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方胜男刚踏上海顺大厦的台阶,白秘书便一脸焦急地从自动门里奔了出来,冲着台阶下面的她连连招手,让她快一点。看得出,白秘书站在里边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而且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门一直在翘首张望。
“小方呀,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到?咱是九点上班,你看现在几点啦?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白秘书抬起手腕,另一只手点着腕上的手表,冲着只差两级就能走到她跟前的方胜男低声嚷道。
凭感觉,白秘书脸上的焦急之色似乎并不是因为一个新员工的迟到,而是另有原因。
方胜男稳住神,抱歉地笑笑,一边走上平台一边说:“昨晚太热,睡得晚了点儿,不好意思。您说啥事?”
“还问啥事呢,郝董等你都一个多小时啦。”
方胜男的心里顿时有些忐忑,试探道:“怎么,我有事做了?”
“别问那么多,还不快上去!”
方胜男暗忖:不会跟昨晚的事有关吧?但转而一想,他郝董是人又不是神,应该不会。
她急步走进大厦,没过几分钟,轻轻叩响了厚重的散发着绝对权威的雕花木门。随着门内一声沉稳的“进来”,她的双脚第一次迈入了宽展而且豪华的郝董事长办公室。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张枣红色的的老板桌,足有她那张办公桌的五个大。此时郝董正端坐在这个硕大的老板桌后面,微笑着朝摆放在一边的沙发扬扬下巴,轻轻送出一个字:“坐。”
郝董的神情以及坐姿,辐射着令人不敢抬眼正视的威严,似乎那扇门的权威之感就是从他的身上照出去的。
方胜男将自己慢慢地挨到沙发上,目光投向六七步之遥的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桌角,细声请示:“郝董,您叫我……”
没等她说完,郝董接过来安排道:“是让你陪陪公司的客人。”语气中带着一脸的严肃。
方胜男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他问:“陪……”
郝董又一次打断她的话:“就是同远道而来的客户一起逛逛街,用用餐。”说完这句话,语气舒缓了些,不再那么急切,“不要这么拘谨。看你,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你不是一直着急着要点儿事做吗?这不就给你安排上啦?只要心里始终装着海顺公司,时刻记着公司的利益,我相信,你会干得越来越好。”
“我知道……”方胜男刚说了半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但这一次郝董并没有打断她的话,她又接着完成了下半句,“该怎么做。”
“瞧你,我说过不要过于拘谨嘛,怎么话都说不连贯了。你是说你知道该怎么做,是吧?”这时的郝董显得和蔼了些,并且带着一种特别关怀的笑意。他伸出手指把桌子上的一个物件摁了一下,“回头你随孟经理去。”
话音刚落,孟经理推门走了进来:“郝董。”
“你就带她去吧。”
“郝董用人有方。”孟经理向郝董殷勤地哈哈腰,然后将笑脸转向方胜男,“真是太合适不过了,咱们这就走。这会儿那几个客户兴许都等急了。”在他满脸可掬的笑容里,方胜男读到了一种从肉皮深处渗出来的圆滑。
方胜男马不停蹄地陪着客商的太太在“富人街”的各个名牌商店逛出逛进,返回酒店时,两个人的四只手上勒满了大大小小的装着名贵服装的提袋。当然,所有的货款都是经方胜男送进收银台的。事前孟经理掏出一张信用卡向她叮嘱过,不能让对方花一分钱,她也着实地体验了一把刷卡购物的那份豪爽的挥霍感。
陪客人用过午餐,孟经理让她回了公司。一个下午都非常安静,白秘书也没有过来“闲聊”,从昨晚开始她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就逐渐地平静了下来,只盼着快点下班,好回到家里美美睡上一觉。一整晚没有休息好,今天又不带喘气地忙了大半天,像这种冲锋打仗式的应酬她还是第一次,的确有些吃不消。
下班的电子音乐终于唱了起来,但没等她走出写字间,桌上的电话却响了。孟经理让她先别回家,到楼下等着,晚上还有活动。半小时之后,一辆“奔驰”和一辆“宝马”把宾主一起带到了“不夜城”,然后便是共进晚餐。觥筹交错,山珍海味之后,孟经理摁下了ktv开关,于是又开始了卡拉ok。
尽管个个撑肠拄肚,屁股一粘沙发就不愿再立起来,但大家的兴致依然饱满,或悠扬动听,或鬼哭狼嚎,一直忙到了午夜。方胜男累得精疲力尽,回到家里的头一件事就是急不可耐地换下弄得她脚后跟生疼的高跟鞋,紧接着就是赶快打开所有的窗户。
每当出门时她总是关紧屋内所有的窗户,无论春夏秋冬一概不变。田芬过去总是笑她神经细胞里的谨慎因子过剩,然而今天,却多亏了这个多年的好习惯。
当她趿上拖鞋准备开窗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是那种有人吸过香烟之后,余烟闷在房间里有些发馊了的气味。过去在电表厂工作时,会议室里或有的旅店的房间里,都有这种难闻的味。
她愣怔了。奇怪!怎么会无端地生出这种怪味?男朋友出差广州,这几天不在本地。方胜男的第一反应就是有盗贼潜入。一旦做出这样的判断,伸向窗户插销的两只手顿时便吓得停了下来。头皮发麻,两脚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