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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用正义援助弱者.2

作者:孟广刚 当前章节:152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0

何春晓看了看车上的几个人,心虚地说:“说实话,我们这个地方没有人敢出证。我们守家在地的,县公安局交警队的警察要知道我出了证,那还有我好?为了这个事,我们老土河粮库就有好几个人被打了,如开50型拖拉机的张凤岐,开罗马吉普的司机张明辉,还有更夫董刚等,现在谁敢说真话。交警队的警察逼他们说是粮库50型拖拉机肇事,不准他们说是28型拖拉机肇事的事实。县交警大队大队长还说:粮库有钱,他能给拿6万元钱的话,事情就能了结,你们为什么要说28型拖拉机肇事呢?28型拖拉机是私人的车,他能拿出6万元吗?我听张凤岐说,在打他的时候还告诉他说那天既然你自己没开拖拉机,就说是张明辉开的吗?最后被逼不过,张凤岐只好出了伪证,说是张明辉开拖拉机肇的事。现在,你们让我出证,说出了真话,县交警大队把我抓了去,我可犯不上啊!”何春晓说完,开始一声不吭了。

张国泰说:“别说从法律上讲你应该如实作证,就是从良心上讲,你和张守业、张明辉在一个粮库这么多年,你能看着他们蒙冤不管吗?”何春晓低头不语,思考了老半天,最后满脸疑惑地问张国泰:“我出了证,你能替我保密吗?”张国泰说:“我们保证严守秘密,这是我们的职业道德。”于是何春晓讲述道:“去年5月份,我在丁老万的摩托车修理部修我的摩托车,在和丁老万唠嗑时,我说县交警队正调查我们粮库50型大拖。丁老万说:‘县交警队来的那几个人就那么回事吧,你们张主任要是能给我几万块钱,这场官司我帮他打,保证能赢。’我问怎么回事,丁老万说在四家子南小桥那块,三轮车撞在大拖上的事他当天就知道,是金晓东跟他说的。金晓东说:‘那天他跟王家子村耿三开的28型拖拉机,回来的时候就在四家子村南小桥附近肇事了。’他还说当时他和耿三正停车尿尿,忽听‘嘭’的一声,一看一台三轮车撞在了拖拉机上,吓得尿都撒裤兜子里了。耿三一看说:‘不好!快走!他俩就开车跑了。’丁老万和金晓东是好朋友,无话不说,我总去丁老万的摩托车修理部,他什么事都不背着我……”

拿到了何春晓的证实材料,张国泰决定马上就找丁老万取证。按照何春晓的指引,三个人很快便找到了丁老万,当张国泰跟丁老万刚一说起调查取证的事,丁老万马上就问:“是何春晓告诉你的吧?”看到张国泰和马正强没啥反应,丁老万又接着说:“这事金晓东跟我说完之后,我就跟何春晓说过,跟第二个人都没说。”于是他将金晓东在肇事当天晚上说的话又讲述了一遍,并说:“我不能出证,我只能给你们写个情况介绍,因为这事我只是听说,他说的是不是事实我也不知道,我又怎么能证明?”

张国泰和马正强、蒋楠三个人都在心里感受到了丁老万那特有的爽朗和精明。张国泰想了想说:“那你就写情况介绍吧。” 丁老万写完后,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这天晚上,三个人住到了泡子村旅店。三个人把何春晓和丁老万讲的话又放了一遍录音,随后又通过对两次取证的全过程分析,感到下一步取金晓东和耿三的证明难度会更大。几个人研究来研究去,决定第二天由马正强和蒋楠开车返回沈阳向我汇报,留下张国泰一个人到十家子乡暗访。研究好之后,张国泰当即挂通了我的手机,为了慎重起见,张国泰用暗语请示说:“目标两个已定,如果同时归位,难度很大,恳请娘家来人协助;外甥明早凌晨回家,面报详情,请指示。”我当即指示:“按你们研究的方案办。”

9月3日一大早,送走了蒋楠和马正强,到饭店吃过了早饭。张国泰便对饭店老板说:“老板,我给你留下押金钱,麻烦你把自行车借给我用一天。”老板说:“你骑吧,用不着留押金,你不是在这还得吃两天吗?”张国泰说:“那是。”

张国泰骑了20多里路到了十家子乡,看到当地有个修车的老头,旁边还围了几个唠闲嗑的人,便把车子推过去说:“老师傅,这车子骑着沉,麻烦您给修一下。”修车老人接过车子试了试说:“前后轴档紧,卸下来上点油就行。”张国泰说:“那就卸下来上点油吧!”老师傅在修车的时候,张国泰旁敲侧击地问:“老师傅,听说去年在离你们这不远的四家子村南小桥旁,粮库的拖拉机把一辆三轮车给撞了?还死了个人?”

修车师傅也不瞧张国泰,只是边修车边说:“俺们这块怪事多,说假话的都是爹,说真话的受折磨。老土河粮库的拖拉机那天根本没出车,可县交警队的硬说人家的车肇事,把张主任的儿子抓去毒打一顿不说,又把张主任抓去坐牢,这上哪儿说理去?粮库的赵文庆说了真话,结果被抓去给上了一顿刑。”老师傅边说边顺手指了一下站在旁边的一个半大小子说:“这小子他爹,不就是气不公说了一句公道话,当时就被警察给扇了个大嘴巴吗?”他说到这儿,站在旁边的一个中年人插话说:“当时三轮车撞上的是28型拖拉机,这事三里五村的人都知道,交警大队不去查,非要认定粮库的50型拖拉机肇事,粮库有钱,交警队想让人家拿六万块钱,人家不拿,那还不抓他主任坐牢。”修车师傅又接话说:“县长的亲戚给撞死了,交警大队长不给罚钱赔偿,那他的官还想当不想当!”老师傅话音刚落,中年人又气愤地说:“共产党的政策好是好,就是让这些王八蛋给整糟了……”

车祸背后的冤屈(9)

9月4日上午10点半,马正强和蒋楠带着另一名侦探于群从沈阳赶回了老土河乡,张国泰和他们几个人又悄悄地研究了一番之后,决定去找金晓东取证。可不巧的是车刚开到四家子村头便出了毛病。蒋楠忙得顺脸淌汗,怎么修也没修好,。马正强到村里打听打听,村里也没有会修车的。直到晚上八点多钟,几个人才在路上拦住了一辆前往彰武县的212型吉普车。经再三恳求,吉普车司机才同意帮助把面包车拖到泡子村旅店。到达泡子村的时候,几个人便热情地请那个司机到饭店吃饭,他也真没客气,蒋楠为表达谢意,还给了他五十元钱。

有句俗话说的好,酒是越喝越厚,可不,一顿饭几杯酒,那个司机便和我的侦探拉近了距离。他自报家门说是彰武县农机局的小车司机叫梁志宏,并无意间说出了他和金晓东是亲戚。而这一点在找金晓东的时候,还真就给用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蒋楠通过旅店服务员找来了一个修车的师傅,别说,他手艺还挺高,很快就把面包车修好了。8点多钟,张国泰按照从丁老万处得到的情况,指示蒋楠将车开到十家子砖厂。原来,自打耿三的28型拖拉机肇事后,金晓东一直在砖厂上班。蒋楠将车开到离砖厂不远处停下,马正强和于群便向砖厂走去。他们走到砖厂旁边,看到有几个工人正在码砖,马正强便问了一句:“哪位是金晓东?”干活的那几个人朝他们望了望,过了好一会儿,有个大胡子反问一句:“你们找他干啥?”马正强说:“我们是从彰武来的,彰武县农机局的小车司机梁志宏让我们找他。”这时金晓东才从人群里走出来问:“你们和梁志宏是什么关系?”马正强说:“一个单位的,他让我们给你捎点东西,走,跟我们到车上去取。”

金晓东跟马正强来到面包车上,于群随即将车门一关,马正强拿出介绍信和证件让金晓东看了看说:“我们是沈阳来的,想找你了解一下耿三的拖拉机在去年3月5日晚和三轮车相撞的情况。”金晓东一听,当即心情慌乱地说:“我没有什么问题!”这时张国泰语气低沉,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只要你如实地介绍情况,不会给你带来太大麻烦。”金晓东脸吓得刷白,颤抖着说:“你们要了解的情况我不能讲,这事人命关天,县交警队要是知道了,我可就完蛋了。”张国泰拍了拍金晓东的肩膀说:“不讲真话,出伪证,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再说,你是目击者,你既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别人负责……”

经过反复做工作,费了好大的周折,金晓东才简单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可就在金晓东要书写证实材料的时候,从砖厂冲出了八九个人,他们把面包车团团围住,把车牌号也记了下去,特别是刚才的大胡子,站在车前怒气冲冲地问:“你们是哪儿的?找金晓东干什么?”同时还威胁说:“如果你敢把金晓东带走,我们就和你们拼了!”张国泰一看,忙小声对金晓东说:“你让他们先回去,随后我就让你走。”金晓东看了看张国泰,随后拉开窗探出头去说:“他们找我说几句话,没别的事儿,你们先回去吧。”几个人听金晓东一说,又看了看车里的人,便都有些不情愿地回去了。为稳住金晓东,张国泰以平和的语气对金晓东说:“你先回去上班,等晚上五点我们再到这里见面。”金晓东点了点头,跳下车去就回了砖厂。

几个人离开砖厂之后,开车来到了彰武县招待所,安排了住处,又吃完了午饭,便在房间里研究晚上的行动方案。马正强分析说:“从白天的情况看,晚上金晓东也不会一个人来,我最担心的是出现意外情况。”于群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们一定要往坏处想,在心理上有所准备……”几个人研究来研究去,最后张国泰决定:“为了保证已取得的证实材料和录音带的安全,晚上去三个人同金晓东见面,于群留下在招待所等候,如夜里11点三个人还没回来,也没消息,就马上用电话通知孟所长。”

下午5点,张国泰、马正强、蒋楠三个人准时到达预定的地点。可等了一个半小时,金晓东也没出现。马正强说:“看来事情有变!”蒋楠说:“干脆,我们去金晓东家找他。”张国泰说:“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轻易地往他家里乱闯。如果金晓东不想见面,去他家也没有用。”等到了7点钟左右,就见金晓东骑着车子迎面而来。可他上车刚讲了几句话,就见一个老汉提着个大棒子怒冲冲地赶来说:“你们是哪儿来的敢抓我儿子?我儿子犯了什么法?”张国泰一见,马上迎过去说:“老人家,我们只是找你儿子了解一下去年耿三的拖拉机肇事的情况,并不是要抓你儿子,要是想抓你儿子,上午的时候不就带走了吗!”老汉一听,火气小了点,但仍余怒未消地问:“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通过地方政府就搞暗地查访?”张国泰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不给你儿子带来影响,在车上谈话不惊动任何人,如果考虑不周,我们走后会有人找你儿子麻烦的。”张国泰语重心长的一番话,使老汉转变了态度,他告诉儿子实事求是讲真话,既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恶人,并叮嘱儿子:“你就如实讲吧,爹在外边罩着。”

由此,他们顺利地拿到了金晓东的证实材料。金晓东证实:

“我于94年3月初的一天,跟耿三(耿六喜)的车去桃树沟等地收高粱。晚上7点多钟,在往回走的途中,路过老土河乡四家子村南小桥附近,车熄火了。我俩下车正在尿尿,就见一辆三轮车拉着铁东西,车上坐着三个人从北面开来,车灯挺亮,会车的时候,就听‘嘭’的一声,三轮车撞在了大拖车的后斗上。当时吓得我没敢看,耿三看了看说:‘出大事啦,咱们快走。’随后我上了车,他把车摇着开着就跑了。后来耿三把车(28型拖拉机)卖了,他卖到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车祸背后的冤屈(10)

取完证,三个侦探急匆匆的开车赶回彰武县招待所,与留守的于群会合。到招待所几个人的紧张心理才开始放松。

吃完晚饭,已是半夜12点了,几个人又研究了一阵子,夜里0时30分,张国泰拨通了我的电话,向我汇报了工作情况。我指示他们先不要正面接触耿三,因为张国泰在暗访时听有的群众反映说:“县交警大队办案人员曾对耿三说过,是你的车撞的吗?如果是你的车撞的你要负法律责任。你敢承认吗?还是不承认的好。谁问也不能承认是你撞的。懂吗?”由此分析,耿三不会轻易认这个帐。最后大家一致认为:“如果我们惊动了他,他不但不会承认,还会跑风出大问题。如果是以带走他的方式取证,我们又没有那个权力。那样事情就更复杂了。”但我要求张国泰应先从侧面掌握一下情况。

第二天,张国泰和于群假扮成倒卖拖拉机的人,打听到了耿三家,见到了耿三的媳妇,张国泰说:“我们是彰武县农机局的,听说你爱人耿六喜想买二手拖拉机,我们想和老耿做笔生意。”耿六喜的媳妇上下打量打量张国泰和于群说:“他去外地买四轮拖拉机去了没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于群问了一句。

耿三的媳妇说:“他总不着家,啥时候回来我也拿不准……”

把耿三的家庭住址等情况摸清了,张国泰便决定当天返回沈阳。

六、沉冤昭雪

这次调查历时八昼夜,行程1780公里,共取回八份证实材料,六盘录音带。我满意他们的工作,我为我的侦探们自豪。

肇事方这条线索搞清之后,我们又了解到,曾受张守业委托的某某市第一律师事务所的王学功律师,也对因被某某县交警大队刑讯逼供而出过假证的张凤岐、董刚及28型拖拉机肇事后的另一个目击者于德江及为张明辉妻子接生的姜桂荣助产师等人进行了调查取证。其中,张凤岐和董刚在证词中详细地讲述了自己被县交警大队的办案人员刑讯逼供,不得不做出伪证的全过程。

望着这十多份极具证明力的证言证词和长达5小时的六盘证人录音带以及被害人被刑讯的图片资料。我觉得,按照委托调查合同,克顿调查事务所已完成了委托调查任务。

但此时,依然难以平静的心潮又让我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写过《大海作证》、《走向新岸》、《人鬼之战》等轰动一时的著名作家、辽宁日报高级记者李宏林,他是我的朋友,我想把材料提供给李宏林,希望他能写成文章将此案在报上曝光,借助新闻媒体的力量,也许会对张守业的案子更有帮助。

来到辽宁日报的专题部,寒暄了几句之后,我便简要地说明了来意并详细地介绍了案情。李宏林听我介绍完之后,又看了看我带去的材料,当时他非常震惊。他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如果写成文章见报,当地的主要领导将十分被动,也不一定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我看这样吧,恰好我和某某县的郭书记和罗县长也比较熟悉,我写封信,你们拿我的这封信再去和他们沟通沟通。”

我觉得李宏林同志考虑得不无道理,便回答着说:“行。”于是李宏林挥笔写道:

郭书记、罗县长:你们好!

11月在蒙古贞开会,与罗县长见了面,错过与郭书记见面机会,很遗憾。

今有一事拜托二位协助处理一下:你县交通警察大队错办了一起交通事故案,使张守业同志蒙冤一年多,工作、家庭损失惨重,在收审所关押一年多之后,近日取保候审放出,并强行让单位交款6万余元,诸多证据已认定收审张守业是错误的,就要认认真真地给人家平反,并在一些问题上有一个说法。如果不这样做是不妥当的。我希望此事迅速内部解决,如捅到报上就不好了,供你参考。

拿到了李宏林的亲笔信后,我就带着张国泰、蒋楠等人,驱车直奔某某县,来到某某县委,恰逢县委郭书记在办公室,我便递上了李宏林的亲笔信。郭书记草草地看了之后,不冷不热地问:“你们是张守业什么人?”没等我说话,张国泰说了一句:“亲戚。”郭书记一听是亲戚,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们。我不卑不亢地说:“郭书记,我们原本不想打扰您,但你们县交警大队办的这个案子,我们认为张冠李戴问题太大,这次来就是想请求您再派人重新认真调查一下。”

郭书记用目光又扫了我们几个一眼接着说道:“我县交警大队曾多次受到过省、市的表彰,是全省公安交警一面旗帜,具体办案人员也是久经考验的同志。这个案子吗,我知道,交警队他们办这个案子是经过多次认真研究的,连省、市有关专家也都做过鉴定。”

“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是一起错案。”我及时地插了一句。

郭书记的身体在椅子上晃了晃:“这么复杂的案子嘛,难免会出现一点毛病。如果你们出面,最好能说服家属,让他写个检讨,我给他批示一下,对他因此事而受到牵连的亲属(指老佟)我给他官复原职,这事就算拉倒。”讲到这,郭书记拍了拍胸脯说:“我这个县委书记说话是算数的!”接着他又看了看我们,然后把话题一转问道:“你们住在什么地方?晚上我给你们接接风。”看我们几个人谁也没吭声,郭书记又冷冷地说:“如果你们继续往上找,这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不管对与错,这个官司你告不赢,再告,你告的就是县委、县政府!他张守业不就是错押了一段时间吗,给他恢复过来,该上班上班……”

车祸背后的冤屈(11)

说实话,听了郭书记的谈话,我的心情很是沉重。我不明白,作为一个县委书记,怎么会对一件人命关天的事这么淡漠。当时我本想把自己的想法和郭书记理论一下,可就在这个时候,郭书记却被秘书叫走了。临走的时候,郭书记一挥手说:“这事就这么地啦!”

从郭书记的态度上看,我觉得自己来时所想的思路在这儿根本就行不通。于是在回来的路上我便决定:走法律程序,帮助张守业向省检察院投诉。

回到沈阳的第二天,我让张国泰和已被取保候审的张守业将一份投诉书和克顿调查事务所的全部调查材料送到了省检察院。又过了两天,省检察院的杨业勤检察长阅后批示:

某某市检察院韩检察长,此案我已阅卷,请你立即组织复查,将结果报我。

20天后,某某市检察院组成了三个调查小组,分头行动,很快便查明了事实真相,调查结论和我们的调查完全一样。至此张守业父子的冤案才算彻底昭雪。

1995年9月28日,应某某市检察院的要求,我又委派张国泰、蒋楠两名侦探协助检察机关去查找真正的肇事逃逸司机耿六喜的下落。他们受命后往复三次去耿家做通了肇事者家属的思想工作,并从黑龙江的漠河查找到辽宁的锦州市,一周时间行程纵贯东三省。最后终于找到了交通肇事逃逸后,在外打工的耿六喜,给此案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附篇 我的真情告白

初恋(1)

我只能让心储满痛苦,只能让疯长的思念一点点枯萎、断落,只能让眼泪一次次地淋湿我的梦境。就像飘落的树叶,是不可能重新生长到爱情的大树上了,过去的一切,只能成为我心底的回忆,或作为一个难以忘怀的梦……

1968年8月我被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浪潮给卷到了盘锦地区台安县新开河公社鹿泡子村。我们一起下乡到鹿泡子村的有17个人,其中8个女生,9个男生 。我们是第一批下乡的,我们去的时候还没有青年点,因此所有的知青都分住在贫下中农家里,但吃的还是集体伙食。最初,我们吃的是供应粮,吃的应该说比当地的农民要好,可随着供应粮的取消和我们参加劳动以后自身饭量的增大,分给我们的口粮和烧柴很快就给用光了,这样只好由负责知青工作的带队干部和农村生产大队的干部领着我们赶着牛车挨家挨户的化缘。要来的粮食和烧柴仍满足不了我们渐渐增大的胃口,食堂里只能将玉米面做成面糊粥,作为干粮的苞米面大饼子一人一次只能分上一个,有时候锅盖刚一揭开,男知青便把大饼子一抢而空,而吃不到干粮的女知青气得直哭。

应该说我那时候的运气还算不错,分住处的时候把我分到了生产队长顾春阳大爷的家里,我也因此受到了不少的关照。

那年深秋,地里的粮食刚一集中到场院,顾大爷就派我和另一名社员看场院。那时候看场院是俏活,别的社员都是起早贪黑的大干,而看场院的就是绕场院四处转转,看护好收获的粮食,除晚上换班睡觉外,几乎是不干什么累活。当然,更让我心满意足的是我看的是粮食,再也不愁自己吃不饱啦,这真是美事!

我干上看场院这活还没几天,在我们青年点里当点长的林伟伟私下里找到我说:“广刚,青年点又没粮了,点里的同学让我来找你,你看,同学们一个个饿的面黄肌瘦的,怎么起早贪黑的去干那么重的活呢?咱们能不能帮忙想点办法?”“再去生产队借粮食已是不可能了。”我也来不及多想就告诉她说:“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啦!”见我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林伟伟非常感激,她闪动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专注地看了我老半天,才用甜润的声音对我说:“你真好,我代表同学们先谢谢你。”

当天,我就找了两名要好的同学,在一起谋划了一番。夜里,在我值班的时候他们来到场院,每人用米袋子装满四五十斤粮食用胳膊一夹,再披上军大衣做掩护,我则用了个大麻袋装了半袋子粮食明晃晃的扛在肩上,就这样我们往返两次把粮食从场院盗窃到青年点。

事后,当我回青年点吃饭的时候,同学们见到我时目光中都透着敬意,个别女生感激的对我说:“老孟你真行!”。那个时候搞“斗私批修”,狠批“私”字一闪念,我在自己的心里狠狠地把自己批判了一通,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因为顾大爷那么信任我,让我为队里看守丰收的果实,而我这样做无疑于是监守自盗。

令我想不到的是,青年点的同学中出现了“王连举”,我被一名知青给告了密。村里的政治队长原本就和生产队长顾大爷不和,便想利用盗粮事件整顾大爷。他在找我谈话时,绕着弯子诱使我让我说出是顾大爷指使的。我说:“我做的事和别人无关。”他随即召开了生产队社员大会,在会上把我和两个偷粮的知青批判了一通。批判会开过之后,政治队长又让一名知青整理了我的材料,并将材料报送到公社。让我最受感动的是顾大爷和林伟伟,顾大爷在小队批斗会上饱含深情地说:“社员们,我们也都是养儿养女的人呐,我们手拍胸脯想一想,这些从没干过重活的城里孩子,每天只喝点稀面汤饿着肚子去干活能抗住吗?现在粮食从地里收上来了,他们为了不饿肚子,偷着拿了一点儿,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觉得,毛主席让他们上山下乡是接受再教育来了,可不是挨饿来了,要是把他们都给饿着,咱们贫下中农怎么向毛主席他老人家交代呀?”顾大爷这么一说,大多数社员都发言对我们几个表示同情。这事儿,本来我责任最大,但批斗会刚一开始,林伟伟就站出来说,她是青年点的点长,应该负责任。要处理就处理她一个人,与我们几个无关。林伟伟这样一讲,她的知青点长自然是当不成了。

批判会后的第二天夜里,两个肩背“五六式”步枪的民兵在大队雷公安的带领下,把我从熟睡中抓走,送进了关押“地、富、反、坏、右”的专政学习班,实际也就是今天的看守所。一铺大炕,我的左边睡着一个“想变天”的地主分子,右边是一个“历史反革命”分子,他们的胸前都订着白名签,标明着他们的身份。

三天后,顾大爷赶着马车和林伟伟以及其他同学将我从学习班接回青年点。原来是顾大爷、林伟伟找到了公社的领导,如实反映了青年点劳动生活情况,公社领导认为以专政的方式对待上山下乡知识青年是错误的。

盗粮事件后,我和林伟伟的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林伟伟有什么心里话都愿意跟我说,每次从沈阳的家里回来,只要带好吃的都要给我留一份。

一次,林伟伟为青年点里的食堂去磨面,她牵着毛驴来场院找我。路上,林伟伟表现的非常忧虑。她问我:“广刚,你说咱们这样的生活何时是个头?”我听后心里猛然一怔,说实话,对于她提的问题我从没有过多的去想过。两年的农村生活,让我们的思想成熟许多,可更多的是失落。我们都认为在农村已永无出头之日,梦中我曾幻想过和林伟伟在农村,在鹿泡子湖边盖上了土房过上了农民的日子……

初恋(2)

让林伟伟这么一说,我才如梦方醒,我望着林伟伟,想听听她的想法。林伟伟说:“你身体好,家庭出身好,一旦有机会,你应该争取去当兵,到部队锻炼几年,将来也许会有一个好的前程。”

应该说,林伟伟的这番话点燃了我心中的希望,这以后,我便更加努力地表现自己,干什么活都捡累的脏的干。同时,我也把自己的心里话跟顾大爷说了,因为顾大爷的侄子就在公社当武装部长,他如果肯帮我忙,我当兵的希望就容易实现。顾大爷非常支持我的想法,他夸我说:“广刚,你有志气,干啥有冲劲,不憷硬,是应该到部队去锻炼锻炼。”

我下乡的第二年冬天,冬季征兵开始了,顾大爷以大队贫协的名义到公社武装部极力推荐我参军。我如愿以尝收到了入伍通知书,记得在公社新兵集训的那几天里,林伟伟天天到公社去看我,并送我一本描写军人生活的诗文集叫《北疆兵歌》和一本读报手册。她还不止一次地嘱咐我到部队后一定要好好干,干出男子汉的样来,“不争馒头,要争口气……”

直到我们新兵整齐地站在解放牌卡车的车厢上向送别我们的亲人挥手告别的那一刻,在人群中我终于发现了那双一直目送我起程的大眼睛……记得那天到公社送我的还有特意从沈阳赶来的妈妈和专程送我的顾大爷,但最让我忘不掉的是林伟伟那张美丽而又带着忧伤的脸。

到部队之后,在紧张的学习和训练之余,我给家里和顾大爷各写了一封信。在我正想给林伟伟写信的时候,却首先收到了林伟伟的来信。她是从我给顾大爷的信中得到的地址。她在信中除了向我表示祝贺和关心之外,还埋怨我是不是把她忘记了!我只好赶忙给她回信,并告诉她正要给她写信,只是心里话不知如何表达才迟迟没有动笔,信中,我直接表达了对她的爱慕之情。从此之后,我们二人一直书信不断,情感也一点点的加深。

到部队半年之后,我被任命为连队里的文书,整天和连里的周指导员住一个宿舍。慢慢的,周指导员发现了我和林伟伟的秘密。一天,我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林伟伟的来信,周指导员问我:“小孟,处女朋友啦?”我不好意思地用手抓了抓头发说:“嗯!”这时周指导员又问:“长得怎么样?”我说:“很漂亮”并拿出了林伟伟的照片给他看。他又问:“能介绍介绍她的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吗?”我听后,觉得周指导员想了解,这肯定是组织上对我的关心。于是,我便把林伟伟的父亲家庭出身,以及她父亲很早就参加革命,当过红军,解放后一直在省某某部门当领导,文革开始被打成了走资派的事如实的向周指导员做了汇报。

周指导员听后对我说:“小孟啊,你现在正处于积极要求进步,争取早日入党阶段,你可不要让小资产阶级的思想感情冲昏头脑啊!我是关心你才对你说,她的家庭出身不好,父亲又是走资派,你和她谈恋爱将来肯定要影响你的进步的!在这方面,我是有过教训的……”周指导员接着又给我讲述了他曾因处一个家庭成份高的女朋友而影响了自己入党提干的亲身经历。

周指导员的话在我心中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我恨自己没有周指导员的魄力及时地和女朋友一刀两断。我总忘不掉林伟伟,每次强迫自己忘掉她时,她那美丽而忧伤的脸都会在我的眼前浮现并显得更加的美丽和更加的忧伤。我控制不住自己,仍然偷偷的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给林伟伟写信。后来这事被周指导员发现后,他非常严肃地劝我好好想想:“是放弃个人情感听从组织安排积极要求进步呢?还是继续和林伟伟相处下去而影响自己的前途?”这次谈话之后,我一下子没了主意便找到和我一起入伍的一个战友丁海燕合计。丁海燕说:“依我之见,凭着你的自身条件,将来回去找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何必非得跟她呢?在这个干啥都讲究出身的年代,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女朋友而影响自己的前途和一生呢?”就这样,我把已经给林伟伟写好了的信都尘封起来,一封也没再邮出。这以后,林伟伟接连又来了几封信,每封信都写的非常动情,有的信,稿纸上还清晰可见泪滴的痕迹。看到这样的信,我的心都碎了,我多想通过书信给思念我的人以真挚的回应,我多想通过我的笔向我所思念的人倾吐心声……可却有一个叫“组织”身影阻止我说——不行!在这个身影面前,我个人显得是那么渺小无力,我只能让心储满痛苦,只能让疯长的思念一点点枯萎、断落,只能让眼泪一次次地淋湿我的梦境……

“文革”这段历史无疑影响了林伟伟的发展前途,但她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对她我除了有爱慕之情外,更有敬佩之感!

以断送初恋的代价,满怀一腔青春热血和远大革命理想,经过五年的奋斗,没有实现提干的目标仅仅换回一张党票和两张五好战士奖状。茫茫然然中我复员回到了家乡沈阳。

回到沈阳之后,我向回城的同学打听后才知道,在我突然中断给林伟伟回信之后,林伟伟每天都要往返十多里地到公社邮局去查找我的来信,而每天都是以泪洗面失望而归。后来,林伟伟的父亲被平反;落实了政策,官复原职,林伟伟也被推荐上了大学,成了一名工农兵大学生。

按同学们的推算,我复员的这一年,林伟伟也该是大学毕业了。于是几个当年和我在一个点上的知青联名给林伟伟发了一封信把她邀到了沈阳,我们大家又聚到了一起。

初恋(3)

分别五年多,再次相见同学们几乎是泪眼相望。在我的眼里林伟伟变化最大,她除了依然美丽的脸庞外,看上去更另有气质,也更成熟了。这天许多同学都喝了不少的酒,只有我和林伟伟满怀心事。酒后,我送林伟伟到一个女同学家去的路上,林伟伟只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父亲落实政策后全家人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大学生活,对我们的过去和我在部队的情况她不提不问。那时我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她不提不问,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向她解释……

后来,她在给一位女同学的来信中表示了对我的极大失望,她说我送她的那个晚上,她最想听到的是我对过去所发生的一切能有个令人信服的解释,哪怕我真诚地对她说一句对不起,她也会对我予以谅解。可惜我只字没提……现在我一想起这段往事仍然停留着一份深深的歉疚,如果说在部队时中断和林伟伟的通信是外力的逼迫,那么这次却是我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说真话,那天晚上,我可真是爱在心头口难开呀!我不愿意跟她解释当年的事情,除了前边说过的碍于面子外,兼而有之的是大丈夫的虚荣,同时,我也怕旧事重提会再次地伤她的心呐!

而这样做的结果是,我把伤心留给了自己!

自从林伟伟在给女同学景玉霞的信中对我表示了失望之后,一连几个夜晚,我都是在失眠中度过的。我时常问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最真实的情感掩饰起来?为什么不能敞开过去那一度被封闭过的心灵,去慰安那颗被我伤过的心?为什么我是这样一个人,外表勇敢坚强,而内心深处又如此脆弱?……任何东西,只有当你失去的时候才能感到它的珍贵。我知道,我和林伟伟的恋情,就像飘落的树叶,是不可能重新生长到爱情的大树上了,过去的一切,只能成为我心底的回忆,或作为一个难以忘怀的梦……

二、伤离别

1991年初夏的一天,我正在派出所值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说有一个我认识的女人身患绝症,她想在临死之前见我一面。我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对方说你到省肿瘤医院住院处504房间即可。我觉得事情紧急,简单做了一下工作安排,随后又买了一些礼品,开着北京吉普车来到了省肿瘤医院住院处。推开504房间的门,就见一位面容消瘦的年青女子正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那女人见我进来眼睛一亮,便吩咐护理她的两个人暂时出去一下,接着便弱声细语地说:“孟广刚,你还能认出我吗?”就在她问我的这一刻,我猛然认出了她,我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说:“秀芳,你这是怎么啦?”

她叫刘秀芳,是我婚前谈过的一个女朋友。

那是在我从部队复员后结婚前的一段时间里,在亲朋好友的牵钱搭桥之下,我虽然相看了好多姑娘;可有前面的林伟伟做样板,加之我那时的年龄段,在当时的年代应算是恰逢“青黄不接”之际。理想的姑娘都已是名花有主与我无缘。

一天,我被邀请去参加一个战友的婚礼。在喝喜酒的时候,我突然被邻桌的一个女孩子吸引住了。我的心怦然一动:“哪里还能找到这样一副容颜?她那匀称的身材,自然飘逸的长发,略显苍白鸭蛋圆型的脸。特别是,透过那双晶莹的双眸,我发现了似曾相识的眼神。她那非凡的气质,她坐在那里的姿态,无不牵动我的魂魄。”

我很难克制自己的冲动,于是端起酒杯走到了邻桌,以敬酒为名说:“今天是我的战友周国兴大喜的日子,值此良辰美酒,敬各位朋友一杯,祝大家工作顺利好事喜事常有。”大家站起各自将酒饮下。可我却盯住了那位姑娘,她是端着空杯子站起来后随之坐下。“看来,这位小姐我得单独敬一杯。”她不情愿的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大大方方的看着我说:“看来你喜欢敬女人酒。”“不过得像你这样美丽。”我当仁不让的回答着。“请先喝吧,你这当过兵的人。”我一饮而尽,她也爽快的将酒喝下。我抓住机会说:“看样子你不是沈阳人?”“你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对你保密。”……一见大家在看着我们,我无奈的回到了自己的酒桌。我一坐下,有几个战友就起哄说:“有门!广刚,再去敬一杯。”说着,一个战友站起来拉我。

此时的情景,都被那位姑娘看到了。令我想不到的是,她主动过来敬我酒。我看着她白晰的脸蛋微泛红晕如同五月桃花,便冲动的将酒一饮而尽。可在她将酒喝下后,却引来了邻桌几个女孩子的哄然笑声,我方知被她顽皮的戏弄了一把。酒桌上的战友们也开心的在哄笑我。

婚礼气氛越来越活跃,除了新郎、新娘被迫表演了“钓鱼”节目之后。此时,司仪站在前面对大家大声说道:“有人向本司仪举报,新郎官周国兴的表妹,盘锦广播电台来的刘秀芳小姐有百灵般的歌喉。下面大家欢迎她上前面来给大家唱个歌怎么样?来,大家给点掌声。欢迎!欢迎!”当这位刘秀芳小姐走到前台时,我简直惊呆了,原来是她……

这是心的呼唤,

这是爱的奉献,

这是人间的春风,

这是生命的源泉……

唱着,唱着她深情的目光连同歌声飞向了我,我的心扉被歌声振荡了!我暗下决心,这次我不会再错过……

第二天,我就急着找到战友周国兴谈了我钟情于其表妹的想法。本来国兴全家人就对我有很好的印象,在国兴母亲费阿姨的撮合下,我与刘秀芳谈上了朋友。短短的几天时光,我们步履林荫,促膝河畔,情意绵绵。令我难以忘怀的是雨中我们两个人骑自行车比赛的情形,我们骑出沈阳城,飞向郊外林荫大道。比赛的结局是我竟落在了她的后头,放下自行车,我们在一个屋檐下歇息,被大雨淋湿的她依偎在我的怀里,我们望着旷无人际的公路上烟雨茫茫……

初恋(4)

在她离沈回盘锦前的一次交谈中,她告诉我说:她曾经处过一个男朋友,是天津的一个大学生,他们相处半年就分手了。我在想:她为什么告诉我这样的问题?因此,她离沈回盘锦时我借故没有去送她。后来我告诉国兴:“不谈了。”原因是两地生活不方便。是在我婚后的第二年听说她也嫁到了沈阳……

突发的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短暂的时光,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刘秀芳的爱人回到病房,我收住了回忆。当着丈夫的面,刘秀芳对我说:“孟广刚,其实我们相识之前表哥国兴就常在我面前谈起你。只有你是我一生中最欣赏和爱慕的男人,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能最后见到你一面也算了却了我的心愿!”她朝我伸出了手,当我握住她冰冷的手的时候,我的泪水流了下来。

刘秀芳又对丈夫说:“我是清清白白嫁给你的,感情中保存的东西,对你也不算伤害,拜托你照顾好我们的女儿。”刘秀芳的女儿那时只有四岁。

顿时,我如同带着一丝悔恨,从梦中醒来。我终于明白了,一个男人,要想明白一个女人真的很难……

那天,刘秀芳把心里话说完之后就把眼睛轻轻的闭上了,随后就有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从她那微弱的呼吸中我能想象得到,她似乎是在追忆着她的初恋,初恋总是令人难以忘怀的。

说实话,尽管我敢走近她,但我真的不敢认认真真的用专注的眼神去看她,我只能将目光移向窗外,移向天际那片苍茫……

“伤情处,高楼望断,灯火已黄昏……”

围城内外(1)

我曾用心的来爱着你/为何不见你对我用真情/无数次在梦中与你相遇/惊醒之后你到底在哪里/你总是如此如此如此的冷漠/我却是多么多么多么的寂寞……

一、步入围城

从部队复员回来,爸爸妈妈就一直为我的婚事操心。因为从家里的男孩子来讲,我是老大,受传统思想影响极深的父母坚持认为,只有等我把婚事办完了,才能给老二、老三考虑,当时二弟、三弟也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尤其让父母着急的是,比我小二岁的二弟广良,隔上几天就美滋滋地把他的女朋友领到家里来,这简直就是在向父母和我进行施压,逼得父母三天两头催我说:“广刚,你都二十七岁了,就别再挑了,差不大离就得。”可我心里并不急,因为追求我的姑娘并不是没有。

1976年的冬天,妈的老病又犯了。像过去一样,我们几个做儿女的又把妈妈送到了离家最近的市红十字会医院,并轮流守护在母亲身旁。这天,又轮到我护理妈妈了,我吃过晚饭就赶到了医院,晚上7点多钟,我正在妈妈的床边给妈妈喂水,就见一个穿白大衣、带白帽子、白口罩的护士走了过来。这护士个头不高,长得很是娇小,特别是那一身白色的装束衬托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就更显得引人注目。小护士径直走到妈妈的床前,关心的问起了妈妈病情,还不时地提醒妈妈和我要注意滴流的速度不能过快否则心脏承受不了等等。让我感到异样的是,她在向妈妈问话的同时,还不时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朝着我上下打量。我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负责给妈妈打针的护士是位中年妇女,而眼前的这个护士我却没见过。小护士走后,和妈住在一个病室的张阿姨告诉妈妈,这个小护士叫张雅丽,是内科的党支部书记兼一、二楼的护士长。妈一听感激的没法,连连向张阿姨说:“你们院的小护士长可真好,换个年青护士,遇到了我这样的老病号,躲还躲不及呢,哪还能问寒问暖的像她这样亲切。”原来张阿姨就是这个医院的大夫。

这天夜里,妈睡不着觉的时候就悄悄地跟我说:“刚儿,你要是能给妈娶个像小护士长这样的姑娘,妈就心满意足了!”听妈一说,我差点没笑出声来,我心说:“妈,你老人家也太小看儿子了……”事隔三天,又轮到我护理妈妈的时候,又来了一名年青的女护士,这位护士装模作样地向妈关心地询问了一番,并用眼睛打量我几次,然后就飘然而去了。不过这位护士给我的印象要好些,虽说她的长相和那位护士长不相上下,但她的个头比前者要高出许多,很有点亭亭玉立的样子。后来我才明白,这两个护士都找过那位张阿姨要她牵线,想与我处朋友。不过,当时我确确实实一点儿也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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