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达帐篷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钟了。欧阳龙和唐心看到他来都往后连退了几步。“你是人还是鬼?”
“你们怎么了?”白暮然感到莫名其妙。
欧阳龙壮了壮胆说:“你还没有死?”
“我当然没有死。”白暮然耸了耸肩说,“你希望我死吗?”
唐心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你跟苏蒙同时失踪,今天上午我们发现苏蒙浮在昨天马飞死的地方,他死了。”
白暮然的手一阵发抖,这到底是怎么了。他说:“我昨天是下山去了,今天早上才上来。”
欧阳龙和唐心这才静下心来。白暮然问道:“苏蒙是怎么死的?”
“跟马飞一样。没有中毒,没有受伤,死亡之前曾受过惊吓。”唐心说。
白暮然想了片刻说:“昨天我划开的冰有没有人动过?”
唐心摇了摇头说:“他们虽然死在同一个地方,但苏蒙并不是从那个缺口将尸体放下去的。你划开冰块的痕迹很深,一天时间根本就不能愈合到没有迹象。所以马飞也不是从某个缺口扔下去的。他们都是直接死在水中。”
白暮然皱紧了眉头,他还是想不通他们的死因。没有破坏冰层,人怎么死在了冰层的下面。
欧阳龙走到白暮然的面前说:“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你相信我,这里根本就没有宝藏。”白暮然说:“如果你真的要说对不起的话,那就先不要下山,帮我找出这件事情的因果。”
欧阳龙还是犹豫了。他颤抖着说:“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个宫女。”
“什么?”白暮然惊讶道,“到底怎么回事?”
欧阳龙小声地说:“昨天晚上我们找不到苏蒙,所以我就猜想黄金球可能同样的在那个蒲团下。后来我就起身,走进寺庙。我在蒲团下找到了黄金球。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一个宫女在寺庙的后门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你没有看花眼?”白暮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欧阳龙坚信。
“你最后一次见到苏蒙是什么时候?”白暮然继续问道。
“下午四点左右,我看到苏蒙从寺庙里出来。”
白暮然想了想说:“我去跟玄安大师说一声,我今天晚上要住到左厢房。”
他离开帐篷直接进了寺庙。右厢房木鱼声依然在响。他敲了敲门,玄安大师很快就将门打开了。
“施主有什么事吗?”玄安大师双手合十。
“苏蒙死之前曾经来找过大师,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白暮然心里有些紧张。他赌苏蒙下午到寺庙是来找玄安大师的。
玄安大师迟疑了片刻,缓缓说道:“他问了一些关于宝藏的事情。”
白暮然庆幸自己赌赢了,紧接着问道:“那大师怎么跟他说的?”
“钱财乃身外之物。”玄安大师叹了口气说:“苦苦追求又有什么用呢?”
白暮然不想听这些大道理,他转身指着对面的房间说:“我今天晚上想住那间客房。”
“施主请便。”玄安大师依然彬彬有礼。
白暮然并没有回到左厢房,他走出了寺庙,然后往北走。那里是平阴湖。他找到自己划掉冰层的地方,这个冰块今天早上被欧阳龙又取出来了一次,苏蒙就是从这里拖上来的。才几个小时的时间冰块已经凝固得很紧了,但上面的刻痕依然醒目。他用薄石片重新将那个冰块取了出来,他就这样死死地盯着这个缺口里的水。可是他没有发现什么。他站起身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从地面上拾起一片落叶放到水里面。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他惊奇的发现湖里的水在缓慢的移动。这并不是一湖死水,可是它的水源在哪儿呢?虽然这个还不太清楚,但白暮然至少已经知道,马飞和苏蒙很可能不是死在这个缺口的地方,而是从不同的地方顺着水流飘过来的。
8
白暮然回到左厢房,盖上暖和的被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醒来的时候已是入夜了。他听到大堂里传来古怪的声音,像是什么裂开了一般。白暮然连忙跑出去,寺庙大堂里没有人。他蹲下来往蒲团下面摸去,他摸到了一颗黄金球。白暮然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下意识的往大堂的后门看。一个宫女在门口闪了一下就不见了。白暮然虽说是不信邪,但还是吓出了一声冷汗。黄金球又回到了蒲团下面,难道欧阳龙也已经死了?白暮然跑出寺庙,冲进帐篷。
欧阳龙和唐心围坐在火堆旁,他们俩都好好的。
“你怎么了?”欧阳龙看见白暮然神色慌张,问道。
白暮然惊魂未定,他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很失望吗?”欧阳龙开玩笑的说,“你也希望我死?”
“不是。”白暮然掏出黄金球说,“看看你的黄金球还在不在?”
欧阳龙匆忙的寻找黄金球,他将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地上,黄金球滚落了出来。
白暮然诧异地看着那个还在滚动的黄金球。怎么有两个一样的黄金球?
唐心在一旁抱怨欧阳龙:“刚收拾好的东西又倒出来了,你不会慢慢找吗?”
欧阳龙还是死死地盯着白暮然手中的黄金球。唐心推了他一把,说道:“别管这些事了,我们明天一早就下山。”
“你们下山干吗?”白暮然对他们的突然举动有些心慌。
“我们下午商量好了,东西也收拾了。”唐心不悦地看着地上洒落的东西说,“明天一早我们就下山,我们要去报警。宝藏不找了。”
“报警?”白暮然突然神经质地说,“不要报警。”
“死了人还不报警怎么办?”唐心咬着牙齿说:“你是学刑事侦查的,可是你不是法律。”
白暮然无言以对,他退出帐篷回到了左厢房。坐在炕上白暮然突然觉得自己也疯了。做为一个懂法的人,他应该知道要在发现死者的第一时间报警。可是他好胜的脾气驱使自己想独立侦查。
如果唐心明天早上下山的话,警察晚上就应该到这里了。白暮然不准备下山,他要在这之前查出真相。如果是鬼魂,我就要收服你这个鬼魂。白暮然暗暗的对自己说。
第二天早上白暮然走出寺庙的时候看到了欧阳龙。“你怎么还没下山?”
“我突然又不想下山了。”欧阳龙微笑着说,“唐心一个人下山了。”
白暮然觉得欧阳龙有些古怪。他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开心了呢?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白暮然绕到寺庙的后面,那里有几小块开垦的土地,上面种着些蔬菜。他蹲下身子,用手拨开上面的一些松土,并没有什么发现。白暮然踩在了上面,发现两块土地中间的土层有些翻动,横道里还有些浅浅的鞋印,左边的深些,右边的浅些。白暮然还要再拨土,却听到了脚步声。他无处可逃,玄安大师站在他的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锄头。
“你在这干什么?踩坏了我的菜。”
“我不是故意的。”白暮然连忙从菜地里走出来。
玄安大师开始锄草,他看到白暮然还站在身后,回头说:“以后不要到这里来。这是我的命令。”
白暮然知趣地走开了。他回到左厢房,又细想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这个事件里一直还有个人没有出现,就是那个患有风湿病关节炎的人。从土地上的脚印来看,那个鬼宫女应该有些瘸。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如果这样的话,那个鬼宫女和玄安大师又是什么关系呢?白暮然走到大堂,他跪在蒲团上,眼睛斜视着右厢房的门。有些细微的泥土延续到了右厢房的门。那个鬼宫女最后走进了玄安大师的屋子吗?
欧阳龙在门口徘徊,小心翼翼地看了白暮然几眼,头又缩了回去。白暮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站起来回到左厢房。他在等着看欧阳龙有什么花招。
过了一会儿欧阳龙就走进了大堂。他的脚步很轻。白暮然靠在门上,但他还是不能完全分辨欧阳龙在干什么。如果他贸然出去的话,欧阳龙也许会停止他的行动。这样事情又会没有头绪了。
白暮然在左厢房等着,他的心焦急如火。
过了很久,大堂里已经没有声音。白暮然把门拉开了一条缝,他没有看到欧阳龙在大堂里。白暮然跑了出去,他的手迅速的摸向蒲团,可是什么也没有。白暮然又跑到帐篷里,欧阳龙还是不在。
这个时候右厢房又响起了敲木鱼的声音。
白暮然疯狂的再次跑入大堂。他将蒲团移开,抖散,还是没有黄金球。
佛像慈眉善目,石狮子龇牙咧嘴。
9
白暮然看到浅淡的脚印到左狮子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他看到左狮子张开着嘴巴,鼓着眼珠。他一直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可是总是发现不了为什么。那两头石狮子,它们的嘴里应该含着什么东西。白暮然突然明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黄金球塞进了左狮子的嘴巴。
一记金属撞击的声音。紧接着石狮子突然移开了,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暗黑的入口。白暮然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他还是试探着放腿进去。等他整个人落到洞里的时候,石狮子又重新合上了。白暮然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是脚不由自主的往前走。里面太滑了,那个窄小的过道一直往下,足有十几米长。白暮然的呼吸沉重起来,他听到耳朵旁有呼呼的声音。
白暮然又走了两步,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平地。可是里面还是黑糊糊的,一点光线也没有。那种呼呼的声音越来越大,白暮然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如果他死在这里,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这种想法让他的全身都开始冒冷汗。白暮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地面潮湿得像是不停的冒着水气。
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的哭泣声突然响了起来。白暮然的口变得干燥,哀怨,黑暗,潮湿,这一切压得白暮然喘不过气来。他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要害怕,可是越这样身体越加抖得厉害。白暮然突然奋力的喊了出来,回音在四周回响。
哭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吓到一样。白暮然喊出这一声以后突然轻松了一些。过了一会儿洞里亮起了一盏灯火。白暮然看到灯火旁站着一个宫女。
“你该死了。”宫女慢悠悠地说。
白暮然的目光并没有回避那个宫女。他在等自己的心情慢慢地镇定。
“你怎么不说话?”宫女有些急切。
白暮然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你做宫女有些老了吧?”
“你说什么?”宫女大声地说,“你难道不怕我吗?”
“你是人,我为什么要怕你。”白暮然借助灯光看清了自己的背后。他坐在一块岩石上,他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流水不停的向中间聚集,发出呼呼的声音。
“他们几个人都是从这里滑下去的吧。”白暮然叹了口气道,“我差点也没命了。”
宫女这次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已经吓不到白暮然了。
这个漩涡是和平阴湖连在一起的。他们从这里滑下去,然后被漩涡卷到一条通道里,冲到平阴湖。那些柔软的水草推波助澜,顺着平阴湖底面的急流将他们的尸体送到平阴湖的最北端。所以他们死在冰层的下面,而冰层一点也没有破损。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玄安大师的妻子。”白暮然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而且你因为长久的待在这里患上了风湿病。你发病的时候腿会有些瘸。”
宫女卸下了她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像一个缺血的病人一样坐在地上。
“洞的出口在哪边?”白暮然还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地道的入口不能出去,这个洞的出口在寺庙后的土地中间。要在右狮子的口中塞一个金球才能打开。”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她也不想隐瞒什么。
“黄金球掉入石狮子口中以后触发机关,然后又会通过管道回到蒲团的下面。”白暮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天我在蒲团下面发现的黄金球是你丈夫用来打开出口的黄金球。只是我在你丈夫去接你的时候抢先一步拿到了黄金球,对不对?”
“你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那个女人显然已经疲惫了。
“刚才欧阳龙放进去的黄金球被你丈夫先拿走了,然后他才又回到右厢房敲木鱼?”
“对的。”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为什么会挨个的进来?”白暮然低着头,这是他的习惯。
“因为他们都想得到这个宝藏。”那个女人说:“马飞是自己发现机关的,所以他第一个就送死了。第二个人后来跑到我丈夫屋里去问他关于宝藏的事情,我丈夫就暗示了他机关在的地方。”
“那欧阳龙呢,他本来是准备跟他女朋友下山的。”
“我丈夫看他不上钩,就在晚上的时候主动找他谈。他经不住诱惑就留了下来,现在估计已经到平阴湖了。”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得意。
白暮然看着灯火越来越弱,他说:“你们明明在开始的时候就可以拿走我们的黄金球,为什么还要杀后面的两个人?”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啜泣起来。
白暮然没有再问。他知道长久的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已经让他们的人性扭曲了,他们唯有在杀人中才能体验到乐趣。
灯火慢慢的燃尽了,整个洞穴又重新黑暗了下来。他们没有人说话,唯有漩涡呼呼的声音在猖狂。
警察将他们两个人带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寺庙的大堂被应急灯照得通明。那个道貌岸然的玄安大师被两个警察架着,他已经精神崩溃了。白暮然还看到了守山的老人,他的手上也戴着手铐。他们朝着对方笑了一下。
唐心把白暮然拉出庙外,说道:“你知道吗,那个看山的老人带我们上来的,他是玄安的父亲。玄安是看到他父亲发的文章以后才想出这样的生财之道的,警察刚才在他们的屋里搜出了十几个黄金球。”
白暮然苦笑了一下,他说:“欧阳龙也死了。”
唐心突然就没有说话了,她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
白暮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外面寒风冽冽,蒙蒙细雨下灯光变得模糊起来。白暮然想起了他心里的最后一个疑问,马飞找他来也许是因为一开始马飞就意识到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可是明知道有危险,他为什么还要来呢?
白暮然想,贪婪,害死了很多的人。
(完)
11、蔷薇庄园
文/夷梦
1
当杨飒收到那封飘着蔷薇香味的信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寄信的人是她的表姨,一直住在深山里,那儿有她祖上传下来的一栋老宅。杨飒四岁的时候曾经跟着外祖父去老宅看过,别的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依稀记得那里无论是客厅还是卧房都一片阴森,像电影里的鬼宅。
表姨是个很亲切的人,脸上总带着温暖的笑容,漂亮得像一幅画。不过,那也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信的内容很简短,姨妈说她检查出有绝症,想在有生之年再见杨飒一面,并说会把遗产全部留给她,让她立刻去老宅一趟。
杨飒知道表姨有个女儿,一直跟着离婚的父亲在美国居住,为什么表姨不把遗产留给自己的女儿呢?
虽然满腹疑问,杨飒还是坐上了去香山的汽车。
香山在邻省的东清县,地处偏僻,中途要转两次车,当杨飒坐上开往蔷薇庄园的车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蔷薇庄园就是表姨的老宅,在东清县是出了名的鬼屋。按当地人的说法,那里住着一个专吸少女血的疯女人,只要进了宅子,就永远别想出来。
杨飒坐在又脏又乱的巴士上,听着几个回山的农民对蔷薇庄园的议论,眼睛始终都在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身上。
那是一个用黑布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女人,除了一双眼睛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她独自一人坐在巴士的最后一排,低着头,双手环胸,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似乎很冷。杨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这个诡异的女人不会也是要去蔷薇庄园的吧?
山路崎岖而陡峭,经过三个小时艰难的行驶之后,巴士终于到达了蔷薇湾,从这里再往里走半个小时就是大名鼎鼎的蔷薇庄园。杨飒下了车,那个奇怪的女人也跟着走了下来,她全身哆嗦着越过杨飒,向茂密的树林里走去。杨飒觉得奇怪,难道她也是要去蔷薇庄园,她是表姨的朋友吗?
“请问……”杨飒追上前去,拉住她的手,想要问问她是谁,哪知那女人猛地转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向杨飒,杨飒吓得一激灵,那是什么样的眼睛啊,里面包含了可怕的凶狠与恨意,简直就像野兽。黑衣女人挣脱了她的手,转身奔进树林里,不见了踪迹。留下杨飒一人站在静得有些诡异的山路上,额间已满是冷汗。
凭着十五年前模糊的记忆,杨飒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蔷薇庄园。那真的是一栋非常古老的建筑,建于清朝末年,四层高,全是青色的墙砖,上面爬满了青翠的藤蔓植物,墙角和园子里长满了高高矮矮的茅草,深已及膝。
园子外面有一道两人高的围墙,墙上镶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这样的场景简直就是恐怖电影的再现,杨飒不禁打了个冷战,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在铁门上重重敲了三下。
良久,她终于听到了脚步声,很深沉,从园子里向铁门走来。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声响过后,门终于开了,一张脸赫然出现在杨飒的面前。
杨飒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面前那张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丑脸,以为自己见了恶鬼,心一阵狂跳,几乎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你是杨飒小姐吗?”那人将门拉开,用他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年轻女子,声音沙哑地道。
这个时候杨飒才看清楚他是个人,只不过长了一张出奇丑的脸,头秃齿落,背驼腿弯,身上穿着一件几十年前的青布衣服,上面打满了补丁。他手上拿着一把大剪刀,刀身上还带着几片叶子,应该是个园丁。
“你……你是李末老爹吧?”杨飒在记忆里搜索,仿佛十五年前真有这么一个人,他是表姨家的仆人,在这间庄园里工作了四十年,文革时其他仆人都走光了,只有他愿意留下来。从那以后,表姨家就只有这么一个仆人,他几乎包揽了庄园里的所有工作,包括做饭洗衣。不过,他那丑陋的相貌,却是杨飒童年的噩梦。
“原来真是杨飒小姐。”李末用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杨飒,将门大开,道,“快进来吧,夫人等你很久了。”
“哦,好。”杨飒走进园子,巨大的铁门在她身后发出尖利的怪响,重重地关上了。她抬头看着荒凉的园子和矗立在自己面前的老宅,背上窜起一股冰冷的寒意,像蛇一般。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也许,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真的会发生恐怖电影一般的诡异情节,而主角,就是她!
2
老宅里的陈设很古旧,与十五年前并没有多少差别,只是漆着红漆的家具上积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仿佛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打扫过了。
杨飒跟着李末老爹上了二楼,也许是年久的缘故,木质地板在他们的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表姨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杨飒还记得那是一间有些阴暗的房间,表姨不喜欢阳光,老是将厚厚的窗帘关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的灯也是灰暗的兰色,让人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惧意。
李末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上轻轻敲了三下,道:“夫人,杨飒小姐到了。”
“哦,阿飒到了吗?”里面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快进来吧。”
“是。”李末推开房门,里面还是一样的昏暗。在挂着窗帘的窗户旁有一把摇椅,背对着杨飒二人,轻轻地摇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这个寂静的屋子里显得异常刺耳。
“表姨?”杨飒心中忐忑,轻声地叫道,“我是阿飒。您还好吗?”
“阿飒,你长大了啊。”表姨发出一声轻叹,艰难地从摇椅上站起来,杨飒连忙过去扶,终于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十五年前对她露出过平和慈爱的笑容。不过岁月在上面留下了太多的痕迹,如今已经布满了皱纹,只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依稀可以看见当年的风华。这个时候杨飒才想起来,表姨和外祖父只差十岁,现在也应该近六十了。
“表姨,您身体还好吗?”杨飒扶着她重又坐下,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插着一只玉钗,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异常刺眼。
“好什么?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多久了。”表姨叹了口气,道,“半个月前医生说我有肝癌,恐怖活不过这个月了。”
“表姨……您别这样说,您会好起来的。”杨飒说着这句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话,觉得自己很虚伪。
“别用这样的话来宽慰我了。”表姨朝她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身上的深蓝色旗袍将她的气质衬托得仿佛十五年前,“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就在我这里住几天吧。就当给我送终。”
杨飒一惊,自己只不过是表姨的远房亲戚,如果表姨没有孩子还说得过去,可是她是有亲生女儿的啊,为什么还要让她这个外人来给她送终?
“表姨……”杨飒迟疑了一下,道,“表姐呢?她没有回来吗?”
表姨闻言,脸色一变,良久才道:“她回来了,三个月前就回来了。可是她疯了!”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表姨的语气冷得可怕,让杨飒打了个哆嗦:“疯……疯了……”
“没错。”表姨继续说道,“她的丈夫突然失踪,给她很大的打击,回来后就疯疯癫癫。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但她还做出了一些恐怖的事情,我不能再容忍她了,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恐怖的事情?”杨飒重复着这句话,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杀了人!”表姨的语气寒冷至极,“她杀了一个村民,把他吊在树上,砍了五十多刀!”
杨飒的脸色惨白,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表姐竟然做出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看来她真的是疯了。
“我不能把遗产给一个疯子!”表姨的声音有些激动,大声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杨飒连忙过去给她拍背,被她轻轻推开,道,“算了,你出去吧。这几天你还住十五年前的那间屋子,晚饭李末会送到你屋里。”
“是。”杨飒无法拒绝,只得跟着一直没出声像雕像一样的李末老爹退了出来。
以前杨飒所住的屋子在底楼,陈设与表姨的房间所差无几。李末老爹把钥匙递给她,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用他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小姐。既然你要住下来,我就有义务告诉你,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只有四楼绝对不能去,知道了吗?”
“四楼?”杨飒惊讶地道,在她的记忆里,似乎十五年前也没有去过四楼,不是不许,只是她从未想过要去那里。自从文革时仆人们离开后四楼就空下来了,几十年来一直没人居住,杨飒想不出要去那里的理由。
“老爹,你放心,我不会去的。”她微笑着作出保证,李末满意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反手关上了房门。
杨飒细细地看着屋子里陈设,一切都保持着十五年前的形状,连窗帘都还像当年一样垂着,纹丝不动。她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拉开,玻璃窗户外面就是长满蒿草的园子。天色渐渐暗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缕夕阳,杨飒望着幽深的庭院和高大的树木,开始想念自己那位脾气古怪的外祖父。五年前他环球旅行去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远房亲戚杀了人,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3
夜已经深了,园子里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只猫头鹰,发出“恨呼、恨呼”的叫声,吵得杨飒不能成眠。她在被窝里焦躁地翻着身,心里却像梗着一块鱼刺,记得小时候外祖父曾经跟她说过,猫头鹰是一种不祥的动物,如果它出现了,必然会发生恐怖的事情,譬如杀人。
那只猫头鹰叫了半夜,声音忽远忽近,像在哀号。杨飒终于忍无可忍,将身上的被子一掀,跳下床来,一把拉开窗帘,想要用桌子上的纸镇将它赶走。就在她拉开窗帘一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庭院里闪过,向更深处走去,隐入了树木的阴影里。杨飒大惊,脸色刷得变得惨白。她想起了白天遇到的那个眼色鲜红的黑衣女人,难道那是……可是她为何会在这里?她要干什么?
好奇心战争了恐惧,杨飒推开了玻璃窗户,木质窗棂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她将脑袋伸出去,看看四下无人便纵身跳了出去。蒿草很柔软,在她脚下发出啪沙啪沙的响声。她循着黑影的足迹往前走,越走越深,蒿草也越来越茂盛。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似乎从来没在园子里认真地走过,十五年前她就很想知道,在园子的最深处,到底有什么,是妖怪?还是鬼魂?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月亮隐进了云里,树枝的影子打在地上,峭楞楞如同鬼一般。蒿草渐渐没有了,似乎被什么东西烧过,留下一些枯草烧完后的黑色垃圾。这一路过来都没有看见那个黑影,连她自己都在怀疑,那是不是失眠状态下引起的幻觉。
就在她打算回转的时候,一座茅屋映入了她的眼帘,令她生生吃了一惊。
那是一栋用木头搭成的小屋子,仿佛是杂务室或者柴房,全身通黑,在月亮下显得异常诡异。
杨飒的心开始狂跳,像小鹿一样在胸膛里乱撞,她想要逃,想要立刻逃回屋子去,这间房子就像一个魔鬼,一个有着魔力的怪物,令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进它,那扇班驳的木门渐渐越来越大,无限膨胀。
她推开了房门,门悄无声息地滑向屋内,一阵血腥味从里面涌出来,呛得她猛地打了个喷嚏。
血腥味?血?
杨飒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为什么这里会有血?难道表姨说的那个被杀死的村民就是在这里……
突然,一阵带着腥臭的热浪向她扑来,她的心脏停跳了两秒,本能地向后倒去。腥风擦着她的鼻子飞过去,她看到了一个相貌丑陋的动物,像老鼠,又像飞鸟。
蝙蝠?
杨飒大惊,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汹涌而出,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向来路跑去。但蝙蝠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在空中转了个圈又扑了回来。杨飒荒不择路地在园子里瞎跑一气,耳边是扑棱扑棱的翅膀声,在这个寂静得连落叶都能听到的夜里显得异常刺耳。
慌乱中她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蝙蝠再次擦着她的身体而过。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脚边,竟是一只方型的铁盒子,上面的字迹模糊不堪,却依稀可以看见两个黑色的大字——汽油。
汽油!杨飒心中一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扑上前去抓起盒子,将上面的盖子拧开,奋力向张着尖利獠牙飞过来的蝙蝠丢去。
蝙蝠发出一声号叫,在空中打着旋,杨飒闻到了刺鼻的汽油味,从衣服里拿出打火机,在地上扯出一把蒿草,点燃,以极快的速度向蝙蝠扔去。蝙蝠轰地一声燃烧起来,发出冲天的火光,在空中一声接一声地哀号,声音凄厉。
杨飒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她的身后,升起一团滚滚浓烟,和火焰一起,将天空映成诡异的颜色。
4
“你说什么?你去柴房了?”表姨冷着脸打量站在面前的杨飒,眼睛里透出奇异的光。立在摇椅后的李末老爹依然面无表情,低头把弄着手里的剪刀,发出卡嚓卡嚓的声响。
“是。”杨飒胆怯地回答,像做错事的孩子。
表姨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这也不能怪你,是我没跟你说,你表姐就是在那个柴房里杀死了村民,之后那里就有蝙蝠出没了。那种蝙蝠山里自古以来就有,专吸人血,估计是被血腥味引来的。你杀了它也好,免得它胡乱咬人。”
杨飒打了个冷战,原来真的如她所料,只是那个黑影是谁?为何那么晚了还在园子里游荡?难道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问那个被杀死的村民是男是女,只木木地听表姨训话,无非是些不要乱跑,注意安全的老话。最后,她终于道:“你出去吧。”
“是。”杨飒如获大赦,转身便向外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在表姨面前她总觉得喘不过气来。
“阿飒。”表姨突然叫道。
“什么?表姨?”
“记住。”她的眼神突地冷了,冷得杨飒全身一哆嗦,“绝对不要去四楼,绝对不要。否则……”
表姨没有继续说下去,李末老爹拿起剪刀,一下一下地在空中剪着,金属的声音令杨飒齿冷。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很诡异,杨飒几乎是逃命般从里面跑出来,冲回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卧室的床上,背上升起一股寒意,心狂跳不止。太诡异了,这座庄园里的一切都太恐怖了,无论是表姨还是李末老爹都古古怪怪,到底是怎么了?庄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去四楼?那里有什么?
杨飒打了个冷战,如今已是初夏,为什么天气还这么冷?是山区的缘故吗?
她抬起头,见窗户还开着,窗帘在冷风的吹拂下一浪一浪地波动。她从床上站起来,想要关上窗户,就在她的脚落到地面的时候,地板发出卡啦的一声轻响,仿佛动了一下。她心中一动,记忆回到十五年前,那个时候,她似乎将某件东西藏在了床下,难道……
杨飒一阵狂喜,打开那块地板,里面有一只小木匣子,上面的油漆已经班驳,似乎很有些年头了。她将匣子取出来,上面没有锁,轻轻一掀盖子便开了。
是枪。一把古旧的左轮手枪。
果然,果然还在这里!杨飒激动地将枪拿起来,这是她那酷爱枪支老爱恶作剧的外祖父十五年前送她的玩具,她当作宝贝一样藏在床下。但后来他们走得很急,来不及将它带走,没想到它竟然还在这里。
外祖父。杨飒将手枪紧紧抱在怀里,心中默默道,请你保护我。
“小姐。”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杨飒大惊,连忙将手枪藏在衣服口袋里,转过头。只见李末端着一只餐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几样小菜,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老爹……”
“小姐,吃午饭了。”李末冷冰冰地将饭菜放在一旁的桌上,什么也不说便转身离去,似乎并没有发现那把手枪。就在杨飒正庆幸的时候,李末突然转过身来,眼神倏地变得异常恐怖,和那张丑脸挤一起,简直就像魔鬼,“小姐,记住,不要去四楼,千万不要去四楼!”
杨飒心有余悸地看着他走出门去,反手关上房门,心狂跳不止,差点窒息。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许她去四楼?那里……究竟有什么?
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
当杨飒踏上通向四楼的楼梯时,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那道用木板做成的阶梯,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哀鸣。深深的楼道像一个巨大的口,正等待着她进入,而另一边,就是地狱。
杨飒隔着衣服紧紧捏着那把手枪,手心里满是汗水,将衣料浸得濡湿。她很怕,非常怕,但脚就是不听使唤,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冥冥中召唤着她。
一步一步,她在接近地狱,那短短的二十级楼梯,她却像走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当她终于站在四楼门前时,背上已经是一片湿润。
一扇白色的木门横在楼梯的尽头,像是一枚尖利的獠牙。杨飒缓缓地伸出手去,连手指都在颤抖,门里会有什么?是包着黑布的可怕女人,还是凶狠腥臭的蝙蝠?
她想阻止自己,但手臂却不听使唤,当她的指终于碰到白门时,门无声地开了,以一种轻盈的姿态滑进屋里。
杨飒胸口一阵冰凉。
屋里是一座灵堂,黑色与白色的布布满了整间屋子,血红的香烛燃烧着,散发出刺鼻的香味。在白黑相间的布中,簇拥着一张同样黑白相间的照片,表姨在里面慈爱地微笑,就像白天对她那样,连眼角边的皱纹都一模一样。
在照片的下面,是一只古老的棺材,没有棺盖,表姨正安静地躺在里面,面色安详,只是脸色苍白僵硬得可怕,脖子上有一道刺目的伤痕。
杨飒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死了……死了……表姨死了……她死了……那这两天和她在一起的是谁?难道……
安静得可怕的屋子,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在她的身后,一只苍白的手缓慢地伸了过来,悄无声息地覆上她的肩……
5
表姨目瞪口呆地看着杨飒,额头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
一把左轮手枪正准确地瞄准了她的额头,年轻的杨飒正用冷静到让人害怕的目光看着她,原本颤抖个不停的手稳稳地端着枪把,漆黑的枪口闪着寒冷的光。
“很惊讶是吗?”杨飒道,“我的心脏承受能力很好,凭这个,恐怕还不至于吓死我,不过……若是加上制幻剂的话……”
表姨的脸色变得有些白,道:“你没有吃今天的午饭吗?”
“你忘了吗?”杨飒嘴角勾起一丝笑,“我外祖父是学中医的,我自小跟着他,自然也学了不少东西,包括怎么鉴别毒药。不过……我倒是很想问问,我是该叫你表姨……还是表姐?”
表姨一惊,说:“你都知道了?”
“其实并不难猜。”杨飒看了一眼她的手,皮肤很光滑,“你忘了给自己的手易容。”
表姨冷笑一声,望着枪口,道:“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拿着这把玩具枪就可以对付我?”
“玩具枪?”杨飒不禁笑出声来,“我外祖父可不会做玩具枪,要是不信,你可以试试。另外,我想问问,那只蝙蝠是你捉来对付我的?”
“是。”表姨毫不避讳地道,神色悠闲,“让你死于山里随处可见的蝙蝠,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这么说那女人也是你扮的了?”
“没错。”
杨飒突然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表姨’冷声问:“你笑什么?”
“现在我终于知道表姨为什么不肯把遗产给你了,你真的是个疯子。”
“闭嘴!”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她的痛处,她尖叫着向杨飒扑过来,神色狰狞,脸上用来易容的皮撕下一块,露出里面更加苍白的皮肤。
“砰——”一声枪响,划破了安静得可怕的灵堂,殷红的鲜血从她胸口喷出,溅了杨飒满脸。她不甘的看着杨飒,焦距却似乎在杨飒身后,那具漆黑的棺材。
杨飒觉得背后一阵冰凉,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落在地板上,全身在轻轻颤抖。背后……背后有什么……
一阵阴风闪过,她的脖子上受到重重一击,应声而倒,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道佝偻的身影立在她的身后,丑陋至极的脸上现出诡异的表情。李末丢下手里的剪子,缓慢而沉重地弯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把左轮手枪,嘿嘿笑了两声,道:“我终于等到了,我终于等到李家的人互相残杀了!我在这个家里工作了四十多年,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谁也不会给!谁也不会给!”
他沙哑的声音在空中回响,像是狼嚎。漆黑的枪口准确无误地对准了杨飒的太阳穴,随着他脸上可怕的冷笑,食指勾动了扳机。
“砰!”一声更加巨大的轰响,李末不敢置信地往后倒去,脸上、脖子上、胸口上、手上插满了闪着寒光的银针,其中一枝准确地刺入了他的喉管。
随着他的倒地,杨飒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自己的后脑勺,道:“老爹,表姨脖子上的伤口很明显是剪刀造成的,这个屋子里,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这么熟练地使用它。”
李末张着眼和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杨飒继续道:“你一定很惊讶吧,枪为什么会爆膛。很简单啊,你也知道我外祖父是个喜欢恶作剧的人,小时侯我被他用更恶劣的手段戏弄过,连我自己都奇怪自己怎么能长这么大呢。老爹,也许这个家的遗产真的该归你,可是你运气太糟糕了。”
她转过身子,对着照片里笑得和蔼的表姨,小时侯所受到的照顾一点一点浮上她的心头。她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封同样飘着蔷薇香味的信纸,纸的最后一行落着表姨的名字,上面写着“复仇”。
杨飒将信纸放到白烛上点燃,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看着它发出妖异的光。
“表姨。”她缓慢而平静地道,“如果不是收到你临死前给我的信,我还真想不到你会被自己的女儿和仆人杀死。不过现在我已经为你复仇了,你安息吧。”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遥远的东方升起一丝耀眼的晨曦。
天,似乎亮了。
(完)
12、偷心
文/胡西东
我不是一个好人,从面相上就可以看出来,我长了一脸的络腮胡子,所以大家就叫我胡子。
我偷过摩托车,又用偷来的摩托车从事过飞车抢劫,还用抢劫来的钱去嫖过妓,嫖完了顺手牵羊把人家妓女的手提包也偷了过来。手提包里有一个手机,一个日记本,日记本的拥有者是打破我脑袋也想不到的大人物,我们市里一手遮天的某官员。
日记本里记载的不是日记,而是每日帐目,某天收了某人多少钱,某天送了某上级多少钱,这大概是那个妓女在和这个高官性交易过程中,偷弄过来预备敲诈的吧。我是坏人,我当然知道这东西到了我手里是多么糟糕的一件事情,我要倒霉了。
几天后,那个妓女果然出“意外”死了,暗中关注此事的我别无选择,只有出逃。
正好我有个道上的兄弟认识偷渡的蛇头,就凑了一些钱,预备把我弄到韩国去。
蛇头叫邱老四,三十多岁,精瘦精瘦的一个人,却长了一张比我还凶恶的脸,眼睛里尽是寒光,配上眼角那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叫人不敢逼视。
和我一起偷渡还有五个人,四男一女,名字都秘而不宣,只知道各自的外号:书生,一个带着眼镜的文弱年轻人;肥油,胖胖的厨师;大号小号是兄弟俩,都是大高个,比较结实,邱老四曾开玩笑地问他们是不是去韩国做鸭;我们当中唯一的女性叫丰韵丹,看绰号就知道,长得还不错,丰满的胸部更是邱老四揩油的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