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想的那样,我失眠了,脑海里关于兄弟俩的片段走马灯似的旋转,缓缓盘亘至眼前。
我发现自己并不擅长坚定,甚至会因一些突如其来的苗头而意乱心慌,我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面色不改,让人难以琢磨。
我回到学校,除了偶尔瞥见过麦士钰遥远的身影外,的确没再碰见过一次麦宝珈。他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般,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褪去。
课间的时候,易奕来找过我一次,他问我,有没有去看过宝珈。
我摇摇头,反问他,看他干什么。
易奕盯着我,许久,然后说:“潭攀,你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其实都写在眼睛里吗?”
我别过头去,不再让他找到我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这样也好,你的确不应该再同他们有什么交集。”
我大概有天生的反骨吧,越是鼓励的事情,我越讨厌去做。越是反对我做的,跃跃欲试。
在那一瞬,我作出决定,去看麦宝珈。
我按照易奕给我的地址找去,可走到公寓楼下时,却踌躇了。
这是一个不算新的小区,还保留着大量的绿化带,中央有一处未开启的喷泉,池里漂浮着几片枯叶。我站在喷泉的边缘,盯着浑浊的水,看着枯叶淌出细细的水纹,最后被推向池边,贴在泛出青苔的瓷砖面上,就像上个世纪的落魄。
想必,我的背影也一样落魄吧。
车到山前,我踩刹,想要跳车。
归根究底,我还是在纠结。一方面,我的理智并不想再趟浑水,可另一方面,我的心蠢蠢欲动,想背叛一切常规,放任生长。
就在我犹豫之时,公寓楼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一惊,条件反射躲进绿化带的背面,矮下身,从枝桠的缝隙里观察情况——
那是麦士钰,他穿着一套藏青色的运动服,神色匆匆。
对啊,我怎么会忘记这回事呢。他俩是兄弟,肯定会住一起。
麦士钰走远,出了小区,我才从暗面走出来。
也许我来得也不是时候,都不知道麦宝珈到底在不在。我来找他到底是为什么呢?质问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是寻找一个答案,为什么来招惹我?还是为了麦士钰?
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答案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需要去触怒麦士钰,重要到硬是去违背本来面目?
我不知道,不知道。
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掉进泥淖,靠着自己力气站起来,却坚持没多久,又再次摔下的孩子,脏污依旧糊了我一身,我简直无计可施。
按响门铃的那一刻,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听觉似乎变得异常敏感,就连汗毛都能感受到从远至近的踢踏声响,是人在地板上走,脚步有些沉。
防盗门的质量可真差啊,竟然这么薄。我突然漫无边际地想。
一道细缝缓缓开启,像是兔子洞的入口,散射出一道黄光,透出隐隐的危险。那危险从门后探出半颗脑袋。
“哥,你又忘了啥——你——怎么会——”
麦宝珈话还未说完,表情凝滞了几秒,蓦地捂住自己嘴巴,想要关门。我只大概看见了他的头发,可身体先于脑袋反应,一把抓住了门缘,挤了进去。
“你在干嘛?”
他依旧捂着嘴,后退几步,含糊地问。
“我来看你。”
不是很明显吗?麦宝珈难道脑子坏掉了。
“出去!”麦宝珈忽然提高音量,肩膀微微颤抖,“快出去!”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就在那一霎那,我嗅到了一种奇特的味道,彷佛浓郁的矿石混合着麝香和气味强烈的花朵燃烧,紧接着,我的每根神经开始膨胀,就像一簇簇火花在末梢跳舞,我扶住额头,脑袋和喉咙都热得像吞进了万吨熔浆。
“这是什么......”我六神无主,无措地向前走了几步。
“不要过来!”
麦宝珈脸色潮红,抖得像只快死掉的夏蝉,我看见他艰难地后退,膝盖却渐渐曲起,整个人直往下坠。
“走啊......”他的声音逐渐虚弱,涕泗横流,不敢靠近我。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彷佛换了个人。
尽管我活到此的人生还未经历过,我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麦宝珈在发情。
因为他的发情,那些如潮般的信息素气味迅速将我淹没,如同放肆的藻类,裹挟着我,下沉。
我盯着他,死死盯着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