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林安的体力比陆声的差一些, 但是勉强能追上陆声，他没搭理跟着他跑来的陆衍，眼睛一下都不离远处陆声的身影。
就怕一不小心跟丢了。
路边停着一辆略显突兀的车，林安瞳孔皱缩, 不详的预感骤然翻涌。
陆声在经过那辆车的时候, 车门猛然打开, 车内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拿着一条粗大的绳子, 往陆声的脖子上一套。
林安跑得急, 看不清那人的神色，只能看到对方用了很大的力气勒住陆声。
陆声几乎是被他勒住脖子拖到车门处。
林安边拼命跑过去, 边喊追上他的陆衍：“陆衍！快救陆声！”
不用林安喊，陆衍早就看到了前方的一切, 他护在手心里的弟弟哪里遭受过这样的对待。
见陆声被勒得脸色涨红，翻着白眼快要窒息过去，陆衍恨不得把伤害陆声的人千刀万剐了。
他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越过林安直冲向那辆面包车，但是顾及到绳子正勒着陆声的脖子，他没敢往那人身上踹。
深怕那人往后倒去的时候，更加用力勒住陆声。
他抓着绳子, 试图往回拉先释放陆声的脖子, 然后对着罪魁祸首上去就是一拳头。
陆声即便没有窒息过去, 但也因为绳子让他昏厥了过去。
脖子上的绳子稍有一松，他就软倒在地，好在林安赶到得及时，抱住了摔倒的陆声。
林安把陆声抱开一些，他没有在意杀人犯被陆衍揍得鼻青脸肿，只觉得陆衍下手可以更重一点。
他冷静地掏出手机报了警, 然后打了120和黎家保镖的电话，深怕警方来得太慢，被杀人犯给逃脱了。
正当林安打完电话的时候，一口气还未松下来，又有另一口气堵上心头。
他余光瞥见一道刺眼的光，看清了那是杀人犯手里拿出的刀，估计是见自己打过陆衍，就想用武器对抗。
林安惊恐地提醒尚未发现的陆衍。
“陆衍小心！他手里有刀！”
但是来不及了，林安看着触目惊心的刀尖，直冲向陆衍的腹部。
他想都没想就推开了陆衍，拿胳膊挡下了一刀，刀刃嵌在白皙的肉里，喷出了滚烫的鲜血。
“林安！”陆衍被推开后猛地回过神，看到林安胳膊上的那一刀，他眼睛刺痛，心也绞痛在了一起。
他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一脚踢开杀人犯手里的刀，拎着杀人犯的衣领，狠狠把人扔到地上，然后发狠地踩在那人的喉咙处。
陆衍眼神阴翳，用掉在地上的粗绳把人制住。
紧接着来到林安身边，抱着正在捂住胳膊的林安。
他心慌得不行，手足无措得像个失了方向的孩童。
“林安，你怎么样？”
陆衍觉得自己问得就是屁话，能怎么样，这么深得一刀，即便是拿衣服都捂不住流出来的血。
他颤着嗓音，脱下衣服捂住林安的伤口，抖着指尖胡乱地去找手机：“林安，你忍忍，我这就打120，这就带你去医院。”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他低喃。
大概是血一下流得太多，林安视线开始模糊，快要看不清陆衍的脸庞，就连陆衍的声音也快听不见了。
在他闭上眼睛前，他抬了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碰了下陆衍的脸颊，想要安抚慌乱的陆衍。
林安说道：“陆衍，我没事。”
-
罪犯的结局没有改变，即便陆声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警方还是查到了罪犯的以前罪证，依旧被判了死刑。
陆声的脖子有着不少擦伤，好在没有伤到根处，好好养养伤就能恢复。
林安晕过去之后，后面的事情一概不知，这些都是黎星守告诉他的。
醒来听到黎星守的话，林安心下安心了不少，不经有些迟来的欣喜——
他救下了陆声。
是不是意味着陆衍以后的生活会发生不一样的变化。
没有陆声的死，没有陆母的死，也就没有后来被痛苦的病缠身。
陆家是不是就不会出国，陆衍是不是会一直留在国内。
黎星守察觉到林安眼底的笑意，气林安这种时候竟然能笑得出来，咬牙切齿：“你胳膊缝了那么多针，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林安不以为意：“幸好没伤到骨头。”
不管有多痛，结局是好的就行，这点痛他根本就不在意。
“缝几针还不够？你不知道痛的么！”黎星守都快要心疼死了。
林安知道黎星守是担心自己，但是见黎星守还要说什么，他不经转移了话题：“陆衍呢？”
黎星守瞥了眼门口，没好气道：“外面呢，愧疚得没敢进来。”
林安扯了下黎星守的衣服：“你去喊他进来。”
说到底林安的伤都是为了替陆衍挡刀才造成的，黎星守说不怨陆衍是假的，但是出于情有可原，他就怨了一下下。
林安让他喊陆衍，他才懒得动，操着嗓门往门口喊：“陆衍，林安喊你进来！”
要不是私人病房，能让他这么喊，不然不能喊，他才不想出去喊陆衍进来，就让他在外面罚站好了。
陆衍待在外面，一直纠结着要不要进来，又怕林安嫌弃他，这才迟迟不敢动。
有黎星守喊他，听上去是林安示意，他二话不说就出现在门口，然后故作冷静地走到床边。
林安见他沉默不语，问道：“不打算说点什么？”
陆衍在门外的时候想了不少的词，林安提再艰难的要求，他都会答应，但是真到了林安面前，陆衍愣住了。
他看到面色苍白的林安，心里泛起丝丝疼意，和林安四目相对，愧疚得难以自持。
被盯得久了，他突然就紧张了，话到了嘴边，直接来了一句：“是我害你受了伤，你就算想我以身相许，我都答应。”
一旁的黎星守：“……”我看你不是想以身相许，是想死。
黎星守挡在陆衍的面前：“答应个屁！你想以身相许，我还不答应呢，想拱我家白菜，做梦！”
陆衍摸了摸鼻子，才回过神自己说了什么，有黎星守这句话，他反而轻松了点，甚至想着这个话题直接被带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一发昏，会说这样的话。
陆衍想话题带过，林安可没想放过他。
声音从黎星守的身后，轻飘飘地飘到陆衍面前：“嗯，以身相许，我记下了。”
陆衍：“……”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黎星守：“……”气死了。
-
和林安期盼的一样，高二暑假的这一天，陆家没有搬去国外，陆衍好好的留在了国内，结束了高二的学业，步入了高三。
可能是发生了绑架案件，陆声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再也没有发生过离家出走的事情，不过和陆衍的关系处于不尴不尬的状态。
记下了哥哥的救命之恩，却还是有以前的不甘在里面，兄弟俩暂时没有重归于好。
正因为知道兄弟俩的问题，陆衍一直有在试图缓和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陆声虽然面上不搭理陆衍，私下还是记着陆衍是自己的哥哥，没有让矛盾继续激化。
感情总能有化解的一天，只要不再出现生死存亡，林安便不再忧心，倒是开始忧心起自己和陆衍的事。
碍于陆衍处在处理兄弟情的尴尬节点，林安只能把自己的忧心埋藏心底，没有试图去逼陆衍正视自己的感情。
后来他又想，既然陆衍好好的，陆衍一家都好好的，能不能和陆衍在一起，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事情按照轨迹进行，他和陆衍最终还是一样的结果，现在他便顺其自然就好。
然而，林安自己想通了，陆衍那边想不通了。
他发现林安恢复成了以前冷冰冰的模样，也不那么爱搭理他了，哪怕和黎星守一起去找林安，林安的目光都不再落到他的身上。
他仿佛，被林安无视了，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个认知，让陆衍很害怕。
他想了好久，终于想通了自己的感情，可在他想通的这一刻，喜欢的人开始对他若即若离。
终于，在林安生日成年那天，被林安一次次的无视，看到宴会上，林安身边的莺莺燕燕，陆衍再也受不了了。
趁着林安去了休息处，发现门反锁后，他找到了休息室的窗户，透过休息室的窗，他没有看到林安。
当他瞥见窗户没有上锁时，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打开窗户，上了窗沿。
他攀着窗沿，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
这时，微风拂过窗纱，挡住了他的视线，等到窗纱落下来时，看到了一抹身影站在窗边。
少年穿着衬得完美的白西装，像极了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
林安进休息室前就发现了跟踪他过来的陆衍，但是没怎么在意，他没想到的是，陆衍进不了门，竟然去爬窗。
好在是一楼，要是五楼，他要怎么办？
看着站在窗户上的人，林安面无表情地问：“你这是什么姿势？”
陆衍不知道怎么解释，不敢从窗户上跳进休息室，毕竟林安面无表情的，他猜不出他有没有生气。
当然，他更加不敢跳出窗外，好不容易林安肯搭理他了，他一走，又被林安无视了怎么办！
陆衍轻轻咳嗽了下，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撇开头：“我有话和你讲。”
林安没让他进来，漠着脸说：“你讲。”
陆衍也不在意自己是个什么姿势，他扭回头，，望着林安，干巴巴地陈述：“你成年了。”
林安挑眉，不吭声。
陆衍又说：“我也成年了。”
林安淡淡地“哦”了声，问：“所以呢？”
陆衍说：“已经不是早恋了，我来兑现我的承诺。”
林安问：“什么承诺？”
陆衍那叫一个气，林安竟然忘了他的承诺，含糊不清地说：“以身相许。”
林安听出了他说的是什么，他皱起了眉头，有些摸不准陆衍的想法。
到底是为了承诺，还是真心要和他在一起。
林安摇了摇头：“如果你只是想来兑现承诺，陆衍你不用这样，你不用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口头答应，就委屈自己留在我的身边。”
陆衍觉得自己委屈，但是不是委屈留在林安身边，而是委屈林安竟然说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口头答应。
“我没有说我是单纯为了兑现承诺。”陆衍觉得自己好冤，“我不是……”
林安愣了下：“这么说你是心甘情愿？”
陆衍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林安抿了下唇，如果陆衍心甘情愿，这当然是他想看到的画面，可是他还要问清楚：“那你喜欢我么？”
这问题实在是让陆衍羞耻得张不开嘴，少年人一旦到了坦白自己的情感，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任何话都变得难以启齿。
见陆衍沉默，林安心下了然：“即便你心甘情愿，我也不能答应你。”
陆衍不敢相信地嗓音都变了：“为什么！？”
林安说：“哪怕你心甘情愿，但是我不想把不喜欢我的人留在身边。”
见林安转身要走，陆衍急了，一急就没了难以启齿：“别走，我没有说不喜欢，我喜欢的，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你信我好不好？”语气到最后变成了丝丝哀求。
林安转身望着他，倾身上前，眯着眼问他：“真的？”
他把陆衍的神色尽收眼底，看着陆衍从慌张，变得逐渐认真，他听到陆衍说：“林安，我喜欢你，我有在认真喜欢你。”
林安身上仿佛有什么枷锁，被轻易地解开，回到高二，以致现在，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过陆衍对他说喜欢。
他偶尔都不经想起成年陆衍，想着如果这边是梦该有多好。
林安觉得自己忍得太久，久到心脏像是被开了一个洞，对陆衍的思念永无止境地冒出来。
他真的太过想念那个满心是他，满心喜欢着他的陆衍。
他克制不住地捧住陆衍的脸，迫使陆衍低下头，而他仰起脸，克制不住地吻住陆衍的唇瓣。
想要告诉陆衍，他等了多久，等得有多么辛苦。
他吻得让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让他感觉到了窒息的痛，开始头晕目眩。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仿佛被抽离，眼前花白陷入了一片白茫之中，耳边只能听到陆衍一道一道唤着他名字的声音。
“林安，林安……”
“林安，醒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安才找回身体的知觉，眼前没了白茫，他缓缓地睁开眼睛，伴随着脑海里的刺痛。
他茫然地看着正在身边唤着他的陆衍，不是少年时期的陆衍，而是……他最熟悉不过的陆衍。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是他自己的公寓，林安一时间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实在是快要分不清哪里是现实。
林安问陆衍：“我……怎么了？”
陆衍被他问懵了，温柔地抚了下他额头的碎发：“我早上醒来，发现你好像做噩梦了，看你难受，就想试着把你喊醒。”
噩梦吗？
好像并不算噩梦……
林安捂着额头从床里坐了起来：“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好像回到了高二。”
陆衍“咦”了声：“我昨晚也做了梦，梦到自己回到了高二。”
林安望着他。
陆衍对他笑了笑：“不过我的不是噩梦，可能算是美梦了。”
林安想，其实他的也算是美梦吧。
-
今天是很特殊的一天。
陆老爷子之前为了陆衍，打算在今天搬回国内，也就是陆家的老宅。
陆老爷子特地嘱咐陆衍，今天要带着林安回老宅吃饭，所以两个人在床里旖旎了没多久，就起床洗漱准备去老宅。
之前陆衍带林安去过国外，见过了陆老爷子和陆父，这次去老宅，心里没了多少压力。
让陆衍陪着他去买了不少东西，准备带给陆老爷子和陆父。
到了陆家老宅门口，陆衍下车去拎东西，林安拎了几样东西打算带去给隔壁的外公。
正当两个人清点东西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那道声音让林安和陆衍几乎把手里的东西都愣得掉在了地上。
“哥哥。”
陆衍一把握住林安的手，指尖泛白：“林安，我好像……听到了声声的声音。”
如果林安没有做那个梦，或许他听不出这是谁的声音，他敢肯定，这就是陆声的声音。
他没有陆衍反应那么大，扭头去看身后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长相退去了不少青涩，完全就是陆声的成年版。
这下，林安没比陆衍好到哪里去，不知道是因为去世的人突然出现吓到了，还是激动陆声的出现。
林安说：“陆衍，我好像……看到了陆声。”
陆衍感觉到了林安的紧张，沉寂了片刻，做好了心理准备转身，入眼的人一下就让他红了眼眶。
林安牵着陆衍的手，一言不发地陪着他。
陆声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朝着他们跑过来：“你们动作快点，爸妈，还有爷爷都等你们很久了。”
说着，他路过他们，跑进了陆家，不过在路过林安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顿了下，对着林安动了动嘴唇。
林安看到了，陆声的口型是在说——
谢谢你。
林安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望着跑回家的少年，他心里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这时，陆衍握紧了他的手，问道：“林安，我是在做梦吗？”
林安不知道，他望着被陆声推开的家门。
林安看到了门内的陆母，看到了陆衍所有的家人。
他说：“陆衍，如果这是梦，这一次……我们就不要醒来了吧。”
陆衍说：“好。”
梦不醒，便永远是现实。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