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关进书房后贺知书赶紧给张景文回了电话,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道歉,张景文那边就焦急的先开口道:“他又受什么刺激了,这次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贺知书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个问题,电话里有太多的事情说不清,他决定今晚还是同张景文见上一面。
挂断电话后,书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蒋文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蜂蜜水。
他慢慢走了进去,将水杯放在书桌上后就停在了贺知书旁边,今晚他忍不住抢了贺知书的手机,其实心里并没有底,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后才后知后觉,万一知书因此生他的气怎么办。
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总是等事情都做下了才知道后悔,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补救,只能等书房里没有声音传出后才敢进来。
等走近了,想道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倒是贺知书先开了口,道了声谢后端起桌上的蜂蜜水抿了一口,蒋文旭看贺知书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更着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绪,只能伸手紧紧将贺知书圈在怀里不撒手。
好像只有这样,心里那些压抑不住的情绪才会慢慢放过他。
贺知书将手放在了蒋文旭腰间闭上眼将身体全部的重量靠在了蒋文旭身上,这个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最后贺知书还是推开了蒋文旭。
等他收拾的差不多准备去见张景文的时候,蒋文旭就蹲坐在客厅地板上抱着二花,眼睛一直没从贺知书身上移开过,一时间贺知书竟然说不出自己要出门的话。
他想他大概真的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不然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总能摔门离去,而他就怎么也做不了。
“我出去一会儿,晚上会回来。”
贺知书的话并没有得到蒋文旭的回应,每一次单独出门蒋文旭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好像真的会一直在家乖乖等他回家,不问不怨,不哀伤。
像极了从前的自己。
......
贺知书同张景文约见的地方并不是太远,张景文恨不得一口气将自己查到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贺知书的脑子里,所以两人会面结束的意料之外的快。
之后的事情倒也简单了,贺知书亲自与那位Mr.Chen约了就诊时间,因为蒋文旭的特殊情况第一次会诊约在了家里,那位陈先生也十分理解贺知书的请求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摆谱。
北京城的大人物实在太多了,有时候就算觉得自己已经爬的很高了,真到一定关头才会发现自己的渺小,像蒋文旭这样的殷实商人或是张景文这样背景的家族在这城里多的像河里水草,在关键时候其实不值一提。
所以当Mr.chen这样简单就答应了贺知书的请求的时候,贺知书是真心感激对方的,一个领域的顶端大佬在某种意义上才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感谢学姐,阿门。”张景文呼了口气,感觉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这哪是放平一会儿了,“有希望了。”
贺知书看着景文这样有些被可爱道:“等蒋文旭好起来了,他真该好好感谢你,他这辈子有你这样的朋友值了。”
“大概上辈子欠他的吧。”张景文抬起胳膊按了按自己僵硬的脖子笑了笑,“这辈子也欠了他的。”
张景文看着贺知书不由担忧起了未来,当初事发突然,贺知书本想离开北京最后没有走成还同自己一起接下了蒋文旭留下一大烂摊子,但是如果蒋文旭真的有好转了,不再因为失去贺知书而伤害自己,贺知书还会坚持当初的选择么。
他看了看贺知书光秃秃的无名指,没再开口,他想大概蒋文旭才是上辈子欠贺知书良多,这辈子就是来赎罪的。
与Mr.chen的约见的事情贺知书提前同蒋文旭打了招呼,他不确定蒋文旭是否还记得这位先生,这件事也是以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的名义提出的。
贺知书还记得当时蒋文旭失神的样子,隔了很久很久才对外界的事物有反应,最后也只留下了一句知道了。
蒋文旭一直知道自己情绪有问题与Mr.chen见过一面后他拒绝了治疗,只是拜托学姐帮他开一些药以求缓解。
他知道自己的病是治不好的,他不想让贺知书担心,也害怕面对即将到来的审判。
只是十年就像一个魔咒,就像一个他过不去的坎,就像注定会遇上的劫。
贺知书记起了所有,然后贺知书不要他了,还是不要他了。
并且不爱他了。
他被判了死刑,可他还想活着,想抓着那只曾经在他掌心的手,一起活下去。
*
一大早张景文便亲自去接那位陈先生,贺知书怕蒋文旭有应激反应所以一直陪着蒋文旭在家里等,只是蒋文旭表现的同平常一样,甚至询问贺知书是否要留朋友用午饭。
陈先生到的时候蒋文旭正在给贺知书做小蛋糕,他一直都觉得贺知书太瘦了所以贺知书在家的时候蒋文旭总是换着法儿给贺知书弄吃的,从大学同居之后便保持了这样的习惯,到现在也没忘。
Mr.chen带着金丝边框眼镜,外貌看上去像三十出头可对外的资料里这位先生已经年近四十了。
“陈先生您好,我是贺知书。”
“您好,贺先生。”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贺知书率先介绍了自己,两人握手过后蒋文旭才从厨房里出来,蒋文旭并未过于关注这位客人,连张景文他也没搭理,只端着糕点碟子放在沙发前的矮桌上,并拿起自己做的最精致的那一碟糕点要亲自喂给贺知书。
贺知书尴尬的看了看陈先生,见对方并未觉得怠慢后才将蒋文旭手中递到他嘴边的糕点含/住下咽了。
看着贺知书把糕点吃完,蒋文旭脸上才展开了一丝笑容,对屋里的人道:“你们坐,我去泡茶。”
贺知书不爱喝咖啡之类的饮品,所以蒋文旭也不爱买那些,招待客人都是用上好的新茶。
见蒋文旭转身去了厨房,陈先生才开口问道:“他出现明显的症状多久了,是有什么契机导致他突然变成这样的么?”
张景文替贺知书回答了这个问题,“两周近半个月的样子,契机比较复杂。”说完张景文看了看贺知书。
闻言,陈先生点了点头道:“蒋先生同我第一次见面时,并没有做太多检查,当时我的初步推断也只是焦虑症,并不算很严重,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一直有服抗抑郁的药,还是我妻子给的处方药。”
“只是...”
蒋文旭从厨房端着茶盘出来时,打断了陈先生的话,他将茶递给那位陈先生时突然开口道:“我认识你。”
说完这句后,蒋文旭便拒绝开口了,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不配合也不发作,只是随时警惕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最后无法,贺知书只能支开蒋文旭去厨房给自己做甜品,将客厅留给了他们。
蒋文旭只能远远听着那位客人在询问自己的情况,后来张景文也被分配到厨房帮忙,只留了贺知书与陈先生在客厅谈话。
因为距离太远,两人的声音也不大,在厨房忙和的蒋文旭与不知道该干嘛配合打杂的张景文都听不清客厅里两人的谈话。
很长一段时间后,客厅的谈话停止了。
“蒋哥。”贺知书走了过来,将蒋文旭带离了厨房,“替我去招待一下客人好么。”
蒋文旭无法拒绝贺知书的请求,虽然很不愿意,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你们感情看起来很好。”陈先生抿了口茶像是及其随性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蒋文旭没想到这个人会突然谈起他和贺知书,“我们感情一直很好。”说完蒋文旭还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看,难得在这位客人面前露出好脸色。
“我爱他,很爱很爱。”
......
那份甜点完成的时候,客人们已经离开了,蒋文旭献宝似的将精致的甜点捧到贺知书面前,只是贺知书实在没心情与胃口,最后那份甜点也没能吃完。
他看着蒋文旭失落的将甜点倒尽垃圾桶,又埋着头进了厨房刷碗。
夜里蒋文旭照常抱着贺知书躺在床上,把自己的脸埋进对方的脖颈里,有时候恨不得咬上一口留下自己的印记,又怕弄疼怀里的宝贝。
“知书。”蒋文旭紧紧抱着怀里的温热,“别离开我,不要把我交给别人。”我知道知道那个人是心理医生,可我真的没病,相信我,求你了。
蒋文旭不敢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他害怕,害怕贺知书真的觉得他有病,不要他了。
贺知书没有回答,他伸手关了灯,这些日子里第一次转过身面对面躺着,在昏暗中看着蒋文旭的眼睛:“蒋文旭,你还爱贺知书么?”
蒋文旭不知道怀里的人为何会如此,他有些懵,可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很重要很重要。
“爱的,我爱贺知书,只爱贺知书。”
蒋文旭一边回答一边将怀里的人拥的更紧些,让对方依偎在自己怀里,他想保护这个人,他想让怀里的人同他一起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为此,他可以付出所有。
今天那位陈先生的话一直回响在贺知书的脑海里,虽然他无法将事实告知那位心理专家,但为了配合治疗他只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解释那些曾经的记忆,有的甚至只能说成梦境。
于贺知书而言,那些记忆确实是一场噩梦。
那十四年的故事如今除了蒋文旭和贺知书之外,易无人见证,无人知晓。
可不就是大梦一场么。
【人的大脑很神奇,甚至有人认为大脑思维是属于四维世界,时间在思维或是意识里是可以跳跃的。】
【这个世界奇妙的事情太多了,不是么。】
【别太惯着他,他会听你的,也只听你的。】
【他需要救赎。】
贺知书累的闭上了眼,他挣开了蒋文旭的怀抱,转过身背对着蒋文旭蜷了蜷身子:“蒋哥,过年一起回杭州吧,我爸妈想见你。”
【你也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
快过年了,该见家长了。
知书也该放过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