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先看着走近的年轻人，神色冷淡，“没有。”
池啸秋绕过书桌想走得再近点儿，然而他刚转过桌角，陶先就快他一步将手杖杖尖抵在他的胸口，他脸上还带着笑，“你这是干嘛？”
陶先略微仰视着池啸秋，薄唇微启，说出的话仿佛带着冰渣子，“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池家的儿子，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你父母对我有知遇之恩。
“我只能是你的长辈。”
池啸秋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陶先这样子就跟对着别人的时候别无二致，那点温和与纵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像是他的错觉一样，“你知道了。”
“是。”
池啸秋自嘲地笑了下，但他的表情很快又温软下来——陶先都知道了，“你单身，我也单身，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机会？”
“我是你的长辈。”
“那有什么关系？”
“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第二种关系。”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你是在浪费时间。”
池啸秋往前迈了半步，金属杖尖抵在胸口的力道一分未减，然而他感觉不到疼，“我本来想着慢慢来，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对我不会没一点感情，不过现在你既然知道了，我就把话说明白。
“陶先，我要追你。你现在可以拒绝我，拒绝一次、两次，一百次都没关系，我喜欢你，你有拒绝的权力，但是我不会放弃，我喜欢你，是想跟你过一辈子。你不用想着我会放手，永远、不、可、能。”
陶先看着年轻人眼中的坚定和真挚、热烈的爱意，他明白池啸秋对他的感情不作假，“我依旧会照顾你，长辈对晚辈，仅此而已。”
池啸秋后退几步，笑起来，眼角眉梢皆是明朗与张扬，“没关系，随便你怎么说，我跟你磕一辈子。”
陶先还想说什么，池啸秋及时截住对方的话头，“我还有事，今天就先走了，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精神等着接招吧。”
池啸秋说完就走，下了楼看见站在一边等他的安腾，眉一挑，“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两天。”
“知道了也是好事，”池啸秋本来想温水煮青蛙的，现在知道了也挺好，“我这几天可能会少来，你们照顾好他。”
“啸秋少爷看到先生的态度了，不打算放弃？”
池啸秋眼神熠熠生辉，神采盎然，“我看上的人当然不会放弃，我这辈子就要他一个。”
池啸秋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追到了自然最好，要是真的追不到，那就死磕一辈子，等陶先有了喜欢的人，结婚了，生了孩子，他也愿意一辈子守着。
他的心不大，装下一个人，就再装不下第二个了。
安腾无奈地摇了摇头，“先生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
“巧了，”池啸秋眉眼间皆是轻盈的笑意，“我这人也很固执，喜欢一个人、做一件事的期限都是一辈子，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安腾不再说话，他现在没办法预料以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池啸秋离开鲸山别苑后，一路上的心情并不算太糟糕，既然陶先知道他的想法了，拒绝没关系，再换一种方法就好，只是……虽然一直知道陶先对自己好一大半可能都是因为他的父母，但是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来，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只是为了报恩？他不信。
陶先站在书房的窗玻璃前，看着池啸秋离开，他的眼底压着波涛汹涌的情绪，握着手杖的手背上青筋鼓起，杖头精致的雕纹嵌进手心，他却没有一点感觉。
前几天的情热期，他以为会像之前那样度过，然而池啸秋的身影却不期然闯进脑海，挥之不去。
他在感情上确实不够敏感，然而到了这种程度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清楚之后，池啸秋平日里有些逾越的举动也就不难解释了，那不是晚辈对长辈的亲近，而是——对爱人的关心与追求。
陶先能斥责安腾的隐瞒和推波助澜，但他拿池啸秋没办法。之前，池啸秋说有喜欢的人时，对方的眼神和他心里那点酸楚也都有了答案。
那是他……宠爱的孩子啊，怎么能，怎么可以！
池啸秋回到公寓后，一把揉乱了为了去见陶先而特意打理好的头发，原本的整齐一瞬间回到了枝丫乱翘的状态，他把空调温度调低，蹬了鞋子将自己摔在床上，他需要再睡一觉，然后好好将所有的事情梳理清楚。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慢吞吞爬起来，打开卧室门，忽略了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谢鑫格，进了洗手间。
等池啸秋揉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谢鑫格才指了下厨房，“给你带的饭。”
池啸秋虽然没有胃口，但还是把饭吃了，就是食不知味。
吃完饭，池啸秋也往沙发上懒洋洋一躺，“你来我这儿干嘛？”
谢鑫格一边嗑瓜子一边道：“这不是来慰问慰问你么，追人追得怎么样了？”
池啸秋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顺带也交代了单晓川的事儿，“我烦着呢，你最好闭上八卦的嘴。”
谢鑫格点点头，继续嗑他的瓜子，“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八卦的，给你出出主意怎么样？”
“说。”
“我觉得陶先拒绝你并不是对你没感情。”
“那也不是爱情。”池啸秋觉得陶先对他的感情可能比较复杂，长辈对晚辈的感情居多吧，可能还夹杂着一点爱情。
“管它什么情，就算是因为你爸妈，那他对你也有感情对吧？”
池啸秋认同这点，要不然陶先那儿自己的一大堆照片说不过去，“然后？”
“只要有感情，慢慢往爱情上过渡呗。”
池啸秋叹了口气，“说得容易。”
“兄弟，我就送你八个字，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池啸秋瞥了眼谢鑫格，“还有事儿没？没了就滚。”
“本来没了，你一说单晓川，我又有事儿了。”
“嗯？”
说起八卦谢鑫格来了大劲头，“单晓川在心理咨询师领域名声还是挺大的，有不少大老板都找他做过咨询，林祥德只是其中一个。”
“所以？”
谢鑫格做那本杂志也不是白做的，各个领域的事儿他都知道些，“单晓川这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其实就是假正经，他一个beta撩了多少Omega你知道吗？少说有三位数，据说还借着咨询的名头猥亵过Omega，他不光好色还贪财，那咨询费也是高到没边儿了，至于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据说也不少。”
池啸秋眼神略沉，“这里面有多少是传闻，多少是真的，你不会没有掂量吧？”
“不管真假，空穴来风必有缘由！”
“行，知道了。”
“你小心着点儿，别被人算计了，到时候兄弟可不救你。”
池啸秋摆摆手，闭上眼不再搭理谢鑫格。
谢鑫格该说的都说完了，他站起身道：“我答应我爸回家吃饭，先走了。对了，还有件事提醒你，你这段时间不在学校可能还不知道，林清宁把任琦给甩了，那个Omega现在又各处打听你消息，你注意着点儿，别跟林家有合作就疏忽。”
“嗯，林家那边我会注意的。”
“还有任琦！”
“知道了，他一个Omega能翻出多大的风浪？”
“留心。”
“好，知道了。”
谢鑫格走后，房间里又陷入一片沉寂，池啸秋在沙发上躺了一个多小时，基本上也想明白了。
林祥德那边他不会放手，单晓川确实是个突破口，按照这人的精明程度，不会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手里八成可能有他想要的证据。
而陶先……他自然不会放弃。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金诚所至金石为开，谢鑫格说得没错，而他要做的还是投其所好。
陶先已经五天没见到池啸秋了，但是对方每天会给他很多消息，他知道池啸秋正在忙公司的事，而想到年轻人那天说的话，每一个字都烫得他心头滚热，一辈子不会放弃么，怎么可能。
晚餐时候他有些走神，放下筷子的时候才觉得吃多了，他抬眼看向旁边池啸秋经常坐的位置，眼神有一瞬的黯然，又很快恢复如常。
安腾照顾陶先多年，对这人的食量很了解，他微微弯腰，笑道：“如果啸秋少爷在，您大概还会多吃些。”
陶先瞥了眼安腾，没说话。
安腾继续道：“那天晚上，啸秋少爷给我发了一份食谱，说让我们照着做，他说得没错，您确实比以前吃的多了些。”
“食谱？”
安腾笑着解释道：“啸秋少爷和您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点很多菜，我一开始是想着少年人贪新鲜，后来发现不是，啸秋少爷啊其实是在找您的喜好。”
池啸秋每次给陶先夹菜基本上都是一盘菜一筷子，放在碟子里，陶先吃的顺序，自己又夹着吃第二口的菜，池啸秋估计都记着。安腾在看到菜谱的时候还有些怀疑，但是这几天看着陶先吃东西，确实比之前吃得多，才不得不承认池啸秋真的用了心。
陶先不挑食，但在不挑食的人也总会有比较喜欢的东西，他十几年没发现的事，倒让池啸秋几个月就摸清楚了。
陶先仔细回想了，心里沉甸甸的。
晚上，陶先在书房办公，等工作处理完想再看会儿书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满书的字除了都变成了“池啸秋”，他合上书，书房的门却被敲响了。
来人打开门后，陶先心里有一瞬间的失望——是安腾。
安腾捧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他将木盒放在陶先面前，“啸秋少爷刚才过来了，说这是送给您的。”
陶先迟疑了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柄木制手杖，沉稳的红褐色，杖头是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鸟，中间的翅膀挤在一起，两边的一起舒展出去，细致精巧的雕工，手感应该是不错的。
除了手杖之外还有一张洒金宣纸，上面是少年人潇洒而流畅的毛笔字：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你要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
署名是“啸秋”。
见陶先盯着那两行字不动，旁边的安腾看着那根手杖，倒是缓缓笑起来，“红豆木，相思鸟，先生，啸秋少爷倒是挺有心思。”
相思鸟。
陶先盯着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鸟儿，“啪”一声把盖子合上了，“人呢？”
“走了。”
陶先起身，“拿到收藏室去吧。”
“您不用吗？”
“不用。”
【作者有话说：“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你要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这是王小波写给李银河情书里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