回来了。”
落在耳边的是最熟悉的声音,可贺知书只觉陌生,本能的想远离这个声音。
蒋文旭迫不及待的想见贺知书,因为太想念了反而没有察觉到怀里人不同寻常的冷淡与排斥。
为了踩着点赶过来的,蒋文旭一路都没怎么休息,他借着屋外的光线看着手上的腕表,倒数着时间。
“五,四,三,二,一......”
远处的天际在读秒的最后一刻炸开五彩缤纷的大团烟花,花团锦簇,暗沉的天色被妆点的格外明媚,那些烟花刚好正对着他们的落地窗,每一团都看得格外清楚。
烟花不断地炸开,足足十几分钟后最后一团绽放在空中的烟花才在闪烁中消逝。
“宝贝,元旦欠你的烟花,喜欢么。”蒋文旭痴痴的看着窗外,眉梢都带着喜色,“市里不让放烟花,我们以后都来这里跨年好不好,带上我们的朋友,还有咱爸妈。”
蒋文旭松开了圈着对方的双手,虔诚的走到贺知书正前方,半跪着仰视自己的爱人,攒了这么多年的勇气终于这一刻有资格被打开了。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首饰盒打开,那枚躺在正中间的铂金钻戒被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戒指上的钻石闪着碎光像极了爱人脸颊上的连串的泪珠,精致且耀眼。
他说:“知书,我们结婚吧。”
红玫瑰与白茉莉在此刻交相辉映,蒋文旭终于走出了这一步,他向贺知书求婚了,他要将自己献给他最爱的人,最爱的贺知书。
空荡的客厅里回响着蒋文旭的声音,随后又在一瞬间归于寂灭。
贺知书的眼终于离开了手里的白茉莉,他慢慢地抬起头定定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男人,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唇角,还是那个好看的模样。
这个人在最难的日子里都是闪着光的,好似什么都打不倒他,什么也不能让他屈服,永远自信,永远骄傲。
只是有些事情始终是变了,他越来越多的只能看见蒋文旭的背影,只能听见对方那些刺心的狠话和漫不经心的谎言。
而如今这个人眼里熟悉又陌生的深情与爱意,刺的贺知书生疼。
这一切比梦境更不真实,甜美的花香,夺目的烟花…
可是真的等了太久…太久…
等的太久了…太累了…太疼了…
他已经不想等了...
不想等这个人回家了…
比不爱了更让人绝望的是心如死灰。
......
落在蒋文旭眼中的是一双破碎的眸子,盛满了不可言说的悲伤与决绝,光照不进那眼瞳,余下的只是一片阴影。
此时跪在地上的蒋文旭才反应过来,他的知书从进屋到现在都没转头看他一眼,都没同他开口说过一句话。
蒋文旭的心猛的一颤,眼神慢慢黯淡了下去,嘴唇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拿着戒指的手滑下了肩膀,心口细密的刺痛开始落下,一刀一刀割开现实。
这双眸子是他逃避多年的现实,他知道,贺知书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与贺知书之间的现实。
单膝下跪的人落下了另一只膝盖,他用手撑着地面努力挺直腰杆,颤抖的嘴唇从泛着的白逐渐变得青紫,卡在嗓子眼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连眼泪也成了奢侈。
无数的记忆席卷而来,那些挥之不去的过去彻底将蒋文旭彻底淹没。
那些事好像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又恍如昨日,他还是那个毫无顾忌的挥霍着贺知书对他的爱的混蛋,那个连自己犯下了什么错误都不知道的蠢货。
他让贺知书在最后的日子里,一个人背负着那样的病痛等他,当等他玩腻了,终于想起了忽视了很久的宝贝,开始收心时,一切已经晚了,早就晚了。
犯下的错误无法抹去,这些年的温情厚爱也抹不平自己曾给贺知书带去的伤害,他从来都只会自欺欺人。
可是他真的怕了,怕了很多很多年,从未有一天能放过自己。
每一个夜晚他都害怕第二天清晨会是自己一个人醒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抱着知书的时候也怕,怕怀里的人一点点冷下来,他又没能救下他的爱人。
小心翼翼的在每个惊醒的夜晚探着自己爱人的呼吸,也许他真的已经疯魔了,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怎么也不可能去掉。
无数个夜里他都能梦见贺知书在哭,他不知道贺知书在哭什么,只觉得心都要被哭碎了。
后来终于知道的时候,他的知书已经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而他总是发现的太晚了~
他不想再看着最爱的人难过,他恐惧着噩梦里的贺知书眼里不带一点光的绝望。
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
本以为能拖到知书三十岁的时候,等他治好了知书的病再一点一点讲给知书听,他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忍着一身一心的病痛煎熬的贺知书了。
到头来他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蒋文旭,命运不会眷顾懦弱者,这些秘密藏了十几年终于还是藏不住了,在他向贺知书求婚这一天。
这就是报应吧。
如今蒋文旭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双破碎的眸子重新照进阳光,高大的男人在贺知书面前深深埋下头,他将手中的戒指紧紧压在胸口,心口传来清晰的阵痛,他呕血般的将那句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断断续续的送出了嗓子。
“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蒋文旭欠了太久太久了,他的知书完整的回来了,可是他却不敢面对。
记忆里的那个男人终于开始和眼前的人重合,原来蒋文旭藏了十多年的秘密真的是关于自己的事情。
从来都没有什么别人,故事里只有贺知书与蒋文旭,只是贺知书忘记了所有,而蒋文旭还记得。
所有的一切便也解释的通了,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爱护了自己十几年的人只是在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罢了。
贺知书没有给过蒋文旭弥补机会,他说过不会再原谅,所以到死也没让蒋文旭再见他哪怕一面。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蒋文旭,顺着被窗帘半掩住的落地窗往下看了一眼,那人如同今日一般跪的笔直,同自己一样可怜可笑,都喜欢在对方冷淡看轻时才卑微追赶。
生死离别,本以为再没有可能相见了,那个永远在等的贺知书已经同那个永远不会辜负他的蒋文旭已经死在时间里了。
如今蒋文旭却跪在他眼前,他们又相爱了十年,在今夜这个人准备了一场极其浪漫的求婚。
可想起一切的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呢?
贺知书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蒋文旭,心口一点点拉扯着疼,疼的他控制不住的微微弯曲上半身。
在他面前的人是他唯一没有辜负的却伤自己最深的蒋文旭,是他爱了恨了纠缠了半辈子的人,是他刻在骨子疼。
为什么要想起来,明明已经变了的人为什么又要给他另一个十年。
就像蒋文旭无法抹去曾经犯下的错误一样,贺知书也无法抹去这个人十年如一日对他的呵护与爱。
我那么怕疼,那么怕苦,可为什么我的心告诉我,我还是爱你。
“蒋文旭,我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贺知书,也憎恶蒋文旭,最后也心疼蒋文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