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背后的冤屈(1)
我深知这样的事对一个家庭来说,无疑像天塌下来一样,我也的的确确被感动了,可作为私人侦探所,想推翻一个县级交警大队的定案,尽管可能是假案,其阻力却是不可估量的。但我们有责任调查案件事实真相,还案件于本来,伸张正义,还冤者以清白。
一、车祸之外
克顿调查事务所创办伊始,我给自己立下了一条规矩,那就是不介入涉及刑事、交通肇事一类案件的调查。可1994年,我还是接手了某某蒙古族自治县老土河乡张守业委托的一起因交通肇事引发的一起刑事案件的调查。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和他的儿子实在是太冤枉了。这件冤案至今回想起来还让我心潮难平。在朗朗乾坤的今天,这真是一件不该发生的故事:
早春的辽西,乍暖还寒,一到了晚上,温度更是骤然下降。这时,在黑黑的夜色里,一辆28型大拖拉机正由南向北,奔驰在老土河乡四家子村南的土路上。拖拉机行至一座小桥附近,不知什么原因竟自动地来了个灭火熄灯。
冷天尿多。趁着车停,车上的两个汉子跳下车来之后便直奔路边,随即解开腰带,接着便响起了哗哗的放水声。
两个汉子正全身放松地尿着,就见一辆三轮车开着大灯正从北向南由远而近。车开得很快,车灯也越近越亮,会车的时候,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大拖拉机后车斗顿时溅起一片火星。这时就见拉着大铁门的三轮车头尾一摆,翻在了路边的道沟中,车上的人发出了几声尖叫之后便再无动静。
瞬间发生的情景,把两个汉子吓得连裤子都没提上。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在感到大腿内侧又湿又凉的同时,也意识到了一场车祸已经发生。
惊魂稍定,两个汉子摇着了拖拉机,开着了灯,借着车灯的光亮一看,原来是一台农用三轮车过桥之后由于道路狭窄,车速太快,撞在了拖拉机的挂斗上。
再一看,撞翻了的三轮车已经变形,满脸是血歪倒在车旁的驾驶员已经看不出模样,车上拉的大铁门已滑出车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此时正被铁门压着,只露出一张凝固着惊恐的脸和一双瞪大了的双眼,距三轮车的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在撞车时被甩出去后,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两个汉子愣怔了一会儿,就听开车的说了一句:“快走——!”两个人随即跳上了拖拉机。很快,大拖拉机便消失在黑茫茫的夜幕之中。
这起车祸,后来在某某蒙古自治县公安交警大队的《责任认定书》上是这样写的:
3月5日晚7时许,在老土河乡四家子村南乡路上,发生一起“50”型拖拉机将相对(由南向北)行驶的农用三轮车撞翻的交通事故。三轮车上乘员刘忠林(男,65岁),当场死亡,三轮车驾驶员赵俊权受重伤致残,另一乘车人张宝国受轻伤,三轮车报废。
肇事后,“50”型拖拉机未停车,司机驾车逃逸。
……
3月5日这天,对张明辉来说,一直是在兴奋和紧张中度过的。这个刚结婚一年多的小伙子,正为迎接一个即将降临的小天使而忙活着。早晨,他亲手给妻子做了一碗鸡蛋甩秀汤,还非要一口口地给妻子喂下去,接着他便兴奋地围着妻子转开了。按照预产期测算,妻子生产就在这一两天,而妻子起床时说,今天的反应还特别明显。
快中午的时候,妻子说感觉肚子有点撕撕拉拉的疼,张明辉便着急地说:“我这就去接姜大夫。”妻子白了他一眼:“妈告诉过我,头一胎都得先闹腾两天,你急个啥?”张明辉顽皮地笑了笑说:“我着急看看我儿子到底长的是啥样。”他这话把妻子逗得直乐:“看起来这孩子真有点像你,性子猴急,你看他在里边不是踢就是踹,没一会儿消停时候。”张明辉也笑:“要是不像我,那还能是我儿子。”妻子把脸一板:“别一口一个儿子地说好不好,还兴许生个女孩呢。”张明辉一听抓了抓头发:“生儿生女都一样,最好生出一对双。”妻子瞥了明辉一眼,亲昵地说了一句:“傻样。”
正午12点,明辉又给妻子煮了几个鸡蛋。鸡蛋煮好后,明辉告诉妻子:“多吃点,省得到时候没劲儿。”妻子笑他:“还挺明白的呢。”明辉也笑。吃完午饭以后,明辉让妻子下地走动走动,妻子只走动了几步就用手扶着墙说:“肚子里闹腾得厉害,你去把大夫请来吧。”说这话时,豆大的汗珠已淌在脸上。明辉答应了一声说:“让我妈先照顾你,我这就骑摩托车把姜大夫接来。”
其实,早在几天之前,明辉就已和姜大夫预约好了。姜大夫今年55岁,退休前是某某县妇婴保健所的助产医师,退休后专给人接生,家就住在老土河村。姜大夫几乎是干了一辈子的接生,在这一带非常有名。
姜大夫被明辉接到家的时候是下午4点30分,可明辉的妻子却直到3月6日凌晨1点40分才生,而在这9个多小时的等待中,明辉是一直护理在妻子身边,沉浸在就要当父亲的幸福之中。
明辉是3月8日才从父亲张守业那里知道那场车祸发生的。因为自从妻子生孩子以来,明辉几乎是没出过门。这天晚上,明辉被父亲张守业叫了过去。张守业是老土河粮库主任。张守业挺随意地说:“知道不?5号晚上,在四家子南小桥附近,有个三轮蹦子和一个大拖撞上了!死了一个,废了一个,就有一个伤的轻点。肇事之后,大拖连人都没救就跑了,昨天县农机监理所的人到现场看了,又去了四家子打听了一通,今天到咱们库里来了,还让咱们库里的人为你开过的那辆50型大拖出证。”
车祸背后的冤屈(2)
“那能不来吗,咱们这疙瘩就咱们库里有这么一台大拖,又是在咱们乡的地盘肇的事,人家怀疑咱们库里的大拖也是正常。”明辉边说着话边用眼睛溜着陷入沉思的父亲,忽然问道:“该不是给我打替班的张凤岐干的吧?”原来,为了能让妻子生孩子时安心,明辉于一个星期前就雇了拖拉机手张凤岐为自己代工。
张守业听儿子一问,马上晃了晃头:“不是,那天张凤岐下午3点来钟就收了工,收工后,咱们的50大拖一直停在院内没动。”
“不是咱们车撞的,您还愁个啥?”
“我是没啥愁的,只是看他们办案的找了这个唠又找那个谈的没完没了的感觉有点闹心。”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与咱们库里一点边都挨不上,你闹什么心!”
“看来我是老了,啥都爱瞎操心,不过依我说你护理你媳妇几天就行,还是早点上班,长了别人有反映。”
“行。”明辉答应了一声。
明辉从父亲的屋里回家之后,晚上躺在炕上把从父亲那儿听说的事儿,又当个特大新闻讲给了妻子听。妻子听后说了一句:“那个开大拖的真损,他要是当时不跑,把人拉到医院去还不一定死人。”明辉也骂:“见死不救那还叫人!”可令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发生在四家子村南小桥附近的这起车祸,于两个月后,却毫无依据但又确确实实地将他自己也牵扯在其中。
二、指鹿为马
这起交通肇事案发生后,最为痛心的还是死者刘忠林老汉的家人,特别是刘忠林老汉的女儿,在她心目中,老父亲身体一直很硬实,可却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尤其让她痛恨的是开大拖拉机的司机,黑灯瞎火的,你把车停在路上既不打着灯也不给个动静,哪怕是把车往路边上靠靠再停也行,可他却偏偏停在路的正中。最令人气愤的是,他眼见着三轮车撞翻后,铁门把人都压在底下了,都见死不救,自己开车跑得无影无踪。因此,她是想起来就毫无目标地骂,骂完了就哭,弄得丈夫小罗一个劲地心疼。小罗好心好意劝妻子:“人都死了,哭有啥用?肇事的大拖一直找不着影,你骂能起啥作用?把体格气坏了,啥事都不顶。”谁知,他这么一劝,不但没使妻子消气,反倒让媳妇给挖苦了一顿:“真可惜我爸活着时待你的那个心呐!肝啥时候也当不了肉!我爸死了你一点也不悲痛。”
“你这可是冤枉人,我怎么不悲痛?我还能像你似的整天不是哭就是骂呀?那不是成了精神病!”小罗粗脖子红脸地分辨着。
“谁让你整天不是哭就是骂呀?!我是说这么大的交通事故,光凭着县农机监理所的人就能查清?亏了你还是县长的弟弟,县交警大队连问都不问!”
小罗一听,媳妇埋怨的不是一点道理没有,别说自己是县长的弟弟,就是普通百姓向交警大队报案,他们也有责任帮助把逃逸的拖拉机查清。想到这,他便充满信心地告诉媳妇:“啥话都别说了,我明天就去县里到交警大队报案,然后再让我哥跟他们招呼一声。我就不信会查不出肇事逃逸的人。”
5月8日上午9点来钟,某某县交警大队大队长周春风、交警李兆东、刘伟等人驱车来到了老土河乡派出所,他们跟所长讲明来意后,所长便对民警小白下令:“你去把粮库开拖拉机的张凤岐找来,周队长有个事跟他核对一下。”
张凤岐被叫进派出所,脚还没站稳,就听一个警察厉声问道:“你叫张凤岐?”张凤岐连忙回答:“是。”立刻心跳个不停,尽管他在来时的路上反复思考着自己也没犯啥事呀?但派出所找他去,他还是觉得心惊!
“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警察又问。
“不知道。”张凤岐回答的声音很低。他从警察问他的话音里听,他们找自己肯定有原因。
“那好,你跟我们走一趟!”
张凤岐被县交警大队带走的第二天下午,周春风等交警大队的人又开车来到了老土河粮库,并向粮库领导宣布:“经我们侦察,3月5日在你们境内的四家子村南小桥附近发生的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肇事的拖拉机就是你们粮库的这台大50。为了便于取证,从现在起,你们的50型拖拉机哪儿也不要动,以便随时勘验……”
粮库主任张守业一听,脑袋当时就“嗡”了一声,随即辩解道:“周队长,你们来我库调查我们欢迎,但3月5日肇事的大拖拉机确确实实不是我们库的这台大50。这事许多人都可以证明,当天打替班的张凤岐也能说清。”
周春风冷笑一声,用目光盯了张守业一会儿,用嘲讽的口气说:“张凤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说着,便领人围着50型拖拉机转了转,同时拧走了拖拉机后挂斗左侧轮胎上的一颗松动了的大螺丝。
县交警大队的人走后,张守业气得直蹦。他当即召开了库领导班子会议,经研究决定:明天就由张守业带人到县交警大队找周春风介绍情况,说明粮库的50型大拖拉机的确是没有肇事的原因。可令张守业想不到的,他临来时思考了半宿,原本自以为有理有据的言论,说了半天,人家就是不信,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张守业发懵。
5月11日,县交警大队正式通知张凤岐家属,张凤岐被收容审查。
5月24日,粮库职工尚立超被传审一天放回。
车祸背后的冤屈(3)
5月26日下午2时许,县交警大队李兆东将粮库职工赵文庆、门卫董刚、工人汪书海带到县里审查。
5月27日上午将董刚、汪书海放回。
5月28日将赵文庆放回。
5月28日被收审20多天的张凤岐被放回。
5月26日下午,刚刚收完车的张明辉背着父亲急匆匆的赶回家中,他一进家门就扑向床上熟睡的儿子身旁,他目不转睛直盯着他的小宝宝。妻子韩燕数落着说:“你真是有了儿子就不顾老婆,看你一身凉气的别惊醒了孩子。”张明辉就像没听见妻子的话似的一会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脑袋,一会又轻吻孩子的小脸蛋,那个小宝宝终于被他弄醒了,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拿张明辉当陌生人似的,刚一拽开儿子的兜裆布,小家伙一泡尿便哧在了张明辉的脸上。
夫妻恩爱婚姻美满,有了孩子更称得上幸福温馨的家。张明辉夫妻俩早早的就开始核计着,宝贝儿子百日宴的时候要请来亲朋好友隆重地庆贺一把。
可就在这个时候,张明辉的家门被敲开,进来三个凶神恶煞一般的人,他们不由分说将张明辉从家中抓走,架上一辆大吉普车。明辉的妻子不顾一切的冲出家门,她呼喊着:“明辉! ……明辉!抓人啦!”可回应她的只是黄昏时分吉普车扬起的一溜烟尘。
几名警员奉命将张明辉抓捕到看守所后,打开手铐,然后用粗麻绳给张明辉来了个五花大绑,并将张明辉的嘴上带上了一个美式防毒面具式的东西。然后这些人嚷嚷着说要去饭店填肚子。临走时一个刀脸大下巴的人冲着张明辉教训道:“你在这里先好好反省一下,要老实交待你肇事潜逃的罪行。人死不能复生,拿钱抵罪。你爸爸一句话,粮库有钱拿个5万6万的不就完事了吗!不然的话,今晚,小子你吃苦头,我们受累,何必呢!”说完,这些人就走了,铁门 “当啷”关上又被锁上。
张明辉被捆绑着坐在地上一点都动不了,想张张嘴巴都不能,嘴里好似被塞入了什么东西,连呼吸都很勉强。他看到阴森的房间内两张大木桌子,一把破旧的凳子,凳子下的地面上好似一摊血迹。透过铁窗铁栏他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铁窗铁门。
张明辉如同在梦境中掉入万丈深渊、又坠入魔窟一般。此刻他更惦记家中的妻子,思念刚刚出生两个月的儿子。
那三个警察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了,此刻倔强性格的张明辉一切都明白了。
讯问开始了,还是那个刀条脸的人坐在案台前开始发问:“张明辉这两三个小时,你反省的怎么样了?能不能坦白交待你肇事压死人逃逸的犯罪过程?”张明辉不语。“你叫什么名字?年龄?单位?家庭住址?”不语。讯问变成了尴尬僵局。
深夜,那三个丧失了良知的警察,面对一言不发的张明辉拿出了他们的看家本领。残酷的刑讯、逼供开始了。张明辉被扒光了衣服两手带着手铐,两脚带着镣铐,一跟铁棒从两手两脚穿过被吊挂在两个大木桌子中间,三支电棍同时触击他的面部、肚皮,又伸向他的隐秘处……张明辉就是一个硬汉子也不得不发出“唉呀!妈呀!”的凄惨狂叫……
皮带、木棒的痛打,电棍的电击,询问中的嘴巴,拳脚相加……4天4夜的刑讯下来,张明辉被酷刑征服了。他向讯问的人员提出条件只要你们放我回家看看老婆和孩子,我一切都招。
5月30日,屈打成招在讯问笔录及坦白交待材料上签字画押后的张明辉被放回家中。深夜,张明辉和爱妻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的作最后决别,吻过熟睡中的儿子,推开家门,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赵文庆、张凤岐被放回后,含泪向张守业讲述了他们被拷打、逼供,万般无奈不得不违心地出了伪证……
听了两个人的讲述,张守业再也坐不住了,他随即指派了几名粮库的干部,迅速对知情人进行调查并录音,同时将粮库职工张凤岐等人被非法拘禁、刑讯逼供的经过写成了控告书,递交到县检察院。
7月20日,阜新县交警大队会同省、市有关专家,对肇事的三轮车及粮库的50型拖拉机进行勘验,但由于时间间隔太长,三轮车的刮痕、撞痕、附着物的提取已十分困难。
7月22日,张守业将粮库干部调查核实的否定50型拖拉机肇事的录音证词和录音带报送县公安局和粮食局。与此同时,又向这两个部门分别呈送了《关于迫切请求重新组织专案组审理3月5日交通肇事逃逸案的报告》一份。报告中写道:
“7月18日,张局长接见我粮库主任张守业同志,亲自听取张守业的不同意见,最后告诉张守业,根据交警大队的侦察,3月5日老土河乡境内的一起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肇事的拖拉机是我粮库50型拖拉机,肇事者是张明辉(粮库的小车司机兼拖拉机司机,张守业的儿子)。
7月20日,省公安厅痕检室丁主任、于工程师,省公安司法干部学院主讲交通事故的专家王副教授,县公安局贺副局长,县公安交警大队周队长,办案人员李兆东同志,认真负责地对肇事的车辆,建设乡根德村的农用三轮车,粮库的50型拖拉机进行了勘验和痕检。
县公安局张局长百忙之中亲自接见张守业同志,县公安局又组织了省、市、县现场勘验和痕验的专家来到我粮库工作。此时此刻应该说,如果是我粮库的拖拉机肇事,是张明辉开的拖拉机,我们应当认罪伏法,自首投案,接受处理。但是,经过我们库领导重新严肃认真的调查了解,3月5日,交通肇事逃逸案,与我粮库无关。
车祸背后的冤屈(4)
我们库领导在调查此交通事故中,发现县公安交警大队此案办案人员在讯问重点嫌疑人张明辉过程中,讯问证人张凤岐、齐老铁、董刚、尚立超、赵文庆过程中,存在着严重的拘审、刑讯、逼供、拷打、动用警绳、电警棍、手铐等违法违纪行为。张明辉、董刚、尚立超、赵文庆、齐老铁,如果不按办案人员诱导讲,不供认老土河粮库的50型拖拉机肇事,办案人员就对他们刑讯、拷打不停。因此,在承受不住逼供、拷打的情况下,张明辉只好违心地承认自己开拖拉机刮了三轮车,齐老铁违心地承认看见了粮库的拖拉机,董刚也违心地承认了粮库拖拉机下午4点后出了车,晚8点车回粮库,并向他说出了事,此类供述全是假的,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为了查清此交通肇事逃逸案的事实真相,缉拿交通肇事逃逸者,抚恤一死一残的受害者,我们迫切要求,县公安局重新组织专案组进行侦破,认认真真地对我粮库审查,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早日侦破此案。”
从这份措辞不很严密的报告中看出,除了县交警大队的刑讯逼供外,几个重点证人很快就做了伪证,也是形成了这起冤案的重要原因。值得注意的是,这份加盖了粮库公章和法人张守业印章的报告打上去后,却迟迟没有回音。
8月3日,某某蒙古族自治县粮食总公司(原县粮食局),就此事给县委、县人大、县政府打了一份《关于3月5日老土河乡境内一起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与老土河粮库无关的报告》,并专门抄报给了县委郭书记、王副书记、县长罗才、副县长何田及县公安局,以期引起领导的重视,这份报告写道:
“7月4日县长罗才同志在交通警察大队会议室亲自主持召开了有县公安局局长张文多、政委韩宝林、交通警察大队大队长周春风、办案人员李兆东、县粮食总公司总经理胡宝文、保卫股长何振兴等同志参加的研究讨论3月5日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的现场办公会议。会上,周春风同志介绍案情,在讨论中提出了一些疑点,最后罗县长指示,还需要进一步深入细致的调查工作,并指示胡宝文总经理与老土河粮库领导及有关人员进行谈话,了解实情。
胡总经理遵照罗县长的指示,亲自与老土河粮库主任张守业、副主任刘兴华及有关人员进行了谈话,了解到3月5日粮库50型拖拉机没有出车。
7月20日,省公安厅刑事科研所痕迹检验丁主任、于工程师,省公安司法干部学院主讲交通事故处理的王副教授及县公安局同志重新对三轮车、50型拖拉机进行勘验时,我们也派员参加了,经勘验老土河粮库50型拖拉机没有任何撞击痕迹,原怀疑的拖斗也没有明显的撞痕。经我们了解,3月5日,老土河乡境内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与老土河粮库无关,要求重新审理此案。”
可以说,这份以文件形式打印的报告,如果当时真的引起了某些领导的重视并从中过问一下,事情还不会往太坏的地步上发展。
其实,早在老土河粮库主任张守业向总公司汇报有关情况时,作为该粮库主管部门的领导,就一直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但一直苦于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来推翻交警队的说法,因此态度也不十分明朗,也是在省、市专家对50型拖拉机勘验完毕,得出结论的背景下,粮食总公司才通过这个报告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据材料显示,省、市痕检专家对50型拖拉机进行全面的勘验痕检后的结论是:
⑴ 50型拖拉机没有被撞伤驾驶员的血迹、人体组织、衣、套纤维和其他物痕。
⑵ 50型拖拉机从车头到车斗无交通肇事所致的撞痕、刮痕、擦痕。
⑶ 50型拖拉机轮胎紧固大螺丝个个完好无损,无交通肇事所致的撞痕、刮痕、擦痕。
按说,这个结论应该是比较权威的,而专家又是由县公安局组织的,交警大队大队长周春风和办案人员李兆东也从头至尾参与了整个勘验过程。可滑稽的是在此之后由交警大队出具的责任认定书中却黑纸白字地这样写着:“……某某县公安局专案组对‘3.5’重大交通事故逃逸案经过五个多月的调查,获取了大量的证据,并提取有关痕迹,经市公安局技术科、省公安厅刑事科研所鉴定,证据确凿。此案是由老土河粮库的‘50’型拖拉机所为,肇事逃逸者是该粮库主任张守业之子张明辉(在逃)。
责任认定:
1、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第二十条‘当事人逃逸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使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应当负全部责任。’之规定,张明辉应负此事全部责任。
2、三轮车驾驶员赵俊权无责任。
这份《责任认定书》中的内容,不但完全违背了省、市专家的勘验结论,同时也把张明辉推向了冤、假、错案的漩涡中心。
三、替罪羔羊
张守业在7月22日给县公安局递交了《关于迫切请求重新组织专案组审理三月五日交通肇事逃逸案的报告》以后,一直在等待县公安局能尊重他的请求,给予他一个正确答复。因此,在这段时间内,他显得很有耐心。在他看来,县公安局撤掉了一个专案组再重新成立了一个专案组需要过程。可他想得太单纯了点,作为一个执法部门,在无充分理由的情况下,能仅凭被嫌疑人单位的一份报告就草率决定更换办案人员吗?更何况单位的负责人就是嫌疑人的父亲。
车祸背后的冤屈(5)
在等待的过程中,张守业又指示粮库办公室,给县交警大队递交了一份《关于解除对我库50型拖拉机查封的报告》。报告中除了再次的申明3月5日的交通肇事逃逸案与本粮库拖拉机无关外,又列举省、市痕检专家对50型拖拉机进行全面勘验后的结论,最后申请:由于粮库粮食急需发运,运力吃紧,要求早日解除对50型拖拉机的查封。
在等待中,张守业也在托人活动。尽管他始终觉得自己有理,可那几个人被屈打成招后所出的伪证,仍然比他苍白的辩语更具说服力。万般无奈,他找到了在县委组织部当部长的妹夫老佟,他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跟老佟讲了。老佟说,如果你觉得情况属实,那么我可以把这事和主要领导反映。
从妹妹家出来,张守业心里一直很不安宁。他知道妹夫既为人正派,又坚持党性,若是为了一己私利或个人的升官找他帮忙,他决不会答应。这么多年来,无论是自己的事还是子女的事,自己从没有麻烦过他,而这次自己满身是理的事,却还得走后门托他说情……
张守业在等待中又熬过了3个月,人也明显地瘦了,老了。到了11月份,他见仍没啥动静,便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书写了一份《迫切要求尽快派专案组查清三月五日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解除对老土河粮库的审查,追究周春风、李兆东、刘伟等人刑讯逼供的法律责任》的投诉材料,并于22日向某某市人大、市检察院、公安局各送一份;同样的投诉材料,他于11月24日又向省公安厅递交了一份。
这份带有火药味的投诉材料送上去后,张守业一直盼望着上级有关部门来人对这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予以重新调查审定,可等下来的却是这样的情形:12月14日,某某县公安局在没有向粮库出具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竟将张守业传到公安局,随之便送到收容所收审。
张守业被县公安局收审之后,望着张守业长子张晓辉的哭诉,身为县委组织部部长的老佟的良知被震撼了。他既为妻兄和妻侄的蒙冤表示同情,同时也为一些人故意制造冤案充满了义愤。但多年从事组织工作的经验告诉他,这个事涉及面广,背景复杂,因此必须掌握强有力的证据,才能让事实把真相说清。因此,他在帮助张晓辉到市、省上访的同时,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肇事逃逸的当事人或见证人,请他们实事求是地把情况说明,可是这样的事情谁来办?省、市检察院是很难搬动的,而在县里面对那么复杂的背景,谁又有能力推翻公安局的成论?
四、师出有名
张守业无端的被关押起来,对一个蒙怨的家庭来说更是雪上加霜。申诉上访材料递到了省城,甚至托关系送到了公安部,可这些材料如石沉大海,数月后音讯皆无。
一次在省城上访的时候,老佟和张晓辉走着去火车站,当他俩从一座桥下路过的时候,正遇到一个年事已高的盲人在桥下算命。张晓辉眼睛一亮,只含含糊糊地对老佟说了一句:“我今儿个请他给算算。”边说边走了过去。老佟不相信迷信那一套,他心里本想劝晓辉别瞎搭钱,可不知为什么竟然没说。
张晓辉蹲到这个老先生面前说:“请先生给我算算!”
老先生问道:“你是算财运?还是算婚姻?是算子女呀还是算前程?”张晓辉说:“我家摊上了冤枉,我请你给我算算啥时候才能解除这场劫难!”
老先生文绉绉地问了一句:“愿闻其详。”
张晓辉没听明白,老佟在旁边解释道:“他让你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讲讲。”
张晓辉一听,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同时还流露出了由于搞不到足够的证据,想把县交警大队定的案推翻真是比登天还难的怨言。
老先生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神秘地对晓辉说:“你的这事我可算不了。不过别看我又盲又老,却耳听八方、心度环宇……”于是他向晓辉说起了我和我的侦探所。一直在旁边站着的老佟一听,怎么,省城里还有私人侦探?于是便蹲下来,好奇地问:“老人家,您说的私人侦探所在啥地方?”老先生说:“具体地址我说不上来,反正在沈阳,我只记住了这个私人侦探所叫什么克顿,那个大神探姓孟!反正这事他们肯定能办。”
尽管从老先生那儿没打听出什么关于私人侦探所的详细情况,但老佟心里想:“如果真有私人侦探所,调查取证对他们来说应该不会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也正是从这年的5月份起,老佟和晓辉先后跑了省城7次,最后终于在8月27日找到了我们克顿调查事务所。他们到克顿调查事务所的时候,不巧的是正赶上我临时出去了,老佟跟当时负责接待的杨丹把来意一讲,杨丹便对他说:“按我们的营业范围,我们不办这类案件。”她回答完毕,任凭老佟和晓辉如何请求,小杨也不做更多的解释,只是一口回绝。无奈,两个人只好非常失望地抽身回转。就在他俩下楼的时候,恰逢我从外边办事回来,正顺着楼梯的台阶往楼上走。这时老佟听到有人喊我一声所长,便当即拉了一下晓辉的手说:“刚才这个人可能是那个神探。走,回去,跟他谈谈。”
就在我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老佟领着晓辉就跟了进来,随后老佟试探地叫了一声:“所长——。”
车祸背后的冤屈(6)
我回头一看是两个陌生人,便问了一句:“你们是——?”
老佟见问,马上回答说:“我们是某某县的,我们有点事想请所长帮忙。”老佟先是说得很轻松,随后加重语气地说道:“我们为了找你这个私人侦探所,前前后后一共来了六七趟,真不容易呀!”说着,老佟从兜里拿出一盒石林烟,抽出一支递了过来,我摆手表示不吸,并说了声:“谢谢!”他以为我不吸烟,干脆自己也不抽了,他把抽出来的那支烟又放回烟盒里,然后急切地问:“如果所长现在有时间,能否允许我把情况跟您谈谈?”
我先请老佟和晓辉坐下,随后顺手从办公桌上拿起杨丹送来的来访记录飞快地看了一眼,只见登记栏上写着:“关于某某县老土河乡四家子村南小桥附近发生的一起交通肇事案,此案由某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查办,但与事实不符,请示调查真相。”处理意见一栏上写着:“不符合我所业务范围,没有接案。”我看完记录,又看了看老佟和晓辉满脸求助的表情,便顺嘴说了一句:“说说看。”
老佟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确是有些为难,但一听让他说说,便非常动情地把张守业父子蒙冤的前前后后详细讲述了一遍。
听完老佟的讲述我心情十分复杂地看了看他,然后语气坚定地说:“十分遗憾,我们不办这类案件,你们还是回到当地找检察院”
老佟一听,眼睛直了半天,然后用无力的语气说:“县检察院我们已找了多次了,上访材料都送到公安部又批转到省公安厅,可至今县委领导仍坚持说县公安机关的结论是正确的。”紧接着老佟又介绍了形成冤案的腐败内幕和复杂因素。
老佟的讲话好似刺激了我的某一根神经。我严肃地对他说:“如果你讲述的是事实,我可以考虑接受你的委托。如果你仅仅是站在私利的一面,不相信公安机关,或者是想利用我们去推翻公安机关的结论,你就是给我多少钱,我也不会办。”
此时,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的张晓辉突然站起身来,随即“扑通”一声就跪在我的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所长,我们家确实冤那,求求您替我们伸冤吧!救救我爸和我弟弟!……”
此时,我拿出一支中华点着,并顺手递给老佟一支,我边吸着烟,边对他们说:“要翻这个案子,必须调查出真正的肇事车辆,也只有这样才能澄清案件事实,洗清不白之冤。”
老佟一听激动地站起身来:“正是这样。”“不过你们对我介绍的情况必须实事求是,不能有半点虚假成分。”无奈,老佟亮出了自己是县委组织部部长并受此案株连的底细。表示愿以党性为自己介绍案情的真实性担保。
我深知这样的事对一个家庭来说,无疑像天塌下来一样,我也的的确确被感动了,可作为私人侦探所,想推翻一个县级交警大队的定案,尽管可能是假案,但其阻力是不可估量的。于是我十分谨慎地说:“我们只能帮你查出肇事逃逸车辆,其它的无能为力。”
老佟见我答应了,他兴奋得泪花直闪……有些激动地拉住我的手说:“我先谢谢你啦!”我也拉着老佟的手说:“我也当过近20年的警官……”
经过周密的思考,我决定由张国泰、马正强、蒋楠3名侦探组成一个专案调查小组,由他们具体负责办理此案。在我眼里,老侦探张国泰足智多谋,具有丰富的探案经验。30多岁的马正强办事干练,对于案件有独到的见解。蒋楠虽然年轻,但他是个善于应变的机灵鬼,而且驾驶技术是一流的。应该说,这三个人组合到一起是最佳搭档。此案以交通肇事的时间定名为“老土河3.5重大交通肇事调查案”。
9月1日上午,三个侦探走进了我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从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里拿出了几份材料说:“你们先把这起案件的几份材料看看。”
在这几份材料中,除了委托人口述记录外,还有两份老土河粮库搞的调查笔录和张守业及其家人交上级机关的申述材料、信访报告以及某某县交警大队的《责任认定书》复印件。几个侦探看完了材料,我便开始介绍案情:“去年3月5日,在某某县老土河乡四家子村南小桥附近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造成一死二伤的严重后果,肇事人驾车逃离现场。据委托人讲是一辆28型拖拉机与农用三轮车相撞,而某某县交警大队认定是老土河粮库的50型拖拉机与三轮车相撞。办案过程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形成冤案。按说:类似的交通肇事逃逸案,作为一个县级的交警大队,认定起来并不算难,特别是责任书上还说是经过了省、市公安局的痕迹鉴定,看起来肯定是有极其复杂的背景因素在里边。因此由你们三个组成专案组,由张国泰同志任组长,马正强、蒋楠为专案组工作人员。根据工作需要,给你们配备一辆面包车。”
几个侦探互相望了一眼,马正强问道:“所长,这类案子,咱们不是从来不办吗?”我苦笑了一下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们有责任调查案件事实真相,还案件于本来。伸张正义,还冤者以清白。”
接着,我便开始部署调查要点,同时提出六点意见:
1.查清肇事的事实真相,还案件于本来面目。伸张正义,为委托人洗清不白之冤。
2.查找到逃逸的肇事车辆及其驾驶员以及相关人员。
车祸背后的冤屈(7)
3.如果50型拖拉机与这起交通肇事无关,要拿到足够的证据来否定。
4.如果逃逸的肇事车辆是28型拖拉机,要拿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和认定。
5.调查的原则是实事求是,证据确凿。要做到否有否的依据,定有定的证据。
6.这次调查的任务艰巨,责任重大,要严守机密,保证安全。你们必须保证完成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开完会后我又叮嘱了大家,必须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要开动脑筋,重方法、讲策略,及时汇报案情、沟通情况。我还告诉他们:“经费不足,要节省着花,要树立私人侦探的良好形象,要对委托人负责任。”随后我又看了看表说:“各位快准备一下,今天下午就出发。”最后,我又握住张国泰的手说:“一定要慎之又慎!”他也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请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五、风雨兼程
克顿的海狮面包车飞驶出沈城,我的侦探们肩负着委托调查的神圣使命出发了。他们每个人都清楚,他们胸中承载着的一份责任就是一份光荣。
刚刚离开沈城百八十公里,老天爷就沉下了它的阴脸,竟然使通亮的白天突然变成了黑昼。乌云密布压满天空,“妈的,这老天爷真是和我们开玩笑。”随着老侦探张国泰的一句骂声,突然天空中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轰隆隆的雷鸣。可闪电没能撕破那浓重的乌云,巨雷也没有吼开漆黑的天空。大雨瓢泼而降,风挟着雨水狂乱的撞击着风挡玻璃。尽管海狮睁大了通亮的双眼,也无法看清前面的路。海狮失去了往日的勇猛,在雨中缓缓地前行。
老侦探张国泰看出了正在驾驶的蒋楠着急的心理,便提醒了一句:“速度慢点没关系,咱们安全第一。”蒋楠答应一声:“明白。”他凭着娴熟的技术,驾车稳稳地行进在风雨中,也许是被侦探们的意志战胜了,狂风暴雨终于消减了它的脾气。四百多公里的路被渐渐的甩在了车轮之后。
泡子乡到老土河乡这段路全是翻浆道,越来越难行使,就在老土河乡遥遥在望的时候,海狮车的一个轮子掉进了一个半米多深的泥坑里。蒋楠试着开了几次,面包车只是“嘟嘟”地叫着,陷下去的那支轮子干打滑。张国泰和马正强只好跳下车去,蒋楠也把海狮开足了马力,两个人从后面使足了力气去推,他们二人被车轮溅起的泥巴打成了泥人,可车还是没推出来。马正强急中生智跑到村里找来3个身强力壮的农民,5个人一起卯足了劲,硬是把那车推出了泥坑。
当车开到老土河村的时候,就见雨中站着一个中年妇女,打着雨伞,拿着手电冲着面包车照着。车开到近前停住,中年妇女问:“你们找谁?”不等蒋楠回答,马正强已跳下车去对那妇女说:“我们从沈阳来路过这里。”
中年妇女问:“你们是不是调查事的?”
马正强反问了一句:“调查什么事?”
中年妇女说:“我们上午9点跟孟所长通过电话。”
马正强一听确认这位妇女就是委托人的亲属,于是便请她上车。到了张晓辉家的时候,蒋楠特意看了一下里程表:行程620公里,历时9小时42分,而此刻的时间是9点50分。
见过张晓辉,张国泰简单地自我介绍,并问张晓辉能否提供几个知情人。张晓辉说:“听说粮库的现金出纳员,家住十家子乡的何春晓曾为50型拖拉机没有肇事做过证,还听人讲过何春晓知道肇事车是28型拖拉机。但这些都是听说,我们一问,人家啥也不说。”
和张晓辉分手的时候,张国泰说:“记住,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我们不能和你们有任何表面的接触。”张晓辉说:“这我记住了。”最后,蒋楠又问附近有没有旅店,张晓辉说:“没有旅店,只有个大车店。”张国泰说:“大车店也行。”张晓辉说:“你顺道往前开,就能看着。”说着他挥了挥手。
车到大车店的时候,已是夜里11点。马正强敲开了店门,店主一看三个人是外地人打扮,其中两个还满身是泥的样子,便问:“你们要到哪儿去?”蒋楠回答:“到大坝那边看一个朋友,走半道车陷住了,再说也这么晚了,不熟悉路,想住一宿明天再走。”店主盯着三个人看了老半天,然后又看看天说:“大坝离这还有50多公里路,道又不好走,那就住吧,就是条件差点。”
三个人住下后,张国泰小声说:“明天就去十家子乡找何春晓取他的旁证材料。”马正强和蒋楠说行,是夜无话。
9月2日上午6点,三个人结了帐便上了车。
来到十家子乡,蒋楠向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打听:“请问大姐,何春晓住在什么地方?”抱孩子的妇女一听,反问道:“你们是他什么人?”“朋友。”妇女随后用手一指:“你们到前边的那个摩托车修理部看看,我刚才在那儿还见着他了!”
蒋楠将车开到离摩托车修理部三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三个人远远地望着修理部门前站着三四个男人,可究竟哪个是何春晓?这时蒋楠灵机一动推开车门喊了一声:“何春晓——”随后向那边招了招手。在修理部正和朋友闲唠的何春晓见面包车上有人喊他,以为熟人找他,便先应了一声,随后就大步来到面包车跟前,待他走到跟前,马正强压低了声音说:“我们是沈阳来的。”边说边出示了备好的证件。何春晓看了看,有点发懵。张国泰说:“在这说话不方便,劳驾你上车,我们出去到乡外没人处谈。”何春晓问:“你们找我干什么?”张国泰说:“了解点事情。”“啥事?”何春晓仍不放心,张国泰笑了笑说:“放心,不会为难你!”无奈,何春晓对摩托车修理部的那几个人喊了一声:“我有点事儿,一会儿回来。”随后便上了车。
车祸背后的冤屈(8)
蒋楠将车开到乡外一片草地里,张国泰便说:“我们找你,一是想了解你所知道的有关去年3月5日老土河乡四家子村南小桥那儿发生的三轮车和拖拉机相撞事件,二是请你就你所知道的情况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