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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作者:薇尔莉特 当前章节:126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3:20

这是一座四面都树立着高墙的监狱, 通电的铁网与荒凉的土地让人很难相信这种建筑竟然会出现在繁华的横滨。

奥兹意识到,这里应该是一座监狱。

车子稳稳停在了进入监狱的唯一入口处,还没下车就能闻到从监狱内传来的鬼的臭味。

还有血腥味。

黄沙里都被沁了血色。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与沉默的持枪者让这个地方显得更加诡异了, 就连照射在这片土地上的阳光似乎都是红色的。

奥兹走下车,血从黄沙中挤了出来, 淹没了他的鞋底。

驻守在入口处的人无声的对奥兹进行审视, 然后一同侧身,让出了这条通道。

黑暗中埋伏着更多的杀手, 每一个身上都透出紧绷与恐惧的味道, 他们注视着在监狱内暴动的怪物, 压抑着内心的颤抖。

奥兹从黑暗走向光明。

森鸥外负手站在丧尸堆之外,福泽谕吉则是抱着他的刀站在不远的位置。

“这是一扇单面窗,”森鸥外没有回头, 他知道来的人是奥兹,说:“从我们这里可以看到里面,但里面看不到外面。”

很难相信经济困难的港口黑手党竟然掌握了这样一门技术。

奥兹抬头, 望着高耸入云的建筑,来到了离森鸥外有一些距离的位置, 与他一同往里面看。

他不善与森鸥外这类的人交流, 他们总是话里有话,总是有很多计谋, 所以奥兹只是沉默着等待森鸥外的下一步动作。

森鸥外继续说:“被感染的人增多了,无法控制传染源,也没有特效药,他们只能待在这里。”

奥兹问:“那如果这里装不下了呢?”

森鸥外闭眼:“那就埋了吧。”

福泽谕吉:“咳咳。”

森鸥外:“开个玩笑而已, 福泽殿下不要这么紧张,我们会把事态控制在能够接受的范围里的, 不用担心。”

嘴上说着自己在开玩笑,森鸥外眼里的冷意可不像是在说笑话的样子。

三人沉默下来。

不多时,森鸥外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抬手一挥,冲奥兹笑了笑:“做一个实验。”

隔着丧尸与三人的堡垒发出轰然巨响,激起一阵尘土飞扬,当尘埃散尽的时候,这块单向窗户已经变为了双向。

每一个丧尸都在试图攀爬到高处找到出口,他们层层叠叠的挤在这扇透明的玻璃上,脸上都血液与脓液混合在了一起,像是一副诡异的梵高抽象画。

奥兹看着不远处的恶心景象,忍不住皱眉。

这群被无惨感染的人类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们没有从无惨那里获得能力,只留下了一腔将人类当做食物争夺的本能。

丧尸的动作有一些缓慢呆滞,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干枯憔悴布满伤口,没有食物的时候他们看上去甚至没有什么攻击性。

但是当天空中的某一块挡板被翻转之后,眼前的一幕更加诡异了起来。

所有的丧尸突然之间一动不动,他们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一样。

从挡板之内传来的腥臭味更浓了。

他们一起将头扭向了同一个方向——奥兹所在的位置。

有的丧尸甚至已经失去了眼睛,只留下两个黑乎乎的眼眶,但他们仍旧在“看”奥兹。

是气味。

丧尸们捕捉到了奥兹的气味。

下一秒,他们更加疯狂了。

刚刚到停滞似乎只是一种缓冲,从丧尸那边传来的嚎叫声越来越大,他们开始疯狂的向前拥挤,离玻璃最近的那一批丧尸甚至被后面的丧尸踩在了脚下,他们感受不到疼痛,就算被踩踏到胸口凹了进去,那些漆黑颤抖紧缩的眼球也死死地盯着奥兹。

每一个、每一个都是来自鬼舞辻无惨的挑衅。

无惨在对他说:奥兹,你看,我能做到的还有更多,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森鸥外关闭了那扇通风口。

丧尸们逐渐又变成了缓慢呆滞的样子。

奥兹站在原地:“被鬼王感染的人在继承被赋予的力量时,还会被鬼王刻下烙印。他们并没有得到无惨的力量。”

森鸥外:“所以说感染他们的另有他人,你准备告诉我鬼王还有另一个鬼同伴了吗?”

不是同伴。

奥兹心想,感染这群人的是弥豆子,一个根本不应该被拉进这场漩涡里都女孩。

森鸥外:“是那个视频里的人?我记得她的名字是……灶门祢豆子。”

“她是我的挚友的妹妹,”奥兹深吸一口气,“他在逼我去见他。”

森鸥外提醒道:“既然是逼你过去,那他一定制订好了对你一击必杀的计划。”

奥兹垂眸,脚下开始泛起一阵气流,气流将他包裹起来,逐渐形成一个圆,他想,无论计划是什么,他都必须去见弥豆子了。

“我们是合作的关系,”在离开前,奥兹听到背后森鸥外的声音,“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大家都是抱着决心参与进这场战斗的,奥兹知道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想要让横滨恢复原貌的迫切心情不比其他人低,但他同样知道,未来解决这次的事件,森鸥外是付得起任何代价的。

他不想把弥豆子推到森鸥外的面前。

当奥兹的眼前再次泛起微光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距离那所监狱很远的地方了。

这是上次森鸥外给他的地址。

灯光通明的实验室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罐子。罐子中充斥着淡绿色的液体,而液体中则是漂浮了一个全身赤/裸的长发少女。

失去意识的少女蜷缩着,瘦弱的手臂包裹在大腿外侧,似乎在用这样方式企图保护自己。

她的身上还插了好几条连接到天花板的软管。

奥兹走上前,手心贴在罐子的外侧:“弥豆子?”

令人憎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出现:“她可听不见。”

是无惨的声音。

无惨并不在现场,而是在用广播与他进行对话。

这所实验室里布满了摄像头,鬼王正在某一处屏幕前观赏这场闹剧。

无惨:“他说的居然是真的,你果然到这里来了。”

奥兹一愣,顿时皱起了眉头。

无惨得意的笑了几声:“果然没有一个人类能躲过长生的诱惑,你看,你是没有机会能够赢过我的。”

奥兹:“你到底想做什么。”

“需要我为你介绍一下剧本吗?”无惨极度夸张做作的咳嗽声传来,“森鸥外是不是在跟你合作?你大概不知道吧,人类的贪婪能够让他们做出毫无底线的事情,即便是背叛整个同类。”

“森鸥外向我投诚了,他骗了你,奥兹,他让你来只不过是为了完成我的计划而已,人类终究不是你的归宿。”

事情的发展的确是戏剧性的。

伴随着无惨声音的消失,与之而来的是展开了一条空间的地底。

阴森的冷气从地底喷涌而出,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错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浸泡着弥豆子的液体已经完全消失了,瘦弱的少女瘫倒在玻璃里,手指微微的颤了一下。

奥兹单手握住风凝结而成的剑打破了玻璃,他把外套脱下覆盖在了弥豆子的身上,轻轻拍打她的脸,想要将昏迷的少女唤醒。

但让弥豆子睁开眼睛的,却是从地底出来的那个人。

处于极度恐惧与惊慌状态的人类男性在见到弥豆子的那一瞬间,便爆发出了嘶哑的求救声。他被吓到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爬到实验室里距离弥豆子最远的角落,抱着头奋力嚎叫。

奥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苏醒的弥豆子痛苦的□□了几声,睁开眼之后却狰狞着表情,朝着那个男人扑了过去。

这是鬼进行狩猎的姿态,丑陋极了。

弥豆子从前从未这样对待过人类,只因她的哥哥炭治郎告诉她,人类是朋友,不可以伤害人类。

只是略微一个失神的瞬间,弥豆子就已经抓住了男人,冲着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奥兹只能用手臂将弥豆子控制在自己的身前,而男人在摸到自己伤口处的那一摊血迹时,露出来绝望的表情。

“你让我的孩子杀了我的妻子,现在还要把我变成这种怪物吗?!”

撕心裂肺的质问似乎唤醒了弥豆子一瞬间的理智,她挣扎的幅度小了很多,望着男人的时候微弱的摇着头。

奥兹看到,弥豆子的眼角是带着泪光的。

“不……我不是……”

那微弱而绝望的声音仿佛从深渊里传来,呼啸着如同刀刃的风将那些话语吹得七零八落。

奥兹用外套挡住了弥豆子的眼睛,将她横抱在怀里。

必须带着弥豆子离开。

他看着趴在地上流泪的男人,最终闭上眼,狠心的转身。

“抱歉,是我来晚了。”

与此同时——

几乎全横滨的人都一同看完了这场默剧。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档节目会挤掉了每日固定播报的新闻栏目,也不知道这档节目为什么会简单到连声音都没有。

但是抱怨声最终随着事情的发展逐渐变低,又完全消失。

人们看到了被官方掩盖的真相。

感染了人类的并不是什么新型毒/品,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感冒病毒。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少女咬伤了一个男人,在少女被她的同伴带走之后,男人慢慢的变成了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原来丧尸是这么形成的。

奥兹与弥豆子的脸被放大在了屏幕里,他们的旁边是几个硕大的红字——罪魁祸首。

接下来默剧被终于反应过来的电视台掐断,主持人擦着冷汗,脸上全是一片苍白,坐在摄像头前很久都没能完整的读出下一句新闻稿。

港口黑手党的大楼里,坐在了森鸥外位置上的无惨狂笑不止。

“你看到了吗?奥兹脸上那不敢置信的表情,简直太滑稽了!”

森鸥外站在以前他的部下所站到位置,半个身子都被阴影笼罩,他背着手配合的跟着无惨一起笑了两声:“您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杀死奥兹呢?”

无惨看着自己都掌心,慢慢的把拳头握住:“直接杀掉?那多没意思。”

“现在他才是人人喊打的臭虫,而我——我将占据人类的高点,成为人类的救世主!”

当位置发生交换的时候,让我看看吧,奥兹,你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森鸥外沉默了许久,才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原本是想请求您一件事的。”

无惨心情颇好,原谅了新追随者的无理:“你说。”

森鸥外:“其实我有一名部下,他一直想亲手杀死奥兹。”

“哦?”无惨有些意外,“居然有人类与他结仇?”

森鸥外:“是的,但是我的部下用了很多种方法都没能杀死奥兹,最多只能让他受伤而已,您一定有方法能够彻底结束奥兹的性命的吧,我想向您求得这个方法。”

无惨眯着眼睛:“方法?的确是有,我有一柄刀能够杀死他,但是——”

“如果他没有死,那死的就是你。”

森鸥外低头,无惨的指尖闪烁着锐利的光,他完全相信,这根手指能够在一瞬间刺破他的皮肤,搅碎他的心脏。

可他终究没有露出一丝杀气,只是低下了头,看上去温顺而无害。

横滨的真实情况终于无法被隐瞒了,整个世界都为之轰动,而国家做出的最快的反应,就是完全封锁这样一个危险的城市,避免那些能够感染人类的怪物跑到别的地方去。

人们连逃跑都无法逃跑了,只要出门就能碰到丧尸的世界实在是太令人绝望了。

被丧尸大军占领的城市里每日都保持着寂静,每到黑夜,没有一户人家的灯是亮着的。

奥兹将离开了实验室就越发虚弱甚至昏迷的弥豆子放在了郊外一所没有人的木屋里,他在周围刻下了魔法阵,防止外面的人误入木屋,也防止木屋的人从里面出来。

事情转变得太突然了,他必须去见太宰一面,至少要告诉太宰自己目前平安无事。

人类对于他的态度的转变是理所当然的,他带着弥豆子的离开,在一定程度上的确相当于背叛了人类。

可是他无法放任弥豆子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独自面对无惨设计的诡计。

奥兹停留在城市的上空,丧尸们像潮水一般涌入大街小巷。

人类的军队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警车们歪七扭八的停在路边,冒着徐徐黑烟。

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吗?奥兹不太清楚。

视线之下的每一处都是血肉横流的场景,耳边除了无意义的咆哮以外听不到别的声音。

无惨释放了他的大军,并且用人类的通讯工具告诉人类,他才是唯一一个有办法带领他们冲破难关的救世主。

这是无惨的报复,在过去的时代里,他是被喊打的那一方,现在他要把曾经所有的感受都附加到奥兹的头上。

尽管奥兹并不在意他在人类的眼中究竟是怎样的形象。

吸血鬼还是让人成为丧尸的怪物,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那些密集的、丑陋的怪物们拥挤在一处商场之前,大约是发现了什么美味。它们一次次撞击着脆弱的门,也撞击着冒死来到商场寻找食物的人类的心脏。

奥兹轻巧的降落在商场前的台阶上,穿过一层又一层没有人清理的尸体,来到了丧尸们的面前。

这些怪物是因为他的失误而出现的。

如果他能早一点阻止无惨的话,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的地步。

一丝丝不起眼的火星从奥兹的身后袭来,它们看上去渺小极了,轻轻吹一口气就能熄灭它们。

但这些火星们聚集到了一起,它们变成了一簇火苗,又成长为了一场烈火,将眼前所有的丧尸都笼罩在其中。

熊熊的烈焰点亮了奥兹的脸庞,滚烫的气流卷起了他的长发与衣摆。

等危险被清理干净时,迎接奥兹的却并不是欢呼,而是人类惊恐的尖叫与逃窜。

人群里甚至还被扔出去了一个破掉的啤酒瓶,直直冲向奥兹的脸颊,在他的脸上划开了一道伤口。

血顺着他的脸从下巴滴落。

无声的承受让人群之中的轰动越发大了起来,人们开始意识到眼前的怪物似乎暂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图。

奥兹有些茫然,人类的情感总是这样的丰富,不论是爱还是憎恨。

火光、争吵、哭泣混在一起,人们惧怕他又选择靠近着他。阳光被商场大楼阻挡,阴影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里面。

世间的一切仿佛像是一场被慢放的电影。

奥兹听到他的背后传来风呼啸的声音。

人类的情绪突然变得更加激动了起来:“是、是直升机!有人来救我们了!”

奥兹回过头,一架庞然大物正悬浮在他的头顶。

他看到有个人站在窗户边。

奥兹忽然就忘记了那股茫然,他变得高兴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舱门被打开,露出了后面太宰那头被风吹乱的黑发。

时间就像是被静止了一般,奥兹看到了太宰都眼睛,他看到他笑了起来。

直升机周围的飓风掀起太宰的衣角,他是被派来营救这批被困人类的,却在到达目的地之前遇上了导致灾难发生的“罪魁祸首”。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底里都泛着笑意与温柔。

他们久久的对视着,直到太宰向奥兹张开手臂,奥兹才留念的摇了摇头。

他只是想见太宰而已,他明白在这种时刻有多么不适合出现在太宰都的身边。

所以他小心又小心点张开嘴,让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飘散。

“好想你呀。”

然后,转身离开。

森鸥外是在几天后才与奥兹进行了一场秘密的谈话。

弥豆子还在他身后沉睡,森鸥外就像没有看到她一样,略显疲惫的揉着太阳穴。

奥兹只能通过屏幕看到森鸥外漆黑一片的背景。

“我还不能得到他完全的信任。”

奥兹无言,沉默的注视着森鸥外。

“他没有把那把刀拿出来,我们必须得到它。”

“横滨没有被感染的人已经很少了,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他想让整个人类世界都沦陷。”

奥兹张了张嘴:“为什么要说这些?”

森鸥外似乎没有想到奥兹会突然发出这样的疑问,迟疑一瞬后才回答:“我在给你分析当前的形式。”

“不对,”奥兹摇了摇头,“如果是你都话,应该会直接要求我怎样配合你,告诉我下一步该如何走,而不是现在这样……讲一些没有用的铺垫。”

森鸥外的眼光锐利了起来。

奥兹假装没有看到:“你的计划是什么?”

森鸥外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在杀死你的时候,他才会拿出那把能够杀死他的刀,在刀出现之后我们才有机会杀死他。奥兹,我需要你演一场戏。”

“你想让太宰假装杀了我,获得无惨的信任,”奥兹总结道,“可是事情完全不用这么复杂。”

“无惨打算解决我的时候一样会用那把刀,我们根本不用以牺牲这么多的人类为代价来换取现在他的一丁点信任。”

“森先生,你这样配合他是有私欲的。”

奥兹想了想:“不是长生,你并不向往永久的生命。”

“我遇到了去救人的太宰,你从来都不会让他干杀人以外的事情,但是现在你这么做了。”

“你想……你想利用这次的事情,将你的组织带到关乎人类生存的高度——你要让港口黑手党成为一个无法被撼动的组织。”

森鸥外沉默,然后一扫之前的疲惫,在屏幕那边笑了起来:“有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敏感得吓人,明明平常看上去还是那副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生涩模样,奥兹,你真是让我惊讶。”

奥兹想,他猜对了。

森鸥外果然还有一套他自己的计划,而为了施行这个计划他不惜抛弃了他的同类。

“是的,我是想让我的组织成为一个更加官方的、更加强大的势力,不仅是我,每一任港黑的首领都是这么想的。”

“太宰是属于港口黑手党的钻石,我会用我的方式打磨他。在揭开鬼王的真面目之后,我会让太宰亲手杀了他,这不也是你所希望的吗?太宰成为救人的那一方,成为一个好人。”

“奥兹,这是双赢。”

不,这不是双赢。

奥兹抿嘴,有些生气。

这是欺骗。

森鸥外似乎看出了奥兹的拒绝,他只是笑着摇头:“计划已经开始了。”

他不会允许在已经牺牲了这么多的情况下,让所有的准备都付之东流。

还有太宰。

森鸥外眼中晦暗不明,太宰治是一个跟他很像的人,同样也是一个最适合带领港口黑手党的人。

钻石应该在合适他的位置闪耀,而不是被一些并不需要的东西遮住光芒。

港口黑手党已经在与无惨的交易之下变成了名正言顺的难民营,不用几天,在政/府丧失统治能力的情况下,他们会完全掌握横滨这座城市。

而无惨,森鸥外的笑容扩大了很多,虽然被称为鬼王,但无惨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了。

完全能够隐秘的通过他常年进行的计划将人类一网打尽,鬼王却选择了在奥兹出现之后现身,并将一切都推到奥兹的头上,口口声声要让奥兹尝尝他当年承受的东西,却在提到“永生”的时候两眼发光。

这样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鬼王在觊觎吸血鬼的无限生命。

森鸥外敢肯定,无惨这么做不仅仅是想让人类全部变为鬼,更是想让奥兹对人类的归属感降到最低,然后想办法从吸血鬼那里得到他想要的永生。

比如像太宰那样,被转化成一个吸血鬼。

奥兹不想让事情多发展按照森鸥外的计划进行。

他曾经窥见的未来并不是这样的,人们仍旧快乐平静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没有纷争与战火,没有鬼的威胁,太宰也没有像森鸥外所说的那样站到一个杀死无惨的“救世主”的位置上。

太宰离开了港口黑手党,他并没有被这场灾捆绑在这里。

所以……

“所以我一定成功了。”奥兹看着自己的手心。

“奥兹……?”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低到只能让奥兹勉强分辨出音节。

奥兹回头,弥豆子的眼中裹着一层薄雾,向着他的方向伸出手。

瘦得只剩枯骨一般的手被奥兹捧在手心里,脆弱得如同一片已经干枯的落叶,轻微的力道都会让它无法承受。

奥兹的眼底闪过一丝难过。

“是我,”他轻声说,“好久不见。”

找不到更美好的语言去表达相逢的喜悦,尽管双方的样子都狼狈极了,尽管弥豆子的眼角湿润,但他们仍旧望着对方一同笑了起来。

弥豆子的手抬高了些许,奥兹若有所感,低下头让弥豆子的手掌覆盖到自己的脸上。

“你竟然看上去一点变化都没有。”弥豆子感叹着,眼里的光亮忽明忽暗。

奥兹把弥豆子的长发抚顺,说:“你也没什么变化。”

“明明变了,”弥豆子假装生气的嘟着脸,这简单的动作竟然让她痛苦得皱了每天,“我、咳咳……我长大了很多呀。”

在变成鬼之后,除非拥有能够变身的能力,否则他们永远都会维持成为鬼那一瞬间的模样。

奥兹有些不明白弥豆子为什么说她长大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也变了,”弥豆子看到了奥兹手间的指环,脸上都笑容扩大了很多,“你找到那个人了,是吗?”

奥兹又点头:“是的,找到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止不住的对弥豆子介绍太宰,事无巨细的去说发生在他们身上的那些令人快乐的事情,似乎话题只要与“太宰治”沾上边,他就有无数说不完的话想要分享给自己的好友,想要炫耀自己找到的珍宝。

他从他们的相遇开始讲,讲到了他们的争吵,讲到他被他捉弄但还是喜欢他,也讲到了未来他也仍旧在等着他。

直到弥豆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里的光微弱到快要消失了,奥兹才低下头,不想让弥豆子看到自己难过的模样。

这个无人的房间,寂静得让人害怕。

“你在哭吗?”

“血族不能哭。”

“奥兹,这里离大海远吗?我好像能闻到海水的味道。”

“……不远。”

奥兹望向窗外,太阳的余晖从窗沿洒落,不带一丝温度。

“不远的,”他说,“你想看海吗?现在去的话还能看到夕阳。”

奥兹抱着困倦到眼睛都要闭上了的弥豆子来到了海边,他们坐在了一棵树下的阴影里,距离夕阳的照射只有短短的一截距离。

树下还有一个小土包,那是奥兹留下的一座坟墓。

他感到抱歉,他还没有把当初承诺给那个小孩的游戏机埋在这里,沉浸在快乐里的他甚至快要记不起这个孩子的样子了。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无惨的计划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弥豆子靠在奥兹的身上,被海风吹的有些瑟缩。

她望着泛着红光的海面,眼里说不出到底是眷念还是别的情绪。

“我清醒的时间不多,大多数的时候好像都在沉睡,”她缓慢的把这些年的经历说了出来,“我能感觉到力量从身体里流失,我开始感到寒冷,一些哭喊和呼救声出现在我的耳边,每一分钟、每一秒钟我都能听到那些声音。”

“一开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黑暗笼罩着我,身体太沉重了,我都分不清自己还活着还是早已死去,但是后来那些声音越来越大,呼喊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开始意识到,这些声音的出现是有原因的——因为我。”

因为被我感染,又没有被我掌控,所以他们生长成了不能自控的怪物。

“是无惨的错。”

“不,奥兹,这是我的错。”

奥兹感觉到弥豆子抓住了他的手,弥豆子正在发抖。

“是我的错,”她轻声重复,“如果我没有留念,早些离开的话,就不会导致这些事情的发生。”

“奥兹,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

弥豆子的眼眶都红了,她紧紧的闭着眼,泪水却固执的从眼角里落下。

生命凋谢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奥兹只是抓住弥豆子的手腕,只是将这个消瘦的女孩揽在怀里,都能感受到她正在融化,正在背离着阳光,一步步的沉入无人的深海。

他没有去看弥豆子,他想,弥豆子一定不想让他看到她悲伤的模样。

“我应你的呼唤而来,弥豆子,你种下都那朵花让我从梦中苏醒。”

弥豆子却温柔的摇头:“不是我,奥兹。”

“我不会让你在醒来之后面对我的离去,这样太残忍了。”

不是弥豆子?

奥兹一怔,他的确是在闻到那股花香之后才从堡垒里苏醒的,追随着花的味道来到横滨之后,他也的确察觉到了空气里残留的弥豆子的气息。

他在沉睡前只留下了一粒种子,这里种子送给了弥豆子。

可是弥豆子说她没有种下它。

“可是、那会是谁呢?是谁将我唤醒?”

奥兹茫然的看着远方。

太阳已经开始沉没至深海的方向,他的脚尖已经被余晖轻吻。

弥豆子已经无力回答这个问题了,她看着太阳,准备好迎接太阳。

“阳光原来是这种味道啊……”

她的指尖微动,有些畏惧的,又勇敢的从黑暗中探出手掌。

“奥兹,这是多么温暖的感觉呀。”

一阵轻风袭来,弥豆子向阳光奔跑着离去。

空气里只留下了一声温柔的“再见”。

城市里,鬼舞辻无惨察觉到了异象,弥豆子的离去让所有的丧尸们同时仰天长啸,它们的动作更加疯狂,像是在发出自由的欢呼一般。

他正在用干净的毛巾擦拭着一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长刀,闻声的他将毛巾扔在地上,反手将刀从刀鞘里抽出。

寒光照亮了鬼王的眼睛。

“他准备好了吗?”

森鸥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脖子上被划出的那道红痕:“是的。”

“如果太宰治杀不死奥兹的话,外面的那些东西就是他的下场。”

演员已经就位,剩下的便是等待开演了。

是夜——。

砂石被踩踏到声音撕开了平静的夜色,奥兹回头,太宰正迎着月光向他走来。

翻滚的海浪里印着一轮破碎的明月。

奥兹只微笑了一秒钟,便被拉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中。

整日都压迫着他的那股茫然的失重感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他埋进太宰都肩膀里,去听耳边血流的声音。

“你来了。”他的声音模糊不堪,但太宰却听得很清楚。

太宰亲昵的用下巴摩擦着奥兹的侧脸,然后吻了吻他的耳朵:“是的,我来了。”

在接到奥兹传来的两封简讯之后,他便丢下了手头的一切,朝着他的光义无反顾的奔来。

——好想你。

——想见你。

他贴紧奥兹。

人类会毁灭吗?地球会被占领吗?这些似乎都在一瞬间没有了意义。

“我也很想你。”

今晚的夜空非常明亮,每一颗星辰都像是奥兹眼底的光芒。太宰心想,原来星空居然这么好看。

“唔,你身上有鬼的臭味。”

“嫌弃我了?不喜欢我了?”

“……喜欢的。”

他抱着太宰的肩膀,下巴搁在对方的肩头,想要就这么一直挂在这个还没有自己高的家伙身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吸血鬼,一个一直羡慕着人类独有特殊情感的怪物,竟然也能这样轻松自然的说出“喜欢”了。

有一种自己已经慢慢的开始像人了的错觉。

奥兹忍不住想笑。

于是太宰亲了亲他的眼角。

“无惨把刀给你们了吗?”

太宰的笑容僵硬了一秒,他长长的叹气,用力的把奥兹揉到自己的身前:“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谈这种事吗。”

奥兹也有些不好意思,亲亲太宰都下巴当做道歉。

太宰没好气:“没给。”

果然没给,说不带他根本就没把森鸥外当做合伙人。奥兹撇嘴:“他不会轻易相信的。”

太宰:“那怎么办,让你杀了我去获得他的信任,这种事你做吗?”

“奥兹,按照别人的规矩去玩游戏的行为是愚蠢的。”

奥兹提高了声音:“你是不是在说我笨!”

太宰二话不说,用一个缠绵至极的亲吻扰乱了奥兹想要兴师问罪的计划。

一吻过后,气喘吁吁的奥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想要靠过来的太宰推开。

“你不准再这样了!”

太宰眼珠一转:“哪样?”

奥兹气急之下,又被太宰得手了一次,两人才停下打闹的动作。

太宰说了很多近况,比如横滨大多数的幸存者都在港黑的领地里避难,比如森首领现在成了别人的打工小弟,再比如小矮子每天晚上都偷偷跑出去找幸存者,然后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奥兹便靠着太宰安静的听。

太宰突然说:“她离开了吗?”

奥兹知道他说的是谁,于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太宰:“我看到你抱她了。”

过了一会,他才继续说:“你喜欢她。”

这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他的确喜欢弥豆子,也喜欢炭治郎,甚至连炭治郎那个不会说人话的师兄也很喜欢。

但太宰都样子看上去不太高兴。

“是因为我抱她所以你不高兴吗?”奥兹问,皱眉,“我也这么抱过你,你还没成年,是个幼崽——”

“你被幼崽逗得面红耳赤心猿意马。”

“你不准说话了!根本没有心猿意马!”

太宰都眼底浮现了一丝笑意。

奥兹“哼”了一声,才低声说:“你准备一下,我要说点别的了。”

“无惨不会轻易相信你能杀了我,让他相信的前提是,这件事连我们自己都要相信。”

太宰都笑容消失了,他静静的看着奥兹。

“我想把喜欢你的这件事告诉每一个人,”他亲了亲太宰的眼睛,“你还相信我吗?”

奥兹不止一次向太宰询问过他的可信度,太宰似乎也从未有过正面的回答。

这次,太宰冷下了声音:“你觉得呢。”

“你应该信我的,”奥兹的眼睛不知何时开始散发出阵阵红光,就像他第一次与太宰见面时,在酒精的影响下对太宰做的那样,“再信一次吧,好不好?”

太宰的眼神开始在涣散与清明之间来回跳跃,最终,他陷入了寂静的长夜里。

只有当人足够痛苦的时候,他们才会从这种被催眠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而太宰都每一次挣扎,都会在奥兹耐心又温柔的抚慰中消亡。

奥兹俯身在太宰之上,在獠牙从牙龈中伸长并刺破太宰血管之时,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放在了他的唇边。

诱人的食物香气引得年轻的后裔本能的张嘴,咬紧嘴边的猎物开始进食。

这是一场长到令人战栗的噩梦。

“你是我的了。”

在漆黑一片的恶梦里,太宰听到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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