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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兴 当前章节:150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0:59

看来,凶手还没来得及将他的心脏挖走。

也就是说,凶手就在这附近。

我并没有立即跑过去救小号,他已经没救了,我不能因为他而分神,不能让凶手再找到杀我的最佳时机。

短短五六米的距离,小号仿佛爬了一个世纪,他爬到大号的身边,一手握住大号的手,一手用力指向上面,然后停止了呼吸。

上面?上面是棺材,难道小号在暗示我,凶手藏匿在那个棺材中?

我握紧手中的尖刀,慢慢地朝着中间那个棺材走去,心中盘算着如何对付棺材里的人,如果我主动去掀棺材盖,凶手必然会在我腾不出手来的一刹那刺杀我。如果我不去揭开盖子,那么隔着棺材,我也就不能对凶手怎么样。

我唯一的办法是守在棺材外面等,等凶手自己忍不住从里面冒头。

这个房间阴森潮湿,墙角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在啁鸣,异样的安静让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棺材里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恨不得自己变身成电视里那种武林高手,将这棺材一脚踢碎,连带里面的凶手化为齑粉。对了,我虽然办不到这一点,但我搞点破坏的能力还是有的。我不一定要自己掀开棺材盖,我只需要弄翻它,拉掉一头垫棺材的木条凳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我轻轻将大号小号兄弟从这棺材底下拖开,以免棺材掉下来将他们的尸体砸烂。就在这个时候,我隐约听到一声冷笑。

笑声仿佛来自于棺材内,有仿佛不是,我登时后心发毛,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僵硬地扭动脖子转过头,后面却什么也没有。

我双手抓住凳脚用尽全身力气一扯,那口棺材轰然倒下,一阵腐臭的气息扑鼻而来,我凝神戒备,准备随时冲上去给凶手致命一击。

棺材四分五裂,棺材里面没有人,但是有心,很多很多的心脏,有的已经腐烂出蛆,有的颜色还很鲜艳。凶手把挖来的心都放在了这口棺材里,小号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他指着这口棺材的意思我明白了,他是要求我帮他拿回大号的心。

这里的心脏是如此之多,可见邱老四并没有骗我们,那个传说是真的,而我,该死的,我居然错手杀了邱老四。

“娃子他个娘呦,不带着娃子走呦……娃子那个宝呦,别走那么早呦……”歌声越来越近,脚步声从祠堂的里间,直朝堆放棺材的房间而来。我转过身,就看到通向里面的房门口站着那个疯子。

疯子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尖刀,裂着嘴傻笑,乱蓬蓬的头发下眼睛晶亮有神。疯子笑着笑着忽然裂嘴哭泣起来,挥舞的手里的尖刀叫嚣:“我要心,要心!”“你不是疯子!”我咬牙道,“你是装疯卖傻对不对?你就是那个凶手。”疯子侧着脑袋揣摩我的话,嘴角的涎水随着脑袋歪侧的角度垂下来,他搔搔头发,愁眉苦脸地看着我,竟是企求的语气:“要心,给我心……”我说:“你别装了,你这个该死的变态,你根本不是疯子。”“不,他是疯子。”一个缓慢的声音在我后面冷冷地响起,“他是个偷心的疯子。”我的后腰一凉,后面那个不速之客已经将一把尖刀对准了我的腰眼,如果我想反抗,那人只需要将刀朝前稍微一送,就能要了我的命。这时候,我心中竟是异常的平静,死,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谁?”我冷静地提问。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怕死的人了,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问我是谁!”身后的那个声音略显苍老。

“不,我怕死,但我想做个明白鬼,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听?”“我要听。”“好,那我就讲给你听听,每次死在最后的一个人总能听到我这个故事的。”

那人冷冷说道。疯子在他的话语声中也平静下来,靠在门框上发呆。

“我先给你说个故事。”那人不紧不慢地拉开话头,“从前,有一个叫香香的女人,嫁给了一个叫阿福的青年。他们生了个白胖小子,生活美满,家庭和睦。可惜好景不长,有一天,村子里来了个能说会道的小青年,花言巧语取得了香香的信任,这人又用能带香香去外国享福来拐骗她,可惜香香禁不住这个魔鬼的诱惑,扔下了襁褓中的儿子,跟着他走了。”疯子仿佛沉迷于这个故事中,渐渐地沿着门框瘫下地去,啜泣有声。

“香香走后,儿子没多久也死去了,这个青年茶饭不思,老想着怎么去把香香找回来,村子里的人告诉他,找回来也没有用,那个人把你老婆的心偷走了,青年于是就疯了。外村人偷走了香香的心,他就要从外村人那里偷回来,可惜这么多年来,偷回来的都不是香香的心。”疯子原来是这么来的!我脑子里乱做一团,惊叫:“你们真的是疯了,人家说的偷心只是一个象征,说的是窃取感情,你们居然,你们怎么能真的去挖人家的心脏。”“不止是别人的,还有你的。”那个声音仍旧不紧不慢,“我这个父亲总不能看着儿子痛苦而束手不管吧,我只能帮他,他要偷心,我就杀个人来让他偷,他要娶老婆,我只等尽量地积攒财富,你们城里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有钱就有老婆,有钱就不怕被偷出去的心回不来。”“杀人越货?可你们为什么要杀牛屠户呢?”“他看到了我们父子踩着梯子爬进爬出,而且,牛屠户这么多年来买卤肉,应该攒了不少。”果然,这个人是疯子的父亲,也就是这个村子的族长。在偏僻的村落,一族之长的权势还是很大的,我总算明白了这个村子里的人为什么那么怕事,不爱和人交流。他们是心中有话,却不敢说话啊。

我说:“我明白了,族长大人,这地方不但是你们摆放心脏的所在,还是你们窝藏赃物的地点,其余的棺材里,恐怕都是那些死在这里的外乡人的行李吧?”“你真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都活不长。”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把尖刀,长度足够刺穿两个人的身体,凄然笑道:“你也是个聪明人,所以也活不长。”我身子朝后急退,那人手中的尖刀从后腰捅进了我的肚子里,那人来不及收手,已经被我的急退顶到墙边,我举起手中长长的尖刀,用力朝着自己的胸腔刺去。

疯子依旧在傻笑傻哭,哽咽着那首属于他自己的凄厉的歌。在我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屋角不知名虫子的叫声又奏响起来,祠堂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依稀是有人在叫:“牛屠户,牛屠户在家吗,我们是赶路的,来买点卤猪心……”

(完)

13、血衣镇

文/庄秦

走了一整天的山路,临近傍晚的时候,我与陈璞终于登上了山脊,向下望去,看到了笼罩在一片紫色雾气中的血衣镇。小镇破旧不堪,房屋歪歪倒倒,人烟寂寥,再加上远处不时传来几声乌鸦悲恸的啼叫声,让我情不自禁想起某部哥特式恐怖小说中的场景。

小镇外的山坡上,有几座稀稀拉拉的坟茔,没有墓碑,只有一堆腐朽的陈土,插着歪歪斜斜的十字架。当山风掠过的时候,无数白色的细碎纸屑迎风飘舞——那是祭拜先人的纸钱。看着漫天飞舞的纸钱,陈璞忽然在我耳边幽幽地说:“唉,三天后,这里又会多上两座墓了。”

陈璞是我读大学时的好哥们儿,三十岁,与我同龄。三天前,他打电话给我,让我陪他一起回一趟家乡——血衣镇。因为,他的父亲与母亲在一周前,同时离开了人世。

陈璞的父亲,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因为一场久未治愈的肺痨病,终于撒手人寰。在他断气的同一天,与他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在一幢古老而又阴森的老宅里,用一根结实的绳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尾随丈夫一起去了遥远的天堂。

当我和陈璞搭乘远郊班车前来血衣镇的时候,他就无数次在我耳边念叨:“唉,王东啊,我早就让他们到城里来享享清福,可他们就是舍不得家里的老宅,不愿意离开。哪怕生了病,也不肯到城里来看医生。没想到……”说着说着,他的眼眶里就盈出了一汪泪水。

作为陈璞最好的朋友,在这个时候,我也只能安慰他:“别伤心了,老年人都是念旧的,也是最重感情的……”

在默然之中,我们沿着逶迤的山路,走下了山脊,来到血衣镇的镇口。天已经暗了下来,紫色的薄雾中,我依稀辨出,在镇口外,有一条小河,一座木桥架在小河上。已经是初秋了,河水并不湍急,无声地流淌着。

为了岔开话题,我问陈璞:“为什么你的家乡要叫血衣镇?这真是个诡异的名字啊。”

陈璞答道:“传说在很多年前,在这里发生了一场很残酷的战争。嗜血的胜利一方将几千名战败俘虏带到了河边,残忍地砍掉他们的头颅,将无头的尸体扔进了河中。死者的鲜血,淌在河边的沙滩上,又渗进河水之中。所以,整条河的河水都被染成了鲜红的颜色——至今,河水依然是红的。镇里的人用河水浆洗衣裳,所有的衣物也被染成了红色的,就如血衣一般。所以,这个小镇一直叫血衣镇。”

真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我走上木桥,倚着木质的栏杆向下望了一眼。河水缓慢地流淌着,河道散发出腐烂血腥的气味,令人作呕。昏暗的夕阳中,河水的颜色很深,像一团死人毛发酿成的酱油——果然,河水是红的。难怪连这里的雾,都是紫色的。

蜿蜒河道的上游,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了“砰砰砰砰”的声音,节奏很慢,是谁在用木棍敲击着河边的卵石。陈璞说:“那是镇里的妇人,正在用河水浆洗着衣裳呢。”

刚走进小镇,我就看到几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小孩,正在铺着青石板的道路上,玩着纸牌的游戏。他们听到脚步声后,缓慢停下了手中的游戏,抬起头来望向我和陈璞,眼中流露出奇怪的神情——那是一种很呆滞的眼神,他们的瞳孔前,仿佛笼罩了一层雾,看似没有一点感情,却又都死死盯着我们。

正当我觉得有点纳闷的时候,其中一个孩子忽然跳了起来,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重重向我们砸来。猝不及防之下,石头砸在了陈璞的手臂上,让他发出了一声呻吟。我正要发怒,陈璞却拉着我的肩膀,说:“算了,别和小孩一般见识。”

这时,突然从街边一座房屋里冲出一个中年女人,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同样穿着血红的衣裳。她尖叫了一声,一把抱起了刚才袭击我们的那个小孩,转身跑回了屋里。在街边玩耍的其他孩子,也一哄而散。街道顿时变得清冷起来,一个人也看不到,就如同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我只好无可奈何地跟着陈璞,沿着一条笔直的青石板马路,穿过了血衣镇,来到一幢老宅前。

这座老宅,与乡村里的寻常宅子相差无几。一堵不算太高的土墙围绕在宅子外面,黄铜大门紧锁着,两只红色灯笼挂在门庭两侧。门庭上挂着一张门匾,上面写着四个朱漆掉尽的斑驳大字:书香门第。

陈璞走到门前,大声叫着:“陈卓,开门!陈卓,开门!”

我好奇地问:“陈璞,陈卓是谁啊?”

陈璞漫不经心地答道:“他是我的弟弟,我的孪生弟弟。”

这可真有点让我赶到诧异,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陈璞有一个孪生弟弟。我正想多问一句的时候,在我们身后,也就是老宅对面的一幢宅子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红衣,形容枯槁的老头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看到陈璞,就大声地叫道:“是陈璞呀!你终于回来了。”

陈璞连忙向我介绍:“这一位,是朱大伯,我家多年的邻居。我爸生病的时候,全靠他照顾陈卓。”

听了他的话,我不由得有些好奇。既然陈卓是陈璞的孪生弟弟,现在也应该有三十岁了,为什么还要别人照顾呢?难道他得了什么病?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朱大伯开口说道:“陈璞啊,你也有十多年没回过家了吧?刚才要不是我想起才给陈卓喂了刘医生开的药,还以为你是陈卓呢。你们两兄弟实在是长得太像了。”他顿了顿,又说,“陈卓吃过药后,睡着了,你怎么叫他,都叫不醒的。你家里的钥匙,我这里也有一把。我去找找,马上给你开门。”

看来,陈璞的弟弟是生病了。陈璞也跟着朱大伯走进了屋里,而我则无所事事地四处梭巡着。天已经黑了,朱大伯家门外的灯笼亮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我忽然看到陈璞家围墙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女人,头发很长,脸色惨白,暗夜之中,犹如鬼魅一般。她看到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却缓缓抬起了手,指向陈璞家的围墙。我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看到了一张贴在围墙上的纸片。纸片是用浆糊贴在墙上的,此刻,纸片下沿的浆糊已经干了,随着与夜晚同时到来的寒风,纸片迎风摇曳,似垂死挣扎的白色蝴蝶。

是谁把这张纸片贴在了陈璞家的围墙上?疑惑中,我抬起头,却发现那个鬼魅般的女人竟然消失了,就像她从没有出现过一样。难道她真是山中的妖魅?传说在深山里,有一种山鬼,长着美女的面容,每当看到生人的时候,全身就会涌出鲜血,浸湿身上的衣裳。山鬼只有杀死看到的陌生人,才能止住全身流淌的血液。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这个诡异的传说。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犹如梦游一般,缓慢走到那张纸片前。我拿出手机,随便按了一个键,手机屏幕闪烁着蓝幽幽的光,恍若一簇鬼火。在这微弱的光芒下,我看清了纸片上的字迹。

“天皇皇,地皇皇,

家里有个夜哭郎。

过往君子读一遍,

一觉睡到大天光。”

在纸片的下方,还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咒,符咒下,写了几个字:“姜子牙在此,百无禁忌。山鬼邪灵,速速退散!”

“王东,你在看什么呢?”身后传来了陈璞的声音。在他的手里,拿着一串明晃晃的钥匙。

我指了指墙上的纸片,声音有点颤抖:“陈璞,这个是什么啊?”

陈璞走近后,瞄了一眼,哑然失笑:“血衣镇离城市太远了,长久以来,一直缺少医疗条件,教育也跟不上。所以这里的人多少有点迷信,认为小儿夜啼,是受了山鬼的蛊惑。要想让小孩止住啼哭,就在别人的家门外贴上一张纸片。如果有过路人无意中看到纸片,并主动念上一遍,喜欢夜哭的小孩就会不再哭泣。咳——说到底,其实就是种无稽的迷信而已。”

我这才明白了,刚才看到的女人并不是什么鬼魅,而是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她的出现,就是想让我看到墙上的纸片而已。于是我走了过去,对着墙上的纸片,大声念道:“天皇皇,地皇皇,家里有个……”

陈璞推开了老宅的黄铜大门。门轴已经很久没上过油了,发出尖利刺耳的摩擦声。朱大伯领着我们,走进大门。围墙里,是一个小小的院落,什么植物都没有栽种。院子里搭了个塑料棚,棚下,摆着两具黑漆漆的棺材。

看到那两具棺木,陈璞并没有露出太多悲伤的表情,他已经十年没回过家了,或许他和父母之间的亲情,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炽热吧。

走进了黑黢黢的老屋里,朱大伯刚点燃堂屋里的油灯,我们就听到了一阵哭声。哭声是从里屋传出来的,“呜呜呜——呜呜呜——”,像是孩子的哭泣。

朱大伯皱了皱眉头,说:“大概是陈卓醒来了吧,我去看看他。”说完后,他借着昏暗的灯光,走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哭声止住了,接着朱大伯扶着一个穿着红衣、睡眼惺忪的乡村汉子走了出来。

陈卓长得果然很像陈璞,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他的眼神却显得很是呆滞,嘴巴微翕着,黏稠的口水从嘴里淌了出来,挂在嘴边,却不知道去擦一擦。他看到我们后,嘴里立刻发出了“叽里咕噜”的含糊声音,口水在喉管里打着转,身体也开始兴奋地颤栗了起来——我这才明白了为什么陈璞从来没给我说过他有个弟弟,原来陈卓是个痴呆症患者。虽然他长了一副成人的模样,却根本没有成人的思想与感受。

忽然间,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在镇口看到的那几个小孩,他们的眼神,就与现在所看到陈卓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难道他们也是弱智儿?这血衣镇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智障人士?难道与镇外的那条红色的河有关?

朱大伯在厨房里生了火,为我们打来了热水,还给陈卓熬了药。他告诉我们,这药是镇里的刘医生给陈卓开的,陈卓吃过之后,很快就会再次睡着。刘医生是个老中医,在血衣镇里行医已经三十多年了,他的绝活是治疗小儿夜哭症。只要经他的手,就是再苦恼的婴孩,也会乖乖的安静几天。不过这几天他外出探亲去了,所以难怪会有妇人在墙外贴着符咒,请求路人的帮助。

陈卓吃完药就进屋歇息去了,我和陈璞烫过脚之后,也进了里屋,躺在了他父母曾经睡过的大木床上。听着陈卓的鼾声,陈璞幽幽叹了一口气,对我说:“王东,让你见笑了。”我苦笑:“唉,谁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陈璞告诉我,以前家里很穷,三十年前,当他父亲看到新出生的竟是一对孪生兄弟时,对生活压力的担心远远超过了初为人父的喜悦。三个月后,无力为继的父亲将陈璞送到了城里一个久未生育的远亲那里,留下了陈卓一个孩子在身边。这一切是陈璞在十八岁的时候从养父母那里知道的。当时,养父母认为他已经成年了,应该告诉他所有的真相。此后,陈璞回来见过父母两三次。看到这里的贫困和弱智的弟弟后,他决定每个月都寄一笔钱回来。父母用这些钱,修葺好了这幢老宅,也为陈卓买来了治病的药。

听了陈璞的话,我很有感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你了。”

陈璞将油灯放在里屋的桌子上,灯油燃烧后,发出一种很原始的香味。“睡了吧。”陈璞对我说。就在这时,我听到屋外飘来了悠悠的哭声。是婴儿的哭声。

婴儿的哭声,像一股烟,在房前屋后飘荡着。血衣镇里的房屋和树木,将烟一般的哭声切割成一缕一缕的细丝,而哭声却会依然很顽强地重新黏合在一起,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钻进房屋中,刺进我们的耳膜里。

我被这连绵不绝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不禁对陈璞说:“你听到了吗?有婴儿在哭。”

陈璞翻了个身,淡然地说:“哪是什么哭声?这是山风快速掠过老屋的缝隙时,引起的尖利啸叫。这样的声音,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你就别担心了。”

油灯光越来越微弱,嗅着那原始的香味,一阵倦意也慢慢袭上了心头。今天走了这么久的山路,我也真的很累了。在陈卓与陈璞的鼾声之中,不知不觉,我也慢慢陷入了无可救药的梦境之中。

朦胧中,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摇曳,仿佛漂浮在水面上一般。我努力睁开眼睛,却看到周围一片腥红的液体——原来我正漂在血衣镇外的那条红色的河面上。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奋力向湖边游去,却呛了几口红色的河水。河水夹杂着腐烂的恶臭,令我几欲呕吐。河面上氤氲着紫色的雾,我看不到河岸。但我知道这小河并不宽,很快我就会游到岸边。

不过,我错了。河水几乎没有流动,没有一点声息,我根本无法辨别哪里才是河岸所在的方向。我只能胡乱选择一个方向游了过去,我看到紫色的雾气中,隐隐出现了一座横跨的木桥。我抓住了木桥的栏杆,挣扎着爬上了木桥。

我湿淋淋地坐在木桥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直到现在,我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浸没在这条恶臭的河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黑暗中,桥的一侧传来脚步声。我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老头,他的面孔隐没在紫色的雾气中。我只注意到,他的两只裤管,一只捋到了膝盖,而另一只则垂在脚踝处。垂下头,我忽然看到自己的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我的梦境,到此为止。

我被一阵嘈杂声惊醒,睁开眼,屋外已是日上三竿,这一觉我睡得可真是香啊。

我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上身赤裸着。我记得昨天晚上只是脱掉了外衣,穿着内衣睡的觉。我有点诧异,这时,陈璞走了进来,他穿上了一件红色的衣裳,对我说:“王东,你醒了?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你出了很多汗,贴身的内衣全都湿透了。你在半梦半醒中脱掉了内衣,光着膀子睡的觉。”他递给了我一件浆洗成红色的粗布内衣,说,“这是陈卓的,你先穿上吧。”

看着这红色的衣裳,我就情不自禁想起镇外的那条红色的小河,这让我心里很不痛快。一口气憋在胸口,就像塞了一大团浸湿了的棉花。

穿鞋的时候,我发现鞋底上全沾上了红色的泥土。大概是昨天走了一整天的山路,才把鞋底弄得这么脏吧。

穿上陈卓的衣服,我走出老屋。现在我才发现,在停放棺木的大棚旁,有一口水井,陈卓正吃力地用摇辘打起一桶水。虽然这水不是从河里打起来的,但却依然是红色的,红得非常刺眼,就如一桶黏稠的鲜血。在院落一侧,晾着我的内衣,此刻已经变成通红一片,挂在绳索上,就如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无头士兵。

陈璞对我说:“按照乡村里的习俗,今天我要在院子里摆上桌宴席,请全血衣镇的人吃一顿饭——这就是所谓的白喜。然后明天将两具棺材送到殡仪馆,火化后带回血衣镇,埋在镇外山坡中的祖坟里。”

过了一会儿,朱大伯带着几个来帮忙的乡亲,来到了老宅的院落里。架起几口锅,在空地上摆了一溜桌子。朱大伯对我们说:“一会儿罗婶来了,就可以开始做饭了。罗婶是远近闻名的巧手

厨师。”

陈璞问:“罗婶去哪里了?”

朱大伯说:“我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抱着孩子去刘医生那里去了。这几天刘医生不在,她家的孩子老是哭个没停,夜哭症又犯了。”

他刚说完,院子外就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尖叫:“不好了!救命啊!”陈璞家的大门是开着的,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人冲进了院子里,一头栽在地上,身体不住抽搐着。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就是昨天夜里在围墙上贴符咒的那个女人。

朱大伯和另外几个乡亲扶起了这个女人,朱大伯问:“罗婶,你这是怎么了?”——原来,这个女人就是罗婶。

罗婶深深吸了一口气,高耸的胸脯起伏了好几下,才一字一顿地说:“刘医生,死了。是被杀的。”一说完这几个字,她就忍不住继续尖叫了起来:“啊——天哪,我的儿子还放在刘医生的屋里,和死人呆在一起!”她歇斯底里地冲出了院子,张牙舞爪朝着镇尾飞奔而去。

我们跟在了罗婶身后,赶到了镇尾的刘医生诊所。

诊所的门开着,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哭声。走进屋里,刘医生的尸体躺在地上,胸口全都是血,红色的鲜血与同样鲜红的衣服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妖艳。婴儿的摇篮就摆在尸体旁,婴儿一边大声哭泣,一边睁大了眼睛,望着走近的这群陌生人。

初生的婴儿与死去的老人并排在一处,真是一副极端诡异并且充满了哲学意义的场景。

我挤进人群,终于看到了刘医生的尸体。接着,我感觉到一阵眩晕。因为——我看到了刘医生的裤管,一只捋到了膝盖处,另一只则垂到脚踝,正与我昨天夜里噩梦中看到的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而刘医生诊所外的泥土,则是红色的,红得像鲜血一样。

我都不知道是怎样跟着陈璞他们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老宅里。朱大伯报了警,可这里距离最近的警署,也有足足一天行程,要到明天上午,警察才会赶来。

刘医生的诊所被封锁了起来,镇上的居民都来到了陈璞家。席桌一直摆到了街上,罗婶吃过了朱大伯找来的药后,也恢复了很多,亲自下厨炒起了菜。她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尽管只是一些山村里的普通菜肴,但在经过了她的手之后,就变得色香味美俱全,活色生香。

尽管镇尾还停放着一具刚被谋杀的尸体,但居民们却还是依然开心地觥筹交盏,相互劝酒。或许在他们看来,别人的死活并不重要,只要能喝到不要钱的酒,哪怕天塌下来了也没关系。

不过,我却一点没有胃口。我的脑海里,老是浮现着刘医生的那两只裤管,一只高、一只低的裤管。我不知道为什么梦中见到的一个老人,竟会真实存在,而且还成了一具尸体。

我想喝口酒,但血衣镇里的酒,都是用镇外那条河里的河水酿成的,不仅有股淡淡的腥臭,而且颜色还是红的,红得像鲜血一样——这让我更加没有食欲了。我垂下头,看到了鞋底上沾上的红色泥土,这更让我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幸好,我并不是这场宴会中唯一的失落者。在院落里,还有几个和我一样没有食欲的人。

陈璞的弟弟陈卓,带着一帮镇里的小孩,根本不理会大人的呵斥,只管在棺木旁的井边,玩着纸牌游戏。陈卓和这些小孩的眼神几乎完全一样,都是那种毫无光泽、毫无神采的眼神。而他们那迟缓的动作,与不时的傻笑,更是验证了他们都是智障者。

如果是镇外那条红色的河的水源被污染了,才造成了这些智障者的产生,那为什么只有小孩变成了智障,而大人却没事?要知道,陈璞曾经跟我说过,这条河已经流淌了几百年了。

宴席上,镇民们喝醉了便就地躺下,睡醒后又继续喝。整个院落里,到处都是散发着酒味的呕吐物。宴会没有停顿,晚饭和午饭连接在了一起,罗婶一直都在锅灶边忙碌着,婴儿绑在她的背后,不时大声哭闹着,这也让她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我走到罗婶身边,说帮她抱抱婴儿,她却拒绝了。我问她:“听说刘医生有治疗婴儿夜哭的秘方,你们在诊所里没找一下那个药吗?”

罗婶皱着眉头说:“刚才我们在诊所里找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瓶药水都没找到……”

这时,陈卓提着一桶红色的井水走了过来,递给罗婶,语音含糊地说,这水是他哥哥让送来的。该煮晚饭了。

罗婶舀起一瓢红色的水,倒进了刚淘好的米里。

晚饭的时候,陈璞不停到每一桌去敬酒,满脸通红,幸好镇里自酿的米酒度数并不高,所以看上去他还没有不胜酒力的迹象。不过,米酒的后劲很足,当夜幕降临,大家吃完米饭,酒席快要散尽的时候,陈璞终于受不了了。他在我的搀扶下,进屋刚点上油灯,就一头倒在床上,睡着了。

等我再走出屋的时候,酒席上一片狼藉,席桌边上,镇上的居民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他们都喝醉了。

酒席上常常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只要有一个人喝醉,其他人就会跟着醉。读大学的时候,教我们心理学的老师曾经说过,这是一种叫做群体无意识的反应使然——其实,这是伟大的哲学家荣格的理论。

回到老屋里,我看到陈卓也躺在床上,从他的裤兜里,露出了半个盒子,是一盒药。我走到他身边,掏出了这盒药,看了一眼,又放回了他的裤兜里。

走到床边,我将油灯拨得更亮了,豆油燃烧发出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孔,这让我感觉非常舒服。

忽然,我听到陈璞翻了个身,然后打了个哈欠。我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阵无可抵挡的倦意袭上了心头——打哈欠也是会传染的,这也是荣格群体无意识理论的一种体现。

我脱掉了沾满红色泥土的鞋子,躺在床上,四肢舒畅地摊开,闭上了眼睛,等待睡魔的再次降临。

等我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血腥气息。油灯的灯光摇曳着,我睁开眼睛,看到土墙墙壁上,我的影子被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这时,我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是陈璞的声音。他坐在我的对面,抽着烟,落寞地望着我。

我想坐起来,却发现在我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抬起手,我看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握在我的手里。刃口上,还滴淌着来历不明的鲜红液体。我再向身边望了一眼,顿时张大了嘴,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卓躺在我的身边,胸口正汩汩地冒出鲜血,将他那红色的衣服,浸得更加鲜艳。他的胸口上全是匕首造成的伤口,已经停止了呼吸。我的手上,满是陈卓的鲜血,在他的衣服上,也到处是我的手掌印。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天旋地转!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颓丧地问道。

陈璞叹了一口气,说:“半夜的时候,我醒了过来,想喝杯水,就看到了你手持匕首,躺在陈卓的身边。我猜——是你在梦游的时候,杀死了陈卓。”

“梦游?瞎说!我从来没有梦游过!”我叫了起来。

陈璞不紧不慢地说:“王东,我来给你讲个真实的故事吧,这故事发生在前一个夜晚。”

前天夜里,陈璞也是在半夜的时候忽然尿急。他起身后,却发现我不见了。他走出老屋,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是我,是我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衣,眼睛闭着,脖颈僵硬,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缓缓走出了老宅大门。

陈璞跟着我,走出了老宅。他看到我走出了镇口,踟躇在红色的小河旁。忽然间,我跳进了河里,穿着鞋,穿着内衣,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我在河里漂浮着,游到了木桥边,然后沿着木桥的栏杆,攀上了桥面。

陈璞连忙绕着河岸,走上了木桥。这时,他看到了骇人的一幕。我跪在桥面上,手里拿着匕首。在我的身前,躺着一个穿着红衣的老人,是刘医生。我正举起匕首,一刀一刀扎进刘医生的胸口。可怜的刘医生,连句临死前的呻吟都没有发得出,就已经断气了。

我杀死了刘医生后,站了起来,转过了身,眼睛依然闭着。我继续缓慢地行走,从目瞪口呆的陈璞身边经过,却仿佛没有看到他。我径直向老宅走去,消失在了紫色的雾气之中,只在桥面上留下了一具老人的尸体。

陈璞知道,是我在梦游里杀死了刘医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不愿意让这一切被镇里的居民知道。他想要保护我!陈璞抱起刘医生的尸体,快步穿越了血衣镇,来到镇尾刘医生的诊所里。他将刘医生的尸体扔在了诊所中,才发现自己的外衣上,全是刘医生的血。而脚上,也全是红色的泥土。

回到老宅后,他立刻脱下了外衣,在井里打了一桶水。将血衣扔进水里,很快红色的井水就与血液融合在一起,看不出一点鲜血的痕迹。进了屋,陈璞看到躺在床上的我,身上的内衣也全是鲜血,于是他也帮我脱了下来,扔进了桶里——我也睡得真死,竟然连衣服被人脱下来了都不知道。

故事讲完了,我目瞪口呆。垂下眼帘,我悲伤地问:“陈璞,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陈璞点了点头,说:“王东,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他走到我身边,说,“你放心好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永远为你保守这个秘密的。我和陈卓没有任何感情,我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今天的宴席里,大家都喝醉了,我会告诉所有人,你也一样喝醉了,当我醒来的时候,你还依然沉睡着。镇里的人会以为凶手另有其人,或许他们还会以为凶手就是杀死刘医生的那个人。”

我无力地握着匕首,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几乎不能将凌乱的思维有效地组合在一起。看着陈璞,忽然间,我举起了匕首,一刀扎在了陈璞的大腿上。

陈璞一声尖叫,捂着大腿在地上滚来滚去。他的额头冒着大颗的汗珠,他大声问我:“王东,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笑了笑,说:“陈璞,我也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个故事发生在今天夜里。

宴席散后没多久,陈璞就醒了过来。他起来后,看了看一旁的我,探了一下鼻息,证实我依然熟睡着。然后他拿出了匕首,握在手中,走到了陈卓的床边。陈卓睡着的时候,嘴里还滴答着黏稠的口水。

陈璞冷笑了一声,将匕首插进了他的孪生弟弟的胸膛里,一刀,然后又是一刀。等他确定陈卓已经死亡后,他把熟睡的我搬上了陈卓的床,把匕首放在了我的手里,然后点上一根烟,静静地等待着我的醒来——屋里的油灯,在燃烧时会发出奇怪而又原始的香味。那是因为在油灯的豆油里,掺进了曼陀罗的粉末,那是一种可以让人快速昏迷的药物。

不用说,刘医生也是陈璞杀的,他编出那套谎言,就是为了让我相信,是我杀了刘医生。或许,在他邀请我来血衣镇的时候,就决定了要嫁祸于我。

“王东,你胡说,我没有做这些事!我发誓!”陈璞叫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他,继续说:“知道我是从你的哪句话里,找出破绽来的吗?”陈璞的声音陡然停止了,大概他也想知道自己在哪里做错了吧。

我说:“在你的那个故事里,我是在桥上杀死了刘医生,然后你把刘医生扛回了诊所里。在这里就有个漏洞,刘医生诊所外的泥土是红的,而我的鞋底也沾满了红色的泥土,可是在你的故事里,我根本就没有去过刘医生的诊所!只有唯一的一个解释,是你穿着我的鞋子,去诊所杀死了刘医生。你在现场留下了我的脚印,就是想让村民们发现,以为我是凶手。”

陈璞的脸上一片惨白。他歇斯底里地叫道:“你瞎说,我刚刚才醒来,今天我喝了这么多酒,哪有什么精力来做这些事?你所说的,全是无稽的假话!”

我笑了一下,说:“其实,我有证据的。”我扒拉了一下陈卓的尸体,从他的裤兜里摸出了一盒药。这是一盒知名厂家出产的解酒药,据说每次饮酒前服用两粒,就会让酒量翻上一番。陈卓这么一个痴呆症患者,是弄不来解酒药的,只有一个解释,他偷偷在陈璞那里拿来的。

这一下,陈璞说不出一句话了。

而我则继续说:“既然你能嫁祸我杀了刘医生,自然也可以嫁祸我杀了你弟弟。我还可以推理出你杀陈卓的动机,是为了减少负担——你的父母死了后,照顾弟弟的重担顺理成章就落到了你的身上。不过,我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刘医生,你已经十年没回过血衣镇了,我真猜不出你有什么动机要杀刘医生。”

陈璞木然地望了我一眼,说:“王东,或许我真的不该带你回血衣镇。好吧,让我再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王东,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孪生弟弟陈卓会变成痴呆症患者吗?你知道为什么血衣镇上有那么多的智障儿童吗?你知道刘医生是用什么方法治疗小儿夜哭吗?

一个月前,血衣镇的罗婶给我寄了一封信,说刘医生探亲去了,她拿不到刘医生给儿子开的治疗夜哭症的药,只好用符咒的方法来医治儿子的夜哭症,可一点效果也没有。于是她把药水寄给了我,托我帮她在城里买瓶一样的药——血衣镇里的人都知道我在城里,常常让我帮一点力所能及的小忙。

可是,她寄来的药,是刘医生自己配制的,不是成药。我只好送到了一个做药物分析的朋友那里,让他帮我分析一下药物里的成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朋友告诉我,药水里最重要的成分是——三唑仑。

这是一种强力的安眠药,比普通的安定效果好了近百倍。刘医生就是用三唑仑溶液来治疗小儿夜哭症——吃了这药水后,婴儿自然就睡着了,哪里还会哭?

于是我问做药物分析的朋友,如果婴儿吃了这样的药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朋友告诉我,婴儿服用过量的三唑仑溶液后,会出现神经系统的紊乱,长期服用,更会造成焦虑、痉挛,甚至可怕的痴呆症。

在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的孪生弟弟会变成痴呆症患者了,也明白了为什么血衣镇上会有那么多智障儿童。于是我决定要替天行道,杀死刘医生这个该死的庸医。

而杀死陈卓的原因,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的生父母去世后,照顾陈卓的担子压到了我的身上。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我可不想让一个痴呆的弟弟束缚住我的生活。所以我必须杀死他!

至于为什么我要带你来血衣镇?呵呵,我设计的谋杀手法天衣无缝,绝对不会有任何破绽。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会在我的设计下,认为是我救了你,我们之间的友谊可以更进一步——对了,我没告诉过你吧?其实,我不喜欢女人,我一直认为,你和我很般配的……

听完了陈璞的故事,我狠狠冲他腰间踢了一脚。看他在地上挣扎着,我对他说:“陈璞,按照你设计的阴谋,根本不是想让我对你感恩,而是想胁迫我。你想一想,如果现在有血衣镇上的居民走进了这间屋里,看到这里的情形,他们是相信你设计的谎言,还是相信我的话?难怪你会穿着我的鞋子去杀刘医生——你是在制造铁证!要知道,明天警察就来了。”

陈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我举起了手里的匕首,浑身颤栗地问:“王东,你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说:“我不想告诉你我现在要做什么。我只会告诉你,我最后要干什么。”

在做完了眼前要做的这件事后,我会脱下身上的血衣,扔进井水里。鲜血会与红色的井水融合在一起,不留一点痕迹。对了,我还会去吃一碗饭。做晚饭的时候,陈卓送来的那桶水被加进了三唑仑,所以那些居民们才在吃完饭后全晕倒了。而三唑仑是陈璞在昨天夜里杀死刘医生后,在诊所里拿走的,难怪罗婶在诊所里连一瓶药水都找不到。

只要我吃了一碗三唑仑溶液煮成的饭,在我的体内就会存在药物的残余。这样,我也可以向警方解释,吃完晚饭后我就睡着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在屋里会有两具尸体——陈卓与陈璞的尸体!

最后,我要对陈璞说,对不起,我这么做,全是被你逼的。

(完)

14、第九街区

文/付良举

1

“你、你……是鬼?”荒废已久的场地上白衣女子惊恐不堪地问。

没有回答,只是猛得扔掉手中的尸体,眼中的绿光直视女子,一步步向她逼近。

白衣女子快速后退,因为过于恐惧步伐显得异常慌乱无力,女子已经无法承受窒息的压力,失去平衡跌坐在一堆废墟上。

“不、不要,不要过来……”

极度扭曲的声音从女子的嗓子迸射而出。伴随着凄厉的长笑,黑影猛得扑向女子……

“ok.”

几盏探灯同时亮了起来,几个穿着工作服装的人跑向女子。

“辛苦了。”体形臃肿的男子笑着说,“洁茹,演的不错。”

白衣女子站了起来:“谢谢金导。”

金唤中看看表,然后大声呼喊:“收工!今天就到这里。”

这是《第九街区》的拍摄现场,作为影视新人,何洁茹能被圈内以拍摄恐怖电影闻名的金唤中选中,除了幸运之外也感到了压力。对于新人来说,来之不易的机遇如果没有一鸣惊人,也就预示着以后的从影之路会更加难走。况且,所谓的机遇并不能平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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