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他们成为“共犯”被抓捕后的第一回 碰面,沉默但炽烈。
校医向耀哉戏谑地挑眉,示意房间里碍事的家伙—
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的Ace。
*
三名嫌犯坐定,Ace被压着。
谷崎逐一打量:骂骂咧咧的Ace,安静的产屋敷和……
森鸥外正一眨不眨地凝视他,目光阴郁得让他心跳一顿。
直觉告诉谷崎,他们正经历博弈。
还没弄清是什么,森鸥外忽而挑唇一笑,移开目光。
谷崎:“……咳咳,这是我们刚才在停尸间门口抓到的人,听说他和两位认识就带过来给你们看看。或许—”
他意有所指:“森先生能想起什么案发的细节也说不定。”
“呵。”森鸥外冷哼,身旁耀哉面色平静。
系统私信:
[产屋敷老师的“昏迷”真是时候。]
[如果森先生告诉我老首领怎么死的,我很愿意为你“醒过来”。]
是耀哉率先转头看他,微敛的紫眸盛满笑意。
[哼,骗子。]
心脏狂跳的森鸥外,连腹诽也一不小心发出去。
“警官,我要举报!是这个赤脚医生杀了港口Mafia首领!”
A突如其来的控诉吸引众人。
谷崎狐疑地睨他:“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A翻个白眼:“首领脖子上的致命伤不是很明显吗?就是这男人用手术刀划的。如果你不相信…”
A话语微顿,施施然抬手指向右边的产屋敷耀哉。
“他的脖子上有条一模一样的伤口,也是这个森鸥外的杰作。目击证人还不止我一个。”
仿佛料定自己胜券在握,A的语气都带上欢快,先前辱骂警察的事儿在他这里已经翻篇。
谷崎抬眼,确实看见耀哉颈部若隐若现的绷带。他斟酌:
“产屋敷先生,麻烦你……
耀哉面色一僵,极快地瞥了眼身旁的森鸥外,瓮声瓮气地说:
“警官,你确定要看吗?”
产屋敷的专情在谷崎心里根深蒂固,见状更加怜悯。
真是个痴人啊,都被伤及命门了,还有什么办法替人辩白呢?
除非……
系统私信:
[森先生,如果警方知道你有伤人前科,不管什么理由,他们都会怀疑你的证词。]
因为把念想付诸行动的伤人是一条不归路,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产屋敷老师说得对,现在只有一种办法能救我—你脖子上的伤凭空消失。]
凭空消失?
产屋敷耀哉不以为意,忽然—
他的目光触及对面屏息等待的谷崎润一郎。
[森先生,谷崎的异能就是凭空消失。]
他志得意满,点击发送。
耀哉开始等,一个世纪过去,也没等来森鸥外的回复。
旁边森鸥外的脸如覆盖假面辨不清情绪。
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他的提示。
耀哉有些焦躁,报复性地扯掉脖子上的绷带。
哗啦—
绷带落地,露出他白皙肌肤上一条蜿蜒的红色之蛇,细却深,足以致命似的。
谷崎倒吸口冷气:
“这……”
他有心听听森鸥外的理由,也知道无论理由为何,都是走走形式。
“森先生,你要解释一下吗?”
森鸥外仿佛看穿他的“虚伪”,别开目光,似笑非笑地对上Ace。
“A先生,”他啧了记嘴,目露惋惜:“你怎么搞的?就算当不成港口Mafia的干部,也不能大晚上跑去停尸间偷鸡摸狗啊。还有—”
[你怎么鼻青眼肿的?该不会被人揍过了?]
A本趾高气昂,听到这话立马变了脸色。
他想起刚刚被警察扭着胳臂羞辱,新仇旧恨统统涌上脑门。
但—
对他知根知底的森鸥外和产屋敷未免难对付。
只有—
“异能—宝石王的失常!”
A猛地挣脱身后警员的束缚,只是不等他伸出作祟的右手,忽然—
面前的谷崎润一郎如虚拟数据轰然倒塌。
_娇caramel堂_
A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下一秒!
嘎嗒—
绕到A背后的谷崎用力扯断男人的双腕。
“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审讯室,原本压着A的警员吓得表情失控。
“谷崎警官,您,您没事吧?都怪我没注意……”
润一郎和善地摆摆手,叹口气:
“呼,还好我动作快。要是缺胳膊少腿的回去,直美又要和我闹别扭了。”
直美小姐怎么听上去像头母老虎?
耀哉一边想一边弯腰捡起绷带,妥帖地叠好放进和服。
他清清嗓子:“谷崎警官,如果被他得逞的话,可不是缺胳膊少腿这么简单。他能把你的生命化成等值的宝石,嵌入项圈强行让你戴上,然后你就会听他摆布。”
“嘶—”谷崎摸摸脖子,心有余悸:“真的假的?我只想听直美指挥。”
耀哉轻笑,牵动颈部伤口一阵猛咳。
森鸥外见状心急如焚,一面温柔抚摸他的背脊,一面请求谷崎端来杯温水。
是的,请求。
“你别说话了。”他语带斥责。
“知道了。”耀哉轻声答应,然后—
顺势牵住校医的手,又被他反握。
谷崎注意到他们的互动,眼中滑过一道流光。
他若有所思:
眼前这对,如果说只有产屋敷耀哉一个人付出,好像也不尽然。
情感关系中,索取和给予的不平等长期存在。
只要不是完全没有回报,且双方甘之如饴就没什么所谓。
他和直美是挺好的例子。
系统私信:
[产屋敷:既然无法阻止别人证言……]
[森鸥外:只要让旁观者都不信他就好了。]
谷崎收回绮思,投向A的目光异常凌厉。
此刻的A早从先前的污点证人,沦落为暴力的现行犯,所说的话比在场任何人的可信度都要低。
正在这时—
咚咚咚三下,门开了。
映入谷崎眼帘的是一位聘婷的女性—盘发,红色眼影,修身的和服,手里还紧握一柄纸伞。
谷崎:“你是……?”
女人莞尔一笑:“奴家是俱乐部【花】的老板娘,名尾崎红叶,特地来递交证物的。”
说着,她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只真空袋,其中装着的赫然是—
另一把染血手术刀,和森鸥外的别无二致。
谷崎眉头一挑,打量女人的目光添了几分认真。
“难道你看见了是谁杀的港口Mafia首领?”
女人不说话,抻长脖子往里探,却被谷崎不识好歹地挡住,于是只得娇嗔道:
“奴家在里头瞧见了案发的当事人,难道不需要进去对峙吗?”
*
审讯室中人满为患,从左到右分别是:
在首领死亡现场被带回的嫌疑人森鸥外和产屋敷耀哉。
夜闯停尸间的顶级赌徒A,以及为送证物姗姗来迟的俱乐部老板娘尾崎红叶。
红叶似乎和A很熟,进门就直奔而去。
和女人的热情截然相反,A对她避之不及。
红叶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泪:“真是薄情呐,A先生。明明我们才共度良宵。”
她涂了红色指甲油的修长手指攀上A的肩膀,对方脸色惨白却没有动弹。
确切来说是不敢动。
“哦呀,奴家辛辛苦苦给你接好的手腕怎么又断了?”
A咬牙切齿:“……”
谷崎打断道:“尾崎小姐,请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红叶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A身上收回。
她嘁了声,狭长的眼眸浸染怨恨:
“因为我想杀了那个老不死,谁知道被捷足先登!”
谷崎神色一凛:“捷足先登是什么意思?真的有人杀了他?”
他狐疑的眼神再次游弋在森鸥外和产屋敷耀哉之间,如果不是他们,就是至今没现身的另一个人。
尾崎红叶嗤之以鼻,说话的调子扬得很高近乎尖叫:
“比被人杀了更可恨!他是自己杀了自己!你能想象吗警官?这种恶贯满盈的家伙居然得到自杀这么好的下场。”
谷崎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港口Mafia的首领是自杀?
那个试图炸地铁,对平民毫不在意的人会自杀?
“哎……”森鸥外适时叹了口气,他诅丧地撩起刘海,直到所有人探究的视线集中到他身上。
“尾崎小姐,不是说好别多管闲事吗?你为什么要把我千辛万苦扔掉的凶器捡回来呢?”
红叶掩唇哧笑,眼底发冷:
“怎么,老不死强逼你们两个在他面前做,激动到出现幻觉自杀的事不能说?”
谷崎 & Ace:???(瞳孔地震)
“咳咳咳……”
耀哉面色绯红,窘迫地咳弯了腰,森鸥外想把他揽进怀里。
啪—
被耀哉拍开了手。
校医若无其事朝谷崎笑笑:
“警官,就是这样。我提醒过老首领不宜过分激动,但他还是……为了不让港口Mafia颜面扫地,我只好咬紧牙关。”
谷崎惊疑:“如果没人来作证?”
森嬉笑:“那我就顶罪好了。”
但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哼,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私人医生,做什么悲情英雄的梦。”
红叶冷嘲热讽准备走,到了门边,忽然—
“等等!”
缩在角落的A嘶吼。
“喂,你!”他指指怔愣中的谷崎,“你可别被他们骗了!他们一定是在联合演戏。”
尾崎红叶停下脚步:
“哎呀,你是说奴家和他们演戏吗?”她发出一串娇笑:“奴家可是一度想杀了这两个哦。因为—”
[身为前干部,又被老不死夺去所爱的我讨厌港口Mafia的每一个人。]
红叶细眸一敛,从她身体倾泻的杀意充斥房间每个角落。
“金色夜叉!”
伴随话音,巨大的人偶陡然出现在森鸥外和产屋敷身后。
刺眼冷光闪过,金色夜叉利刃出鞘。
森鸥外眼疾手快把耀哉搂进怀里。
接着—
“异能—细雪!”
森和耀哉瞬间从危险地带转移,而红叶背后,谷崎悄然而至。
“哦呀,警官。”红叶转头对上面无血色的谷崎,假笑,“奴家只是想展示下异能,什么伤人行为都没做,总不能被逮捕吧?”
“……”
她扭着细腰走了,边走边拍自己美丽的脸蛋喟叹:“都这么晚了,又要长皱纹了。做女人好难噢。”
*
闹剧的终结,清醒过来的富冈带耀哉去处理颈部伤口。
谷崎和森在门外等。
“森先生,”谷崎抿抿唇想问到底是不是他们杀了首领。
这件案子当然存疑,但死者是臭名昭著的老头,真相对他没那么重要。
他设身处地,如果直美遭遇危险,自己也很可能变成凶手。
于是话到嘴边变了样:
“你们真的在首领的面前……”
他到底年轻,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一个“做”。
森鸥外会意,嘴角噙笑地睨他:
“我也希望,可没来得及。不过……”
他看着走廊那头,产屋敷耀哉迎着第一缕阳光缓缓走来,轻声地自言自语:
“总有机会的。”
比如—
富冈义勇离开他十万八千里。
*
等两人走出警局,已经凌晨5点。
完育高的上班时间很宽松,大部分课程都是系统根据学生的心愿定制的,老师除了每天的主课,关键是督促作用。
一离开警官们的视线,耀哉就不再是迷恋森鸥外的痴人。
校医忍俊不禁:
“我记得产屋敷老师的家离这里很远?”
耀哉咄咄逼人:“森先生还没成为新一代首领,就开始动用权力探索别人的隐私了吗?”
“唔,是我拜托红叶君去查的,作为我帮她杀了老首领的谢礼。”
耀哉睨着他:“森先生应该很开心吧?成功拉拢了红叶小姐。
“你吃醋?”
森故作讶异。
“……”耀哉愤愤然别过了脸。
“产屋敷老师,”森见状赶忙压低声音哄道:“其实我最开心的是看你绞尽脑汁把我救出警局。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是眼里揉不得沙的圣人,没想到你居然愿意为我作伪证。
森不说话,轻嗅耀哉的头发:
“我知道你那个时候为什么生气。”
校医没头没脑地说。
“嗯?”
“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我胸前的伤口痛了很久。”
彻夜不眠的疲惫让森鸥外的声音慵懒而脆弱,没有谁能狠下心拒绝。
但—
耀哉抬头望进他眼里,沉默,然后粲然而笑:
“真的吗?但我听谷崎警官说,这连轻伤都不算。”
“……”
森语塞,故意把为了邀请耀哉的费尽心机全表现在脸上。
“如果产屋敷老师,实在想拒绝。那我只能……”
他示意耀哉看向自己脚边,在那儿,穿红色洋装的少女正不情不愿举着针筒。
“试试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校医凑到耀哉的耳边,撒娇与哀求。
作者有话要说:森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想的是:Try me and I'll make you love me again.对应主公之前说的【喜欢过】
是的,就是这种大家都懂要干嘛的话。
但try me真的太难翻了呜呜呜。
然后:【跟我回家】和【一起回家】的微妙差别,希望你们能get到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