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洁茹走进影棚,准备换掉身上的服装,却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洁茹,先不要换了,王总请我们吃饭,赶紧走吧。”
“可是……”何洁茹看看镜子里化装之后自己过于苍白的脸,她笑了笑,“我不至于穿这个出去吧。”
“那有什么?”金唤中也笑了,“你还怕把鬼引出来啊,得了,赶紧上车。”
何洁茹没有再坚持,走出影棚上了黑色跑车。一落座,何洁茹捋捋头发:“王总怎么又请客?”
“说是预祝我们新片大卖。”金唤中微微一笑,笑容有些暧昧地瞅了她一眼,“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随即大笑起来。
十几分钟后,跑车停在了海鲜酒楼的门口,金唤中似乎并没有立即进去的意思。何洁茹也没有出声询问,对于影视圈,多做少问是最好的自我保护。做?她笑了。何洁茹突然想起那句“醉翁之意不再酒”,她低下头看着白色长裙里性感十足的身体,是男人都想得到,王大伟也不例外。作为房地产新贵,王大伟不愧是个精明的商人,当得知《第九街区》寻找拍摄场地的消息,除了主动上门答应将自己新开发的楼盘作为剧组拍摄场地之外,并将小区的名字改为“第九街区”。因为合作的关系,何洁茹顺其自然地与王大伟熟悉起来,王大伟也是男人,何洁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他想要什么,但在王大伟频频示好下,她并没有主动献身。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所以必须抓住机会,否则很容易血本无归。何洁乳象只花蝴蝶一样,时近时远。
“来了。”金唤中突然出声说。何洁茹抬眼望去,一个略显瘦瘦的男子出现在面前,竟然是他!
孙月杨,《晨报》娱乐版记者,一个夸夸其谈并且绯闻不断的男人。
他怎么会来?何洁茹感到一阵反感,或者说极度反感也未尝不可。尽管娱乐圈里的水很深,对于手段卑鄙的人何洁茹是从心底厌倦,她曾一口拒绝了孙月扬两个月前的允诺。
“不好意思,来晚了。”孙月扬一脸赔笑,“让金大导演和何大影星久等了。”
金唤中哈哈一笑,何洁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三人进门走向二楼包厢。
王大伟是个体型魁梧的男子,看到三人进门,连忙起身,何洁茹发现王大伟看到孙月扬的时候脸色一楞,但转眼恢复了正常。
“王总,久等了,赎罪、赎罪!”金唤中笑着说。王大伟招手服务员上菜,很快,一桌生猛海鲜摆在了桌面上。
“何小姐是越来越漂亮了。”孙月扬语气轻佻,“来,我敬你,预祝新片大卖,星光璀璨。”
王大伟的脸色唰得变得有些难看。
“对了,忘了介绍。”金导演连忙说,“王总,这位是《晨报》第一笔秆子孙月扬孙大记者。”
“哦?”王大伟只是淡淡地回应。
“你上次不是提过嘛,让我找媒体配合新片宣传,正好也给你的新楼盘造势,所以我才邀请了孙记者,有了《晨报》宣传,不火都难。”
“哦?是吗?孙大记者,那,拜托了。”王大伟语气有些怪异。
何洁茹是明眼人,她自然看出王大伟与孙月扬之间一定存在芥蒂,但是怎样的芥蒂呢?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这句话,也许为了争风吃醋吧。想到这里,何洁茹不觉笑了笑。何洁茹的笑容挽救了整个气氛,几个人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得吃了起来。
晚上十一点多,走出酒店,孙月扬突然兴致大发,提议去片场看看,顺便拍摄几张相片。
“影片快杀青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跟踪报道,这样也好提前预热。”孙月扬的眼神在何洁茹身上来回打转,仿佛他所要预热的并不仅仅只是影片。
其他三个人并无异议,分别上了车,很快拍摄场地到了。走下车,孙月扬说:“好家伙,这里还真适合拍摄恐怖片,一看就觉得阴气逼人,可别真的有鬼吧。”
孙月扬的话让王大伟很不愉快,虽然夜色掩盖了他的脸色,不过他依然出声一句:“鬼?我倒真希望有鬼呢,不会是某些人心里有鬼吧。”
“哈哈,哈哈,说笑,王总真会说笑。”金唤中立即出声催促,“大记者,气氛既然好就赶紧拍照吧。”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何洁茹突然感觉有些内急,工地没有洗手间她也不好意思言明,只说了句:“金导,我突然想起把手机拉在影棚里,我去取了。”
“我陪你去?”王大伟立即柔声说。
“不了,很近的,就在楼背后,况且,又没有鬼。”
众人哈哈一笑。
何洁茹的身影隐没在了大楼后面,孙月扬从包里取出三星数码,开始更换角度拍照。孙月扬觉得眼皮不断跳动,难道是这个王大伟在背后骂自己?王大伟,为什么会跟他再次见面,孙月扬的心里有一丝不安。
何洁茹顺着小路走向影棚,冷风吹过,四下看看,一片的黑夜让她暗生寒意。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何洁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连刚才的内急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到了,就快到了,何洁茹心里念道着,步伐越来越快。
突然影棚前出现了一个隐约可见的男子,男子惊恐地看了何洁茹一眼,然后回头望去,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微弱的月光下,何洁茹看到了一个面目可怕的鬼影紧跟在男子身后一闪而过。何洁茹几乎停止了呼吸,她颤抖地向跌倒在地的男子走去。
眼睛睁得格外大,瞳仁里弥漫着恐惧,他死了!
何洁茹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声,划破夜空。
喊声招来了正在拍照的三个男人,当他们冲过来之后发现了何洁茹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远处,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鬼,我看到鬼了。”
2
无论任何时候,冯格的办公室总是一尘不染,一丝不苟是冯格作为警长的作风,否则诺大的一个警局,也只有他在三十出头就当上了警长。
冯格随手翻了翻当天的晨报,头版用巨大的标题写着昨晚的重磅新闻《女明星处女作,片场失魂落魄》,随文刊发了一张漂亮女子的相片以及几张看起来过于阴暗的建筑。冯格注意到文章的作者。
“孙月扬?”冯格抬头看着办公桌前的探员。
“是的,孙月扬,《晨报》娱乐版当红记者,昨晚也是他报的案,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惊魂未定,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能连夜把稿子赶出来,不愧个当红的娱记。”
冯格笑了笑,他指着报纸上面的女人相片,探员立即回答:“她也是当事人之一,《第九街区》的女主角何洁茹。”
冯格放下报纸,他站起身,望着窗外:“‘第九街区’?”
“是的,死亡地点叫‘第九街区’,是本市新开发的一处小区。凑巧那里也是恐怖电影《第九街区》的拍摄地点。”
“你是说死者死于过度惊吓?”
“是的,长官,经过法医鉴定,死者是死于过度惊吓而导致心脏瞬间停止跳动。经询问影片女主角何洁茹脸色苍白地说自己看到了鬼。”探员试探着问,“《第九街区》是部恐怖电影,不会太巧合了吧。或者是有人做鬼?”
“鬼?”
冯格回过身,重新拿起了当天的《晨报》。
同一时刻,在《晨报》编辑部的大楼里,有人拿起了相同的报纸。
“主任,你的意思是要我继续跟进?”孙月扬的声音有些微弱。
“跟进,一定要跟进。”编辑部主任的话语里掩盖不住兴奋,“小孙,你可真是个人才,我果真没有看错你。娱乐新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看看,今天一上头版,报纸发行翻了一番,所以必须得跟进。”
孙月扬心里一阵腻味,出于一个新闻人的嗅觉,昨天晚上离开之后虽然心有余悸,但他清楚这样的新闻会有怎样的效果。可是当他想到那具尸体,孙月扬就有些害怕。
“怎么?小孙,你不会是怕鬼吧?”主任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你也是知识分子,怎么会相信这些?”
“可是……”
“没有可是,这个新闻必须追踪报道,你今天晚上就去夜探‘第九街区’。小孙,做人得抓住机会,否则怎么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孙月扬的眼前立即浮现出那诱人的身体,他的心一阵颤抖。
天亮了,房间的窗帘依旧遮掩。
何洁茹醒了,或者说她并没有睡好,她看看身边继续熟睡的金唤中一脸满足。何洁茹时常会想自己这样做是否真的值得,用身体作为前进的筹码。何洁茹想起了昨晚的情景,可怕的鬼影,猝死的生命,然后恐怖的气氛并没有影响到金唤中的兴趣。他依旧要自己跟他回家。从何洁茹走进演艺圈那天起谁都想得到她,不止一个人告诉她:这就是潜规则,不要妄想去改变,需要的只是适应。
金唤中翻身醒了过来:“醒了,宝贝?”
“刚醒。”
金唤中的左手在何洁茹的胸部游离:“今天停工一天,真是活见鬼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人?”
他的手继续往下移动:“你真的见到鬼了?”
何洁茹的脸色猛得变得苍白,金唤中连忙出声安慰:“别想了,没事的,怎么可能有鬼?再说了,我们原本就是拍恐怖片的,也许是你最近情绪太紧张了吧。”
“可是为什么那个男人会死呢?”
“不知道,也许……”金唤中停止了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望着何洁茹的身体,眼里充满了欲望。
“来吧,亲爱的,别浪费时间。”
金唤中压了过来,她知道他要什么,她闭上了眼睛,然后开始扭动身躯。
冯格走进王大伟办公室的时候是当天中午十二点,王大伟对警察的来访似乎早有准备。
“请坐,怎么称呼?”王大伟将泡好的茶放在茶几上,茶是好茶,正宗的西湖龙井。
“冯格!我想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冯格看了看周围,办公室装饰的很豪华,看来房地产业的确很能赚钱。
“好的,冯警官,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王大伟微笑着问。
“事发时你也在场?”
“是的,听见何小姐的喊声我们冲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死者。”
“王先生,恕我冒昧,如果引用何小姐的笔录就是她看到了鬼,你有看到吗?”
王大伟长笑一声:“冯警官真是会说笑,鬼?朗朗乾坤,难道你们警察也相信神鬼之说?”
冯格没有回答,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盯着王大伟,王大伟的眉毛轻微跳动。他猛得有些激动:“都是这些该死的记者,扑风捉影,说什么见鬼,有证据吗?何小姐肯定是眼花了,因为拍摄恐怖片的关系,对于一个影视新人我清楚她的压力。再说了不就是死了一个人嘛,也许是因为心脏不好突然窒息,为什么非要说被鬼吓死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窒息?”冯格依旧不紧不慢。
王大伟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猛得一挥手:“冯先生,我希望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应该清楚见鬼一说对我的楼盘开发影响有多大。”
冯格没有继续发问,他喝了口杯中的茶水,茶叶舒展,仿佛错综交叉的青藤。
“好的,谢谢你,有什么情况请及时与我联系。”
冯格走出办公室,王大伟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从金唤中家里走出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何洁茹看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夜晚的风轻轻吹起何洁茹的长发。何洁茹没有打车,经过一处影楼,橱窗里挂着一袭雪白的婚纱,一尘不染,象征着何洁茹逝去的贞洁。
手机响了起来,话筒里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何小姐,有空吗?想给你看样东西,你肯定感兴趣。”
孙月扬的声音让何洁茹感到颤栗,娱乐圈里每个男人都仿佛野兽,他们都想吃掉自己遇见的绵羊。
“哦,是吗?”何洁茹冷冷地问,“孙大记者的东西我可不敢看。”
“何小姐说笑了。九点,临南路的半岛咖啡厅,不见不散。”孙月扬压低声音,“何小姐务必得来,看过之后你会兴奋的。”
电话挂了,兴奋?多么性感的一个词语,何洁茹挥手招来一辆的士。
3
酒吧里孙月扬看着手中的晨报,手指在何洁茹的相片上轻轻抚摩,感到一阵原始的冲动。第一次见何洁茹是两个月之前,第一次见到她,孙月扬就想将她占为己有,他知道何洁茹与金唤中之间的关系,就像他清楚每部女主角与金唤中上床的细节一样,但是何洁茹并没有应允——或者说,他还不值得她为他献身。
孙月扬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当天的晨报上,他清楚自己此刻的砝码。
酒吧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了过来。
“孙记者久等了。”何洁茹坐下说。
“哪里、哪里。”孙月扬回过身招呼侍应,“喝点什么?”
“不了。”何洁茹回答的很果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会让我兴奋?”
“哦……”孙月扬哈哈一笑,将手中的报纸推到何洁茹的面前,“看看吧,你会满意。”
拿起报纸,当何洁茹的目光落在标题与自己的相片时,她猛得有些颤栗。
“何小姐应该不会介意未经你许可我就刊发这样的新闻吧。”孙月扬信心十足地说,“暂且不谈是否真的有鬼,不去理会死去的那个倒霉蛋,就新闻的爆炸性来说,无疑对何小姐吸引公众注意力有很大的帮助,事实上,今天的报纸发行翻了一番。所以我想继续追踪报道这个题材,你知道,我是废了多大的力气才说服主任,他答应将最近几期的头版让给我。何小姐,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你。”
“你就不怕王总对你有意见?这样的负面报道对他的楼盘影响也很大。”
“他?”孙月扬显出不屑,“公众应该有自己的知情权。”
“你就不怕真的有鬼?”何洁茹心有余悸地说,“事实上那晚我真的见到鬼了。”
孙月扬猛得楞在那里,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仿佛是下定决心似的,他猛得握住了何洁茹的手:“何小姐,为你下地狱我也愿意。”
警局的电话不断响起,不少市民反映夜里在“第九街区”见到了不明物体,报料的人们胆战心惊地要求警方迅速查出真相。
冯格脸色阴沉地看着几天来晨报的头条,《“第九街区”是否真的恐怖?》、《猛鬼出没,警方束手无策》等等,标题哗众取宠,照片无一例外配发女主角何洁茹的相片。
“长官,这分明是恶意吵作。”探员忿忿地说,“楼盘开发商王大伟几次打电话来警局,要求我们查明一切,还他一个清白,听说他开始搜集材料准备对《晨报》进行起诉。”
其实那天与王大伟见完面,冯格私下去了“第九街区”,从地理位置上讲 “第九街区”地处偏僻的城乡结合部,离楼盘不远处是附近村庄的一片坟地。冯格私下里询问村民,村民无一不是心惊肉跳,纷纷回答夜里他们看到了鬼。村民们也提供了一个新的消息,原来王大伟开发楼盘之后就与村里达成协议,要将整个坟地搬迁。
“他触犯了祖先的坟墓,他们不乐意了。”一个牙齿不全的老太太喋喋不休地对冯格说,眼里冒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我早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龟孙子们为了钱连祖先都卖!”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鬼?冯格不敢轻易断言,他想与何洁茹谈谈,可惜因为影片的继续拍摄,冯格几次约见都没能如愿。
“长官,肯定是片商与媒体合起来恶意吵作,我听说《第九街区》马上要杀青了。”年轻的探员继续发表着推论。
肯定?冯格笑了笑,许久以来的侦探生涯,在真相没有浮出水面之前,冯格很少使用这个词眼。
“也许吧。”他坐了下来,重新阅读起案件。
晚上十点多,孙月扬从编辑部走了出来。孙月扬检查完自己的装备,钻进车往“第九街区”驶去。
几天的连篇累牍将整个事件推向了高潮,但是并没有如孙月扬设想的那样让何洁茹投怀送抱,如果说第一篇报道是为了讨好何洁茹,随后的跟进多少脱离了初衷。孙月扬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他夜探“第九街区”的情节,事实上,有两次他没有进入小区就仓皇而逃,因为他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哭泣声。有一次他鼓足勇气走了进去,在一堆废墟上,他甚至清楚地看到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老人在哭。
鬼!孙月扬很害怕,也许所有人都会害怕,月黑无人的夜晚,一座空旷楼宇之中的废墟上,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在哭。
越是害怕,孙月扬就越想弄清楚究竟,得到何洁茹的欲望倒是被这些疑问打磨得没有了光泽,也许这种情况下多少反应出孙月扬作为一名记者的操守。
孙月扬走下车,点燃了右手的火把,火光下有些安心,不是说鬼怕火吗?
猫着腰,孙月扬穿进了大门,小区里没有一个人,他举高火把环视一周,空荡荡的夜包围着自己,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怎么没有?那个东西呢?孙月扬开始紧张,火把跳跃的厉害,扭曲的影子仿佛扑面而至的怪物。孙月扬转身往回走,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立即离开这里。
走了几步孙月扬开始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自己,孙月扬的步伐失稳,跌跌撞撞。
“唰”的一声,在孙月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孙月扬尖叫一声扔掉了火把,火光熄灭之前他看到了锋利的牙齿,批头散发的下面出来一条血红的舌头,黑影猛得扑向孙月扬,孙月扬感觉快要窒息,他用最后的声音喊出:“放过我。”
牙齿贴在了他的脖子上,孙月扬听见一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还我的坟墓。”
孙月扬彻底崩溃了,他闭上了眼睛,然后,听见了别的声音。
4
政府终于出面干预了,责令警方务必尽快破案,“第九街区”里不管有怎样的秘密应该尽快让公众知道,以安抚社会。
“长官,赶紧行动吧。那个孙月扬劫后余生,现在频频在公众场合宣扬自己夜晚遇鬼的经历,说是附近村民祖先的鬼魂作祟,因为那片老坟地要被迁移了。”年轻探员语气里有着不满。
“孙月扬?”冯格皱皱眉头,“又是他。”
“长官,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冯格没有否认:“我的确发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得孙月扬的名字有些耳熟?事实上,一年前他曾与人打过一场官司。”
“官司?跟谁打?”
冯格站起身,走到窗边:“ ‘第九街区’的开发商王大伟。事实上当我第一天看到孙月扬的文章后就想起了这个人。一年前王大伟作为我市地产行业的后起之秀,那时候的孙月扬在新闻娱乐界也小有名气,原本对于商业与媒体来说关系应该很亲密。结果一年前,王大伟却出人意料地对孙月扬提起上诉。”
“上诉?什么罪名?”
“敲诈!”
“王大伟的意思是孙月扬敲诈勒索了他?”
冯格回过身,点点头。
“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冯格重新坐到了椅子上,“上诉没两天,王大伟又提出了撤诉,他不告了,所以事情像没有发生过一样,除了留下了一些档案之外。”
“也就是说,案件的内情根本无从知晓。”
“所以,‘第九街区’的内幕我想不会那么简单,与其四面出击,不如我们作壁上观,终究会有人坐不住的。你现在所要做的只是派人盯住王大伟!”
孙月杨自然坐的住,因为是他亲手炮制了“第九街区”的焦点。鉴于事态的扩散,王大伟与金唤中私下见过面,并要求摄制组立即撤出“第九街区”。
“别啊。”金唤中彻底慌了,“王总,您别啊,这眼看要杀青了,您这节骨眼上说不合作,您这不是逼我跳楼嘛。再说也就剩几个景儿就杀青了。王总,就算给我一个情面,好歹让我拍完。”
王大伟干笑几声:“我给你面子,可谁给我面子。你要能把那孙子摆平,你就可以拍完。”
金唤中的脸色僵硬了,他清楚王大伟口中的他是谁,孙月扬虽说有些过了,但是他不过电影能火吗?金唤中感到进退两难,他冲站在身边一直沉默的何洁茹使了个颜色,何洁茹朝王大伟走过去:“王总,既然你不给金导面子,可否给我一个面子?你也不希望我的处女作就这样流产吧。”
何洁茹笑了,笑得妩媚性感,王大伟嗓子一干:“这个……”
“王总……”何洁茹顺势坐在了王大伟的腿上,金唤中知趣地离开了王大伟的办公室。
关上门拿出手机:“再把火烧大些,不能让他白舒坦了。”
挂了电话,金唤中露出一丝笑容。
何洁茹从未感到如此的恶心,从王大伟办公室出来之后,蹲在街道一边她一直在干呕,可是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何洁茹虚弱地站起身,她猛得觉得自己象个物品,事实上演艺圈的女子都是物品,为了出名,只能不择手段。
手机里传来一个信息:老地方,不见不散!
何洁茹重新蹲下了身体,这次,她吐得一干二净。
孙月扬看着眼前的王大伟,在他接到约见的电话时,他已经清楚了王大伟想说什么,不过终究还是选择了见面,他想看看王大伟暴跳如雷的样子,但没有预料到王大伟竟然会如此平静。
“王总,什么究竟想怎么样?”王大伟抿了口茶。
“别卖关子。”王大伟语气加重,“姓孙的,你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
“我有什么算盘?”孙月扬干笑几声,“王总真会开玩笑。”
“为什么总盯住我的楼盘不放?”
“这就得问你为什么总出新闻。至于我,只不过是把发生的写出来。”
“发生的?你放屁!”王大伟终究没有忍着,“你这个诈骗犯。一年前你勒索我十万块还不够,现在又盯住我的新楼盘,姓孙的,你也太狠了吧。”
“王总,请注意用词!我是诈骗犯的话为什么不告我?”孙月扬阴沉地反击,“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你清楚。至于你的楼盘我也不是故意拆台,谁让你不走运。”
王大伟的脸彻底发青了:“你这个王八蛋就知道扯淡,有鬼,鬼你个头,我的楼盘就是让你这个孙子给毁了。这次究竟要多少你直说!”
孙月扬没有说话,喝完杯中的茶水,他站起身直直地盯着王大伟:“王总,难道你真的不相信‘第九街区’有鬼吗?”
王大伟的嘴角开始抽动,似乎要说什么,但终究一句话没说。
“你会后悔的。”在孙月扬走出门口时,王大伟缓慢地吐出这句话。
孙月扬应该后悔,因为他死的很冤。《第九街区》前天杀青,第二天,在“第九街区”里发现了孙月扬的尸体。
“死亡时间凌晨四点,死因心急梗塞,窒息而死。”
冯格看着法医鉴定单,他转身走出了太平间。孙月扬死了,是谁杀死他的?
“也许是王大伟。”跟在身后的年轻探员判断,“听说孙月扬死前与王大伟见过面,而且很不愉快。”
冯格停住脚步:“谁说的?”
“王大伟的秘书,他是我的线人。”
年轻探员自信地笑着,走出太平间,冯格决定再见见王大伟。
在王大伟的办公室,王大伟似乎等待多时。
“请坐。”王大伟起身关了房门,“我知道你要来。孙月扬死了,你们肯定首先怀疑我。”
王大伟转过身,从桌面上拿出一个文件,递给冯格。
“停建通知。”
“刚接到的。其实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我偏偏不相信。”
“知道什么?”走进办公室之后,冯格第一次发问。
王大伟的脸色突然很难看,他狠狠地吸了几口烟,一字一句地说:“鬼,有鬼!”
话音一落,王大伟整个人散架似得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那块地,我是指‘第九街区’那块地,在清末的时候是刑场,那里杀过很多人,民国时又成了乱坟岗。新中国成立,那里依旧是片荒地,直到现在旁边还有一片坟地。”
“我知道。”冯格接口说,“听村民说,迁移坟地也是你建设项目的一部分。”
“是啊,我是财迷心窍。”王大伟猛得直起身子,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我们做地产的对风水很在乎,就因为那块地的历史根本没人肯开发,我是财谜心窍,压低价格把那块地弄到手,我以为自己人气旺根本没事……结果,他们出来了。”
王大伟的声音有些异常,听起来过分刺耳。冯格皱了皱眉头:“孙月扬是不是你杀的?”
“他?”王大伟语气阴沉,“他早该死了,你知道吗,一年前因为我隐瞒了工程事故,被那孙子知道了消息就勒索我十万。现在又是这样针对我,鬼不索命我迟早也会宰了他。”
见面没有任何的结果,唯一的收获是冯格知道了那块地的历史。
也许,真的有鬼。
5
冯格走进《晨报》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整个楼里显得格外空荡。
冯格是与编辑部主任约好的,要看一看孙月扬生前的办公室。
“冯警官,这间就是。”在一间已贴上封条的门前,编辑部主任说。
透过透明的玻窗,冯格看到了里面的桌柜。他撕下封条,推开门:“你去忙吧,我自己看看。”
与所有报社办公桌一样,孙月扬生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插笔桶,里面凌乱地放着几只笔,桌面一侧堆了一叠厚厚的报纸。冯格坐在椅子上,发现桌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叹了口气,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电脑里存满了孙月扬的工作资料,冯格很细心地查找,对于现代传媒人来说,电脑里肯定有着自己的秘密。
冯格意外地找到了一些视频录象,录象里分明是孙月扬与何洁茹的做爱情景,甚至不能说是常人之间的做爱,事实上,在冯格接手过的所有性虐待案件中从没有遇见。
冯格挪动鼠标准备关了视频,对于演艺圈内的新闻他一向不感兴趣,只要何洁茹没有报案,就可以认为她是自愿。
这时——
“你可以真聪明。”
“我再聪明也没有你聪明。”
……
为什么有这样的对话,冯格关了视频录象陷入沉思,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的抽屉上,冯格拉开抽屉,里面除了杂物之外,他找到了一只笔——录音笔。
录音笔打开后冯格耐心地聆听,什么声音都有,一会是酒吧,一会是车里,冯格突然感到孙月扬这个人很可怕,与他交往之后,任何时候他都会留下证据。
录音笔里传来了一声呼叫声,是孙月扬的,然后听见了跌撞的声音,然后,冯格听到了别的声音。
晚上十点钟冯格走出了《晨报》大楼,天色阴沉,他转过身仿佛看见了孙月扬办公室曾经的灯火通明。
《第九街区》的首映式异常成功,冯格找到何洁茹的时候,她正坐在观众席里看着荧幕上自己的作品。
冯格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会来。”何洁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应该是找到足够证据了吧。”
“是的。”他没有提及视频录象,“那只录音笔。”
何洁茹轻声叹了口气:“我演的还不错吧。”
“只可惜你选错了路。”
“也许吧。”何洁茹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要杀了他。”
“杀了他?”何洁茹突然发出一阵低笑,“他早该死了,他不是人,他根本就是个畜生。”
冯格似乎听见了眼泪落下的声音,他想起了那些视频录象,有些怜惜地说:“你应该报警。”
“报警?这片子是我的处女作,如果孙月扬将我扮鬼的事情宣扬出去,我的路就彻底完了。”何洁茹冷冷地说,“其实他根本就不应该发现的,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昏过去了,这个胆小如鼠的男人偏偏走运,我的手机响了。”
“我知道,我听到了,手机的铃声是你自己的声音。”
“也许天意吧。孙月扬用这个威胁我,我满足他,他就不会揭穿这一切,并且继续帮我宣传影片。可是他根本不是个正常的男人,他太变态了。”
“你受不了所以杀了他,并且弄成被鬼吓死的模样。”
何洁茹压低声音:“我更受不了他总用装鬼这件事威胁我。是的,我杀了他,不,应该不能叫杀,我只不过给他偷偷吃了几颗强力春药,结果,在他快乐的时候……”何洁茹快意地笑出声,“他死了,兴奋死了。”
影片落下了帷幕,何洁茹站起身:“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影院灯火如辉,何洁茹依恋地看看屏幕,“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影院的后门停放着一辆警车,何洁茹刚要上车的时候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故事并没有结束,第一天死人的夜里,我的确看到鬼了。”
“第九街区”停止了建设,政府投资将这块地建为一处公墓。隔壁的坟地也就没有了搬迁的必要,事实上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公墓的一部分。
何洁茹被押择日判决,至于金唤中,事业更加如日中天,娱乐圈永远缺少的只是新闻。
也不要奢求公平,公平永远不会实现。
冯格再次来到了小区附近的村庄,何洁茹的那句话始终让他无法释怀,难道真的有鬼?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依旧一无所获,天黑了,冯格朝停放在村口的警车走去,冯格看到了一个人影。
走了过来,是个年轻的男子。
“是冯警官吗?”
冯格预感到眼前的男子将告诉自己一些秘密,他极力让声音平静:“说吧。”
“我……”年轻男子显得很紧张,“他死了,我一直都在做噩梦。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们只是去工地偷东西,却碰见了那个女人,那个鬼一样的女人。”
“鬼,你说的是鬼。”
“是的,鬼啊,很恐怖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衣服,脸色异常苍白,长发垂下来,嘴唇象血一样的红。”
恐惧浮现在年轻男子的脸上,冯格突然想起了何洁茹在影片里的形象。
“其实也怪我。”年轻男子苦丧着脸,“我不应该偷剧组的魔鬼面具,并且戴上了它。结果那个女鬼也惊叫起来,把王明吓死了,王明原本心脏就不好,况且我们还在偷东西。”
王明就是那个第一个死者,他果然是被吓死的,冯格暗暗叹了口气,原来事情的真相如此绝妙,拍摄恐怖片的何洁茹竟然无意之间吓死了王明。
“冯警官,我有罪,你抓我回去吧,我……”
男子跪在了冯格的脚下不断抽泣,冯格搀扶起他:“事情都过去了,你走吧。”
男子逐渐停止了哭泣,缓慢地抬起头,他突然笑了,笑容僵硬:“谢谢你,让我们避免搬迁!”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女人笑声,笑声一落男子瞬间倒了下来。
冯格猛得回头望着那片坟地,一阵阴风刮过,漆黑的夜里闪过一丝亮光。
(完)
15、骨灵
文/嫣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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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长假与龙新一起西藏腹地徒步游,这是小婉盼了好久的旅游计划。不过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她一直都开心不起来。本来,她是希望跟龙新单独出游,这样既浪漫又可以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但是,龙新却偏偏答应了他同寝室的两个哥们——李楠和赵斯捷,让他们俩也一块儿跟着。精心安排的浪漫之旅,突然多出两只电灯泡,她心里自然很不爽了。更何况,赵斯捷以前还和龙新一块儿追求过她,而李楠又一向都跟她不太合得来。
唉!算了,别想了。既然出来了,但求开心吧。不过小婉从小到大都很会自我安慰,所以在别人眼中,她从来都是个没有烦恼的开朗女孩,这也是龙新最欣赏她的地方。背着只大旅行袋走了大半天,四个人都很累了,一开始对一望无垠的黄土高原那种新奇感也已消失殆尽,现在大家谁都不想多说一句话。
“喂——快看!快看啊!”龙新突然指着前方的地平线兴奋地大叫起来,声音在广阔的高原上传得很远。
“好像是个小镇哎。”赵斯捷手搭在额头上远望。李楠也学着他的样子,眼里闪过一道异彩,但没吭声。
“小镇?”小婉皱起了眉头,还是女孩子比较细心,她转向龙新,“阿新,刚地图上好像没有那个小镇啊。”
龙新反手抽出地图展开:“对呀,在这一块儿确实没有城镇。”
“管他呢,有镇子就可以休息了。再说这个镇子这么小,一般是不会标在地图上的。”赵斯捷夺下地图,重新塞进龙新包里。其他人一想他的话也对,便不再多虑,快步紧跟上已经跑到前边的他。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四人才来到他们刚才看到的小镇。说是小镇,其实也就是一条街道,两边散布着十几幢土坯房子,从镇头漫步到镇尾大概花不了二十分钟。而且,黄土覆盖的街上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两三个看上去像是卖旅游纪念品的小摊子窝居在街道两边,摊主都穿着厚重的藏族服装,慵懒地坐在摊子后边。
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看过来,大家都很失望。那都是些粗制滥造的小玩意儿,没有一点特色,感觉随便在哪个旅游点都能买上两三样。而此时,夕阳已渐渐西沉,高原的气温开始下降,在龙新的建议下,四人决定今晚就在小镇上找一户人家投宿。
转过一个墙角,在昏暗的光线下,小婉第一个发现,一片屋檐的阴影里有一个卖纪念品的小摊子。看上去比其他那几个简陋得多,就是一张土黄色的布铺在地上,上边零星摆放着一些工艺品,一眼看去件件都很精致。
“哇!这些东西好漂亮哦,咱们看看。”小婉话音未落,人已经蹲在了摊子前,拿起一件件工艺品,爱不释手地对着夕阳观看。
“姑娘,喜欢就买一件吧。”靠墙而坐的摊主抬起头来,发出一把苍老的声音,汉语也很不标准。四双眼睛齐刷刷扫向摊主,对方是一个藏族老头,帽檐始终遮着双眼,黑红的脸膛上刀刻般的皱纹使人判断不出他的年纪。
“这只小碗真可爱,多少钱?”小婉放下一根彩色石头串成的项链,在地摊边沿拿起一只灰黄色的小碗。那只碗跟巴掌差不多大小,浅浅的,拿在手里很轻。她将碗翻过来,在碗的底部雕刻着一只振翅高飞的鹰,下边一排藏文,雕工十分精细。
老头笑了,露出满嘴黄牙:“这个很便宜,十五块钱。”小婉看着老头咧开的嘴唇,发现他左边上排的犬齿掉了,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洞,看上去很不舒服。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小婉最终用十二块钱买下了那只碗。赵斯捷也挑了一把小巧的藏刀,开了刃的,锋利的刀锋在夕阳下反射着血红的光芒。龙新和李楠却没选到合意的东西,临离开地摊的时候不免感到些许遗憾。
2
四人在镇尾挑了一幢看上去比较干净的房子,并一致推举能言善道的赵斯捷前去交涉。开门的是一个老头,瘦小干枯,却慈眉善目。在赵斯捷连说带比画下,老头困惑的脸上绽开了笑容,热情地将四人让进了屋里。屋子的陈设很简陋,昏黄的油灯光下,一切似乎还挺洁净。
收下了赵斯捷递过去的三十块钱,老头招呼大家坐下,朝里屋喊了一嗓子。一个更加瘦小的老太太端出一个茶盘,将四杯浓香四溢的酥油茶摆放在四人面前。小婉注意到,老太太手腕上挂着一串念珠,心想她大概是信佛的,没来由地对这对老夫妇又平添了几分好感。
晚餐都是藏族特色菜肴,四个人赶了一天路也着实饿了,不一会儿功夫,就将满桌饭菜一扫而光。饭后,第一天出游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大家围坐在桌前,叽叽喳喳讨论一路的见闻。只有李楠没有参与,坐在一边沉默地整理数码相机里的相片。
许是累了,很快屋子里就安静下来。赵斯捷抽出刚买的那把藏刀,左右挥动,舞得虎虎生风。龙新也要小婉把她买的那只碗拿出来看看,小婉故意不依,两人笑闹了一阵子,龙新最终获胜,伸手从小婉背包里抢过了那只碗,翻过来,在油灯下细细欣赏起碗底的雕刻来。小婉趴在龙新身边,两人低声研究那几个藏文究竟代表什么含义。
忙乎了一阵子的老头和老太太从里屋出来,笑容可掬,走在前边的老太太端着四杯热腾腾的酥油茶。来到近前,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龙新手里那只碗上,刹那间,她突然停止前进,面色骤变,双眼中立时爬满了恐惧。跟在他身后的老头猝不及防,猛地撞在了老太太背上,“稀里哗啦”一阵脆响,老太太手中的托盘落地,四只杯子摔得粉碎。
响声惊动了四个年轻人,他们错愕抬头。老头上前一步,正欲斥责老太太,一眼看到龙新拿着的那只碗,刚到嘴边的责难“咕咚”一声吞回肚里,脸上的惊恐绝不亚于老太太。此时老太太已一步步退回门边,低首垂目,手指快速捻动着念珠,翕动的嘴唇念念有词。
“大爷,这……”四人面面相觑,龙新慢慢起身,一脸的不解。
“别、别、别……把那只、那只碗收起来。”老头圆瞪的双眼死死盯着龙新手中的碗,后退一大步,惊慌失措地摇晃着双手。
“碗?”龙新回望了身后的三人一眼,再看看手里那只碗,顺手递给小婉,示意她收起来。“大爷,到底怎么回事?那只碗……怎么了?”
老头盯着小婉,直到她将那只碗收回背包,拉上拉链,才长舒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拉着老太太进了里屋。屋外的四个人更加迷惑,眉头同时拧成了一个疙瘩。半晌,老头惊魂甫定地从里屋探出头来,伸手招呼四人。四人犹疑不决地踏进里屋,佛龛前,老太太虔诚地跪在一只蒲团上,浓郁的檀香味充斥了狭小的空间,在老太太不间断的诵经声中,老头缓缓向四人叙述了一段尘封数十年的往事,叫人潸然泪下,又禁不住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