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书到家的时间并不算太晚,只是这里的天黑的太早了,而等待他的人又太容易受伤。
屋子里的灯全都亮着将黑暗隔绝于室外,蒋文旭蜷缩在沙发上,高大的男人弓着身子好似正拼尽全力护住怀里的东西。
他的怀里抱着一本书,扉页上还有他亲手为贺知书写下的情话:你所到之处,是我不得不思念的海角天涯。
从前的蒋文旭看似强大无比,可自从失去了贺知书他就变成了一只容易受惊的流浪狗,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能将他惊醒。
蒋文旭匆匆擦掉脸上的痕迹,怀里的书被他藏在沙发的角落里,而后他才敢踩实地毯站立起来盯着刚进屋的贺知书瞧。
贺知书将脖子上的围巾解开,脱掉的外套挂在玄关处,二花正开心的绕着贺知书打圈,四只大猫则比较矜持的看着贺知书确认着铲屎官安全回家后也放下心舔舔毛磨磨爪子。
“知书。”蒋文旭的眼神克制的看着自己的爱人,忍住心中的情愫不去诉说自己的想念。
贺知书不是曾经的蒋文旭,他自是知道蒋文旭在此刻最需要的是一个拥抱或是一个温柔的亲吻。
“蒋哥,你过来。”贺知书强打起精神,抿唇笑看着还傻站着不敢靠近他的蒋文旭。
蒋文旭不敢置信的走了过去,贺知书一把将他抱住,仰脸亲了亲对方的脖子上的喉结:“回来晚了,吓着了吧。”
他不敢说自己在害怕,只是心里的不安一直存在着,每个夜晚他都在恐惧都在害怕,万一贺知书今晚不回来怎么办,万一他再也等不到贺知书回来他又该怎么办。
贺知书发现蒋文旭又在出神,他不知道蒋文旭在想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蒋文旭记忆错乱到了什么地步,可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知道蒋文旭说的那些话,那些事到底指的是什么。
其他人只会拿蒋文旭当疯子,当神经病,张景文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觉得蒋文旭疯了,只有贺知书知道,蒋文旭只是病了,病的很重,心里的病比身体的病更难拔除。
贺知书藏起疲惫,耐心的等蒋文旭回神。
过了半响,蒋文旭的声音才在贺知书耳边响起,他低声问:“可以帮你洗澡么。”害怕被拒绝的情绪写满了蒋文旭的脸,贺知书不忍心拒绝,何况他真的已经很累了。
“好。”贺知书将脸靠在蒋文旭胸膛上耷拉着眼皮,任由蒋文旭将他轻轻抱起,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贺知书舒展开身体抓着蒋文旭的胳膊以求站的更稳些。
寂静的卧室里点着一盏台灯,二花的鼾声时而悠扬时而沉闷,蒋文旭怕吵着贺知书正准备将狗子赶到客厅去睡,但被贺知书阻止了。
无法,蒋文旭瞪了一眼窝在地毯上尽情打鼾的二花,乖乖钻进被窝从背后抱着贺知书,他紧紧贴靠在贺知书身上,鼻尖划过贺知书的脊柱上的皮肤。贺知书的身体颤了颤,蒋文旭受惊似的立刻将自己的脸移开,直等到对方的呼吸彻底平缓下来时,他才敢重新靠近。
如果闻不到贺知书身上的味道他根本无法入睡。
他把贺知书圈在怀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他,有时会忍不住的将贺知书额前的碎发撩拨开,只想更加仔细的观察对方细长的眼睫。
知书,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
蒋文旭醒来时,怀里已经空了,他的心也像瞬间被人挖空了一般。
一瞬间,他弹坐了起来四处寻找贺知书的身影,屋里的二花不见了,小猫也不见了,有什么东西彻底在蒋文旭脑子炸开,身体开始不停的颤抖。
贺知书是不是走了,是不是还是不要他了。
蒋文旭发疯一般的冲出卧室,客厅里没有人,书房没有人,浴室里也没有人,他的知书还是不告而别了。
熟悉的痛楚从身体内部传来,蒋文旭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也不敢离开这个家出去找人,被抛弃的流浪狗害怕连最后的家也失去,他在客厅的地板上努力攥着带有贺知书气味的围巾。
知书只是厌烦了我出去玩了,等玩够了肯定会回来的,我要耐心性子等他,等他回家。
当你知道一个人有多爱你的时候,你是有恃无恐的,可当你知道那个人随时都可能离开的时候,你才知道这个人对你来说是什么。
贺知书拎着二花回屋的时候便看着手里攥着他的围巾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蒋文旭。
小猫们听见动静,从窗帘后面钻了出来,猫盆里的粮食还有很多,可它们更想吃铲屎官煮的猫饭,可在这样的情况下,贺知书没办法分心给自己的宝贝们,二花看着地上的主人也开始忍不住嗷嗷直叫,家里一时混乱不堪。
张景文赶到的时候贺知书已经替蒋文旭做了简单的降温处理,这次发烧大概是由于精神处于过于紧张劳累的状态下,再加上早上那么一吓。
张景文给蒋文旭打了退烧针,看看情况再决定挂不挂水。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算文旭现在抵触所有陌生人,心理医生总不能就不请了吧。”张景文抚了抚额厉声道:“他这样下去,迟早完蛋。”
曾经高大强势的蒋文旭,如今变成了一个连这间屋子都不敢离开的胆小鬼,一旦有陌生人靠近蒋文旭就会发疯。
有一次,张景文亲自带了一位张家的心理医生过来,他还没来得及跟人打声招呼,人就被蒋文旭赶了出去,事后还不停让张景文给他作证,让小宋给他作证,说他没有再和别人来往,一身一心都是贺知书的。
那次之后贺知书才知道,自己离开后的那几年,蒋文旭一直在赎罪。
也因为那次,张景文从蒋文旭嘴里听到了一些在他眼里从未发生过的事,从未出现过的人,张景文觉得蒋文旭已经彻底疯了。
然后,蒋文旭留下的很多文件就生效了,蒋文旭把自己的所有都留给了贺知书,除了如今住的这套公寓有两个人的名字,其余的蒋文旭一分也没给自己留。
他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了贺知书手里,如果贺知书真的能狠下心,蒋文旭将一无所有。
张景文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混乱发脾气,冷静下来后,张景文向贺知书道了歉。
“我再想想办法吧,总有办法的,我也不想文旭以后真被当成精神病人被绑在病床上强行治疗。”张景文的话说的有些无奈,如果真到那种时候,蒋文旭身边还真没有一个亲人能负下那个责任,就连贺知书也不行。
蒋文旭的爸妈根本指望不上而贺知书同蒋文旭在法律上可一点关系也无,就连那些财产股权转移,也是最早就留了后手按合并股份处理的。
早知道大学毕业就该逼着这两人去国外把结婚证领了,也许根本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至少贺知书不会把蒋文旭真送精神病院里去。
公司的事也很麻烦,那群股东们都是想趁着蒋文旭倒台大口吸血的人,要不是自己同贺知书暂时稳住局面指不定能闹成什么样。
张景文想着要不是蒋文旭现在揍不得,他真想把人从床上拖出来打一顿,留下这一堆烂摊子。
贺知书看着快要崩溃的张景文,歉疚道:“对不起,让你们一起受累了。”
“我没事,只是...”张景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你也不想他一辈子就这样疯下去吧,还把你拖累上。”
似是想到了什么,贺知书起身起卧室拿了一个手机出来,“我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一个常联系的号码,他没写备注,蒋...蒋哥的心病应该不是突然爆发的,你去查查这个号码吧。”
贺知书还是选择对张景文隐瞒下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事,他和蒋文旭之间的事太过匪夷所思,大概没人会相信,甚至会觉得他是不是也疯了。
贺知书将号码抄给了张景文,又将柜子里蒋文旭常吃的保健品全都拿了出来,“这是他常吃的保健品,里面的药应该都是被替换过的,昨晚他想吃被我阻止了,这个你也拿去查查吧。”
送走张景文,贺知书已经觉得累的不行了,公司今天是去不了了,等蒋文旭醒来要是看不见他,估计真的要彻底疯掉了。
贺知书本是不会做饭的,自从回忆起从前的事情,他对厨房也就不陌生了。蒋文旭醒来的时候听见了客厅里的动静,他猛地挣扎起来,可头昏沉沉的,导致他走路都觉得自己在飘。
清粥小菜被摆满了餐桌,贺知书看着走的踉踉跄跄的蒋文旭赶紧过去扶了一把,“早餐做好了,吃了再睡会儿。”
贺知书伸手摸了摸蒋文旭的额头,仔细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温度,“还有些烧,今天我不去上班了,在家陪你。”
蒋文旭只觉被幸福冲昏了头,他把桌上的早餐吃的干干净净,就连最不喜欢的青菜也没剩下一根,就像小朋友想讨好家长一样,他也想自己很乖的话会不会得到奖励。
“慢点吃,你胃不好。”贺知书看着对方的傻样想起了刚在一起的时候,蒋文旭也同现在这样为了讨自己欢心,就算是不喜欢的事情也能做的心甘情愿。
只是后来,习惯了贺知书的包容,习惯了贺知书的付出,蒋文旭就很少做那些事了,虽然还是疼他爱他,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想着法子撒泼让贺知书对他妥协。
就像让贺知书放弃事业,留在家里一样。
也许刚开始蒋文旭真的是怕累着贺知书,但他们俩都高估了这段感情的保质期,没有约束的爱情最终都将走向末路。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