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大年三十晚上带林阳和唐喆学的家人一起吃顿年夜饭,还剩一天就要“丑媳妇见公婆”了,林冬却敲起了退堂鼓。
晚上跟被窝里等唐喆学折腾爽了,林冬小声要求道:“明天……别带我哥去了吧……怪别扭的……”
实时天气情况显示外面只有两度,可唐喆学一脑门子的汗,耳朵里还嗡嗡的,语气有些慵懒:“他是你亲哥,是你唯一的娘家人,这不是过年了么,两家人凑一起热闹热闹有啥别扭?”
——两家人?你们一大家子人多势众,从人数上就碾压我们哥俩,多我哥一个能热闹到哪去?
林冬有种给他牙掰了的冲动。一开始说的是,唐家那边是唐华和林静雯,这边是他加林阳,唐喆学算中立地带,一共就五口人吃顿饭。结果嘿,下午林静雯给唐喆学发消息,说明天晚上那顿饭有唐喆学的大伯父大伯母和他们的大儿子小女儿,还有姑爷儿媳以及四个孙子孙女,外加唐华的女儿一家三口。这还没完,晚上又追一电话过来,说唐喆学的姨妈一家六口也要来,好家伙里里外外捏一块小二十号人!
这哪是见亲家,在林冬看来整个一打群架的阵仗!
见他不吭声还背过身去甩自己脸子,唐喆学伸胳膊给人搂进怀里,黏黏糊糊的蹭着对方微凉的鼻尖:“我知道,人多你不好意思,可那不是表示我家里人重视你么?就说我大姨跟我大伯母,俩人以前是一个单位的,贼不对付,为了见你和你哥都肯坐一个桌上吃饭了。”
“……”
眼下的这一刻,林冬深刻领会为啥如今的钻石王老五要加上一条“父母双亡”了——没有面对亲戚的压力啊!事实上他家亲戚也挺多,可都在外地,父母去世后渐渐断了联系。与亲戚保持距离,一是他不喜被人托办事,二是他出事之后人家怕沾一身骚,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本来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自打多了个唐喆学,买一送二十,呼啦啦多了一堆没血缘关系的亲戚。
哦对,还有一猫一狗要养活。明天这俩崽子也去,林静雯都跟饭店打好招呼了,孩子多,有猫猫狗狗在,不占大人的时间哄孩子。
“我哥他……也不适应人多的场合。”自己没理由拒绝,林冬只好拿林阳当挡箭牌,“你知道他那个人的,独来独往惯了。”
然而这个借口唐喆学上炕之前就解决了:“我问过他了,他说没问题。”
“你什么时候问的他?”林冬惊愕仰头,差点撞上唐喆学的下巴——出息了你小子?敢和大舅哥单线联系?
呸!哪特么来的大舅哥。
唐喆学忙往后闪了一下,就着透进窗帘的路灯光线呲出八颗白牙:“就刚你洗澡的时候,行了别紧张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踏实睡觉,明儿精精神神的去见我家亲戚。”
林冬忽感不满:“我哪给你丢人了?”
“哎!”
腰上挨了一记,唐喆学吃痛之余决定闭嘴。该打,说话不过脑子。别说林冬和丑字沾不上边,就说前几天被省厅喊去拍照,身穿警礼服的林冬往摄像室门口笔挺一站,立马有好几个大姐围过来查他户口本,又在得知他“已婚”的情况后纷纷流露出惋惜的神情。虽然他也称得上高大帅,但在热衷于做红娘的大姐们眼里还是和气质沉稳的林冬有一定的差距。之前杜海威就说他生了张桃花脸,不似林冬,俊朗中刻着深情的气质。
掐完唐喆学,林冬忽然想起什么,摸过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唐喆学悄摸瞄了一眼,发现他是在给林阳发消息,叮嘱对方“明天穿体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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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没让林冬失望,出席亲家聚会,他一扫之前那副泯然众人的打扮,西装革履,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子“成功人士”的气息。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裁剪合体的意式西装仿佛长在林阳身上一样,衬得年近半百的人身材比唐喆学的堂哥表哥他们还好,当然事实本就如此。他戴了副金丝边的平光眼镜,遮挡惯常锋利的视线,举手投足间丝毫不见昔日“毒蜂”的凶戾之气。
想来林阳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唐喆学看他身处自家一众亲戚的审视之中,神情依旧随意坦然。唐华帮他介绍和谁认识,他都能自然而然的搭上两句话。唐家大伯母是翻译,法语英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滚瓜烂熟,听闻林阳在欧洲游历多年,有意试探,随口来了句西班牙语,林阳即刻应和了一句。对方又换法语,林阳也应对自如,听那意思应该是说了什么奉承话,逗得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伯母瞬间笑弯了嘴角。
看到大堂姐抱在怀里的小奶娃,林阳的目光瞬间柔和,说:“我小儿子也差不多这么大。”
此话一出,包间里在场的男性——除了林冬和唐喆学——都不同程度的露出点愧色。
老当益壮,比不了,比不了。
帮林家兄弟俩介绍了一圈,唐华招呼众人:“别光顾着聊啦,都坐,坐,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大人们在两张大圆桌旁依次落座,孩子们则围在冬冬和吉吉旁边逗它俩。待到菜品上齐,液晶电视里响起春节联欢晚会主持人的迎新助词,唐华举杯敬道:“各位,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大家族里又多了两位成员,让我们热烈欢迎他们的到来!”
听他一副当领导当惯了的祝酒词,二堂姐赶紧在桌子下面拽拽老爹的裤子:“行了爸,这不是你们公司的年会,不用那么正式。”
屋里响起阵善意的哄笑,唐华也笑了起来:“虽然不是年会,但仪式感得有啊,是不是,林老弟?”
被点了名,林阳执着茶杯站起身。他不喝酒,来之前就跟林冬说过了。
“各位,我林某人自幼离家,在外闯荡多年,如无根的浮萍般半生漂泊,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和这么多亲朋欢聚一堂,也感谢你们对我弟的宽容和照顾,所以今天谁也别和我争,这顿饭算我的,另外我不喝酒,只能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听到这话,唐喆学暗搓搓在桌下碰碰林冬的腿,用眼神示意对方“你哥够有面的啊”。原本说好是唐华请客,菜也是他安排的,照着高规格的来,鲍鱼海参象拔蚌,澳龙石斑帝王蟹,一桌一只烤乳猪,人手一份白松露鹅肝,家常菜不上桌,就挑贵的点。刚带林阳进包间之前,这大哥说去趟卫生间,想来是刚知道包间号,偷偷溜去前台结账了。至于一共花了多少钱,唐喆学问都不敢问,反正他也出不起。
只是这下更没法提给大舅哥租车那档子事儿了,唐喆学估计那点租车钱还不够买只嘴巴里叼着苹果的烤乳猪。
“诶,林老弟,说好我请,怎么能让你破费?”唐华还是老思想,总想着林冬是“嫁”进唐家的,亲家聚会,不能让人娘家人掏这份钱。
被唐华的手按在胳膊上,林阳拿捏着力道轻轻扣住:“不用客气,帐我已经结了,大家敞开了吃吧。”
“妈妈,我要喝椰汁。”
大堂姐怀里的奶娃忽然提出要求,小肉手来回摆动,吐字不甚清晰。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附和,说要喝椰汁。有人起身给孩子开椰汁盒子,却又听小奶娃说:“那个——那个——”
顺着小肉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原来他指的是桌子正中、用来装饰澳龙船的那颗椰子。
大堂姐见状忙说:“那个不能喝,那是装饰品。”
小奶娃扁扁嘴,眼瞧着要哭出来似的。这么大点的孩子要什么就得给什么,不给?超声波攻击!这时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都要喝鲜椰汁,弄得大人们纷纷皱起眉头。倒不是不能给孩子喝,比起盒装椰汁,纯天然无添加的当然更好,问题这玩意它怎么开啊?
“我去叫服务员。”唐喆学是没孩子,看这群兔崽子咋咋呼呼的B样更不想养了。
“让他们多送几个进来。”
林阳说着拿起颗椰子,在众人的注视下,五指如刀直直顶向光滑的椰壳,忽的发力,一股寸劲自指关节直击椰壳中线!只听“咔”的一声微响,坚固的椰壳被生生敲裂,鲜甜的椰汁顺着缝隙滴进正置于下方的玻璃杯中。
一时间包间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傻子都知道那玩意有多硬。唐华反应了一下,立马撤回搭在林阳胳膊上的手。
放下椰壳,林阳看唐喆学愣在原地,问:“你怎么还不去找服务员?”
“……”
唐喆学表面没什么情绪,实则内心疯狂呐喊——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他绝对能徒手开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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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唐喆学被喝的满脸通红的大表哥拉出包间抽烟。头对头点上烟,大表哥皱眉问:“你这大舅哥今儿是来恐吓咱家人的吧?他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唐喆学干巴巴挤出丝笑:“……什么都干,也干过雇佣兵,在非洲南美东欧都打过仗……”
大表哥闻言表情一顿,迟疑片刻伸手重重拍上他的肩膀,语气不无怜悯:“你可真不容易啊。”
——我当然不容易了,你知道那能开椰子的手,握成拳头砸脑袋上是什么感觉么?
唐喆学内心一片凄凉,却是有苦说不出。反正他看林冬今天挺高兴,一扫昨天的担忧之情,酒没少喝。说好散了之后林阳开车送他俩和猫狗回去,喝桌底下去也不用担心。
“诶,对了,我听我妈说,小姨在阿根廷交了一男朋友?”
这话倏地抽走了唐喆学血管里的酒精,微红的眼睛随之瞪起:“男朋友?我妈?”
没听林静雯提起过啊!
大表哥点点头,语气讳莫如深的:“是一华裔,在阿根廷有几千亩葡萄园,跟你妈一起看球赛时认识的,我妈说追的可紧了,出手大方,见天带她们到处吃喝玩乐。”
“……”
刚吃下去的山珍海味在胃里跳起了广场舞,唐喆学眉头微拧,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老爹走了有几年了,老妈要想往前一步,他不好拦更不该拦。但找个阿根廷种葡萄的?还不如让他管史玉光改口叫爹呢!
“叫什么啊?多大岁数?有照片么?”他记着老妈在阿根廷期间发来的照片只有她们姐俩的,没男人。
大表哥拿出手机点了点,调转方向递给他:“我妈说这人叫桑杰,也不知道是中文还是外文名,比你妈大点,不到六十吧,看着还行,挺精神那么一人。”
接过手机,唐喆学把烟叼进嘴里,拧着个眉头将照片扩至最大,仔细观察那男人的体貌特征:五官立体,嘴唇略薄,肤色较深,饱经风霜的一副面相,笑得却是大方开朗;穿的是很常见的格子衫和牛仔裤,戴一顶牛仔帽,整体看下来是和林阳类似的精壮体格,根据身后的围栏测算,个头应该和林静雯差不多,高点有限。
“把这照片发我。”唐喆学琢磨直接问林静雯不好开口,可以让林阳帮着查查对方的身家背景,听林冬说,这大哥生二胎之前见天飞南美洲。
将手机递还给对方,又问:“那我大姨说没说,我妈什么意思?”
关于这一点,大表哥不太好发表意见,只说:“我听我妈那意思,桑杰要是不来中国,小姨肯定不能点头。”
那就好,唐喆学顿觉松了口气,至少以后看老妈不用飞去阿根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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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持续到午夜,跨年的汤圆和饺子吃完,家长们抱起熬不住夜的孩子陆续告辞。唐华喝了酒,林静雯负责开车送他回去。下楼送老妈上了车,唐喆学本想问问在阿根廷的事情,可当着二伯的面,终归没张开嘴。
目送二伯的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唐喆学回身拽住正欲上车的林阳,低声下气的:“大哥,麻烦您个事儿。”
林阳面无表情的,看那样似乎不管唐喆学说什么都不准备答应。他今天是来给弟弟撑场面的,聚会已散,所有伪装随之卸去,眼下连头发丝上都挂着“我不好说话”的感觉。
强迫自己忽略林阳徒手开椰子的“壮举”,唐喆学厚着脸皮拿出手机,将桑杰的照片展示给对方:“前些日子我妈去阿根廷玩了几天,碰上一男的,玩了命的追她,大哥您人面广,帮我查查这孙子什么来路,别回头再给我妈骗了。”
一听是亲家母的事情,林阳表情见缓,接过手机低头看去。只一眼,眉心的皱痕瞬间拧起:“这人……追你妈?”
“啊,对,说是一种葡萄的。”没注意林阳的表情,唐喆学忙不迭点头,“要真是一种葡萄的也无所谓,但大哥您说,南美那个地方,是吧,万一要是个武装分子或者毒贩什么的——”
林阳一抬手打断他的话。唐喆学被对方的反应弄得一愣,心脏忽悠提起:“大哥您……您……认识这人?”
“他说他叫桑杰,对吧?”林阳反问。
唐喆学顿时有点毛,支棱着脑袋死活点不下去——林阳认识的人,非恶即匪啊!
不用回答,只看唐喆学一脸表情凝固的反应,林阳已然得到了答案。他幽幽顺出口气,将手机递还给对方,言语间竟有一丝释然:“不用查了,这人是我大师兄,我说怎么一直没他的消息,原来是去阿根廷种葡萄了。”
一瞬间唐喆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毒蜂”的大师兄,那不得是“马蜂”啊!不成!绝对不成!我妈怎么能和这号人扯上关系!
但是……硬拦,拦的住么?林阳能徒手开椰子,那林阳的师兄……
干咽了口唾沫,唐喆学纠结的问:“大哥,您跟我说句实话,您和您大师兄,谁猛?”
林阳实话实说:“我和龙先俩人加起来都未必打的过他。”
唐喆学彻底绝望了,心想——这要是追到中国来摁头让我喊“爹”,我特么是喊还是不喊?不喊,人当我面咔咔开一箱椰子我特么找谁哭去!
身后“霸天虎”的车窗降下,林冬带着醉意的抱怨传出:“你俩跟那聊什么呢?还不上车?吉吉和冬冬都睡着了。”
他也快睡着了,高兴,多喝了两杯。
“马上就来,你把车窗关上,别吹感冒了。”林阳关切的回了一声,转头压低声音对唐喆学说:“我大师兄这人年轻的时候挺风流的,可以说是阅尽人间美色,亲家母虽年过半百但风韵犹存,而且性格爽朗招人喜爱,如果他俩只是露水情缘,我是觉得你大可不必烦心,不管年龄几许也有追求浪漫的权利,你做儿子的,别给亲家母太大的压力。”
我给她压力?唐喆学哭笑不得:“不是她要弄这么一后爹给我,我压力才大呢!诶我说,您这大师兄是不是也在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上?”
林阳摇头:“他下山之后一直干的都是给大人物当保镖,虽然也杀过很多人,但都是合法的,他的经历在我们这群师兄弟里算最干净的一个。”
这话说的唐喆学一点安慰感都没有。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得找时间跟老妈好好谈谈,别回头真弄这么一后爹给他,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还有史玉光那,苦等林静雯那么多年,万一哪天得知嫂夫人的心另有所属了,不得炸一大的才怪。
“哦,对了,”上车之前林阳又想起什么,叮嘱唐喆学:“桑杰最讨厌的就是世界上除自己以外的男人,从来不给男人留面子,你要是跟他碰上,说话注意着点。”
“……”
恐吓奏效,唐喆学预感自己今晚注定失眠。不,不光今晚,这一春节都过不好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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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HIAHIAHIAHIA,到番外了就可劲儿浪了,一口气飚五千多字~
下一篇应该是俊哥的,大舅哥也会出场,啥时候发不一定,发新番外的时候会给前一篇的回帖发红包提示,不想错过的请务必留言,或者注意围脖提示也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