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张景文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东西,他哆嗦着扭头看向蒋文旭,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蒋文旭失去贺知书会怎么样。
蒋文旭有多宝贝贺知书也许看在眼里的人都知道,但只有张景文知道,贺知书就是蒋文旭的命,如果贺知书不要蒋文旭。
蒋文旭会死!
“景文,我们回去吧。”蒋文旭的语气极其平静,甚至可以用温和来形容,他的声音很轻,飘在空荡的长廊里显得格外空洞。
张景文看着蒋文旭半扶着墙,他的脸上半分血色也无,眼里并没有预想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已经麻木的不带有一点色彩的灰暗。
“文旭,你...”
张景文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大约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他看着蒋文旭转身一步一步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身上只剩一片死气。
最后,蒋文旭还是倒在了半路。
张景文几步上前想要去将人扶起来的时候,被地上的一大摊血惊的慌了神。
......
【我不想见他,一眼也不想。】
【我不爱他了。】
【不爱了。】
这一字一句,都像一把把尖厉的刀子,狠狠插在蒋文旭血淋淋的心上再剜下一块块肉来,泛起的血光彻底染红了他的双眼,大团的血液顺着喉咙吐了出来。
原来被爱人放弃是这种感觉,原来他还可以更痛。
比起那些愧疚与悔恨,贺知书不爱他这件事才真的让蒋文旭知道比绝望更无望的感觉是什么。
自己种下的果被自己彻底咽下,一直以来活着的信念也在终于被打破了。
他早该想到的,凭什么做下那么多错事后,他还能自顾自的认为贺知书还爱会着自己。
凭蒋文旭是那个最了解贺知书从一而终的爱么?
多可笑啊,蒋文旭,你多可笑又可恶啊!
蒋文旭这次的诊断结果是胃出血,三更半夜好几位专家被张景文借调来,检查手术又是一通折腾,被推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插着管子,人也昏迷着。
连续的加班外加一夜没睡,张景文在专家们确定蒋文旭已经脱离危险后才在病房里加了张陪护床,把被子囫囵一裹便睡了过去。
贺知书再也没出现在蒋文旭身边,就像他们听到的那样,一眼也不想再见到。
下午四点,天空布满了厚厚的黑云,阴霾压近。
病床上,蒋文旭的脸比医院的背景墙还要苍白几分,身上的管子已经拔了,可他的身体仍像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禁锢着。
曾经凌厉的凤眼如今仿佛一潭死水静静地盯着病房大门,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期待,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身体的本能。
只有那缓慢起伏的胸部还能证明躺坐在病床的这个人是活的,并不是一具尸体。
刚醒的胃病患者只能吃些流食输一些葡萄糖营养液,张景文很怕蒋文旭会刻意搞垮自己的身体,蒋文旭这样的状态吃不了东西,他只能盯着护士给他输营养液。
全程蒋文旭都没有排斥,好似他的整个身体都像不再属于这个躯壳,没有痛觉,不会饥饿,对外面的世界一点反应也无。
专家来查房的时候,蒋文旭的身体才出现了一丝反应,可不到两秒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屋子里的人走光了,张景文看着一脸麻木的好友顿了半天才道:“文旭,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你和知书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你现在抓紧养好身体,才能把误会解开把人追回来。”
躺坐在病床上的蒋文旭眼皮微微动了动,过了半响开口道:“没有误会。”
都是他的错,那些事情都是他做下的,从来都没有什么误会。
张景文看着蒋文旭这半死不活的样气急道:“那你们到底怎么了?总不能突然一下就搞成这样吧。”
这一次,蒋文旭没有回复,任凭一旁的张景文急的想抽人也没半点反应。
气急的张景文转身出了房门,啪的一声,病房的大门被砸的晃荡,这响声惊的走廊上的医护人员都集体静止了几秒。
“这都是什么事。”张景文忍不住去吸烟处点了根烟平复情绪。
可没等他平复好公司的事又找来了,公司的事情虽然有人打理,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高层决断,张景文这一下午电话就没断过。
他又不敢让蒋文旭一个人呆着,蒋文旭现在的状态,让他害怕。
挂断电话后,张景文还是忍不住给贺知书发了条消息,告知了蒋文旭如今的情况,他不知道贺知书同蒋文旭之间发生了什么,只希望贺知书念着以前的情谊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当护士来换药的时候,蒋文旭低头看了眼旁边的医疗架,无意识间他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左手腕,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等景文回来,让他替我换药吧,东西留下,你们都先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拒绝。
......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医疗架上的东西不多,有他的药,有绷带,有酒精......
蒋文旭晃眼看过去,只有一把医用剪刀还算锋利,他抬手触到金属的冰凉时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还是灰蒙蒙的天,不见一丝暖色。
知书...对不起...
我好像不得不放开你的手了。
如果蒋文旭从来不曾存在过,你应该会很幸福吧。
只愿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以长命百岁,幸福安康。
永别了,我最爱的人。
呲啦一声。
凉意从脊骨传出游走到他身体的各个部位,皮肤,肌肉,还有骨骼。
鲜红的血液从身体流失,体温也逐渐降了下来,当感觉到身体也开始一点一点变冷的时候,蒋文旭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可怜。
他已经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
将手机收起来后,张景文利落的将烟头碾碎,住院部的长廊上,他看到门外站岗的助理后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你站这干嘛,不是让你在里面看着他么?”张景文发现今天的自己已经有些失控了,他一直都不是那种因为这点小事就发火的人。
见上司发火,助理连忙解释是蒋总将他们赶出来的。
张景文只觉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按压了两下太阳穴后深深叹了口气道:“算了,以后你别听他的。”
“如今你们蒋总身边根本不能离开人。”
“知道了。”助理答应道并恭敬地推开病房大门。
张景文抬脚走了进去,助理跟在后面,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见前面的张景文一下子僵住了,助理的视线被挡住了看不清病房里的情况,只听见前面的人突然大吼了一声,一个箭步冲向前方。
“他/妈/的蒋文旭,你是不是有病!”
“你是不是有病!”
这时助理才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病床上白色的床单如今一片血红,他的大老板正面无表情的用剪刀划着自己的手腕。
助理被这景象彻底骇住了,半天没有反应,直到有人朝他大吼道:“站在那儿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
张景文冲着蒋文旭的耳朵大声叫嚷,他根本按不住蒋文旭,病床边的急救按铃已经快要被他戳破了。
“你停下!”
“你他/妈/给我停下!”
蒋文旭的手里捏着一把剪刀,手骨青筋暴起,他的力道太大了,半分也没有留手,也许他根本什么也听不见,也许他已经疯了,也许他真的放弃了。
张景文看着他一刀一刀的划开自己的手腕,刀刀见血。
这个人对自己是真的狠。
......
血腥味充斥了整间病房,大力的护工将人压制在病床上,张景文趁机夺过对方手里的剪刀远远仍在地上,护士拿着纱布狠狠压在蒋文旭的手腕上,可是根本止不住血。
侵透的纱布上凝结出血珠,滴落,最后在地板上溅出红色的印迹。
贺知书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有人在厉声命令,有人在病房来去穿梭,有人在叫他最熟悉的那个名字,最后病床上的那个人被推走了。
离他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我还是只想说活该~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