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麦宝珈对我说的,关于他们的从前。
六年前,他们的父母正在办理离婚,分居当中。一个跟了爸爸,一个跟了妈妈。当初这样决定的时候,麦士钰说,弟弟要下围棋,在妈妈身边比较好,那我就跟爸爸吧。
他们的母亲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职业围棋手,而这两个儿子,只有弟弟继承了天赋。麦士钰什么都好,但在围棋这块,他怎么也追赶不上弟弟。黑色、白色的棋子,在棋盘上编织出一张网,封锁住他们,让他们一个蓬勃生长,一个暗自凋零。
弟弟很可爱,弟弟很单纯,可一旦想到弟弟是天才,就让麦士钰嫉妒不已。他是庸人,努力一百分,也无法达到弟弟努力十分的程度。选择放弃的那天,他在自己的房间哭了很久。
弟弟走进来,挨着他坐下,把他湿漉漉的脸扳正,眼神纯真,伸出柔软的舌头,一点一点舔掉他脸上的泪,不带任何色情意味。就像一只小狗,想要用最擅长的方式,抚慰对方。
麦士钰的身子僵住了,也就是那一刻起,他对弟弟起了别的心思。但他克制住了,他明白,这样是没结果的。
后来,父母闹得很僵。夜晚,在空旷的别墅里,时常能听见咣当、啪嗒的声音,像鼓的镲片咣地碰一下,引发剧烈的余音,然后是母亲愤怒的责问,和父亲压抑的哽咽。仔细倾听,母亲骂得既绝望又狠毒,第二天早上,父亲脸上或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总有深深浅浅的青紫痕迹。最严重的时候,父亲的一只眼睛缠上了纱布,足足有一个月。
兄弟俩渐渐明白,这个家里的空气变了,他们的家庭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尖叫、呻吟、骂声,构织了他们十二岁的每个夜晚,让他们无法安眠。这个时候,弟弟就会爬进麦士钰的被窝,紧贴着他的后背,搂着他,才能得到安慰,进入梦乡。他们分享了体温,有些时候会把嘴唇轻轻靠一下,再迅速分离,像一种入睡仪式,持续到他们不能再住在一起为止。
他跟了爸爸,弟弟留在妈妈身边。
父母的分手很决绝,从而他们被迫分离得十分遥远。
分别的那天,他对弟弟说,我保证每个暑假都会回来看你,你要等我。
但麦士钰不是那种有耐心的人,他的思念像疾病,因为距离的加长,使之更加严重。他偷偷攒钱,春天还没完,就独自坐火车,回到以前的城市,看弟弟。
他知道弟弟现在很优秀,得了许多奖牌,说不定成年后能赶上妈妈的成就,会有光明的未来。所以,他不想轻易打扰他,远远地看一眼,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就行了。
他等在弟弟放学之后会去的地方,弟弟从围棋社出来,他在街对面看见,发现弟弟的步伐很奇怪,走起来,身子向一边倾斜,一瘸一拐。他跟了弟弟一段路,发现弟弟先去药房买了一大袋东西,然后才准备回家。
麦士钰没忍住,半路拦住弟弟。弟弟很惊诧,发现是他后,整个人顿时垮了,直接扑进他的怀里,无声的泪糊了他一胸膛。
原来,他和爸爸走后,妈妈无处发泄,朝弟弟下手,甚至变本加厉地折磨。弟弟惨不忍睹的后背,被新旧伤口交替覆盖,单薄的小腿上,藤条抽打出细微的红色血痕,纵横在青筋之上,更是揪心地凄惨。
他很后悔,同时五脏六腑灼烧一样的痛。为什么当初要那样擅作主张呢,本来是为了弟弟好,结果却害了弟弟。
弟弟还告诉他,有一次,妈妈很恐怖,突然失心疯一样,开着车,带他直撞高速公路上的栏杆。好在最后只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
麦士钰垂着头,听得眼眶赤红。
他说,那这样吧,我们杀了妈妈,然后你就能跟爸爸和我在一起了。
弟弟被他的建议吓坏了,连忙否认这个想法,说,哥,我还想下围棋,妈妈说了,如果我离开她,那么她就会毁了我的围棋之路,以后我参加不了任何比赛,也没法上段,成为职业棋手。
麦士钰默然,他们的母亲,的确有这个能力。
对那时的麦宝珈而言,围棋是大于一切的东西,包括他的哥哥。麦士钰心里明白,他战胜不了围棋。
随着麦宝珈的长大,冲击的赛事越多,他身上无法愈合的伤也越多。麦士钰看着,心里的血已经滴了一池,几乎要没顶。
他恨母亲,也恨父亲,最恨破坏这个家庭的小三。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原本平衡的天平怎会疯狂地倾斜,直至完全失控。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会爱弟弟,也只能爱弟弟。
他决定,拯救弟弟。
可他只是个少年,并没有真正的力量去对抗大人,尤其是像他母亲那种,强势且在社会上层的Alpha。但人的嫉妒心,是最好的一把烈火,只要能顺利点燃,就足以把本就脆弱的人性烧得片甲不留。
麦士钰作了很多准备,甚至利用父亲,掌握了许多不堪的纪录。他将苏辛与方孰友床笫的私密录像,以及互相交往的证据,用煽动的手法进行渲染编辑,打包,匿名寄给了方孰友的爱人。
麦士钰虽然围棋不精,可他心思缜密,擅于观察他人。在他细致的搜集过程中,发现了方孰友爱人的弱点,那就是虚荣,好面子。
当时,方孰友正在申请离婚,可进展的不太顺利。他的爱人收到这种颜面无光的“大礼包”,无法扼制怒火,受到煽动,并用出其不意且残酷的方式报复了方孰友。她故设圈套,引兄弟俩的母亲入瓮,想“仙人跳”一回,这样不仅教训了出轨的爱人,同时能掌握名人的丑闻,她坐收其利。
可意料之外的是,方孰友太过脆弱,受不了打击,在几次自杀未遂后,趁人不备,从精神病医院的十九楼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兄弟俩的母亲,没有像麦士钰以为的那样,接受法律制裁,从而被剥夺抚养权。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被压了下来,大概大人们达成了某种和解,是他所触及不到的消息源。
麦士钰没能如愿,但好在未暴露身份。他又开始着手另一个计划。
这次,他献祭的,是自己的亲弟弟。
围棋剥夺了他在弟弟那里的关注,后来,他终于扳回一局,将这障碍物踢出局。他早已忘却了,自己也曾热爱过围棋,甚至因此嫉妒过弟弟。
麦士钰和麦宝珈保持着每月私下见一次的状态,他们会一起吃饭,然后互相依偎着,讲讲话,分享心事。弟弟说他最近心绪不宁,注意力不能集中,影响到了下棋。麦士钰在下次见面时,就带了一种药,让弟弟按规律服用,可以缓解症状。弟弟很相信他,遵循他说的,服用了大半年。没想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治疗药,而是促进性早熟,诱发信息素的违禁药物。
麦宝珈提前发情了,这一切都在麦士钰的掌控之中。
第一次发情,麦士钰掐着点,正是他们见面的时候,他帮助弟弟平息欲望,用自己的双手纾解了麦宝珈的焦躁。随着麦宝珈渐渐依赖于他,并且臣服于本能后,他决定让弟弟同母亲割裂。
他故意与弟弟做爱,让母亲撞破。
那也是第一次,他们身体纠缠,依赖者彼此,在情欲的波涛里沉浮。麦士钰让麦宝珈进入他的身体,接纳弟弟的欲望,吞噬弟弟的灵魂。
直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着,扑过来,想要扯开他们。
母亲破口大骂,骂他们贱货,骂他们是阴沟里的蛆,骂他们要下十八层地狱。他们不辩解,紧紧拥抱在一起,看着母亲像一只暴躁的野兽,扑过来。
母亲掐着弟弟的脖子,可弟弟因为这种窒息带来的快感,在麦士钰身体里射了。他用早已准备好的刀,刺向母亲,粘糊糊的血流了一地,甚至沾染着他们刚刚结合的地方,绝望在淫靡的腥味里发酵。麦士钰和弟弟牵着手伫立,俯视痛苦的母亲,俯视着。
这是多么荒唐的时刻啊,麦士钰却觉得自己胜利了。
弟弟也像个乖孩子似的,不说话,然后有气无力的吐了。秽物染了他们一脚,可麦士钰不嫌弃脏,擦了擦弟弟的嘴角,然后闭上眼,轻轻吮吸起弟弟的唇瓣。
他们提前串好口供,才报警,作伪证,指认自己的母亲家庭暴力伴随性暴力,并有故意杀人的嫌疑。麦宝珈未成年,曾经的伤,以及父亲的出面,都成了最好的证明,很具说服力,兄弟俩只不过是防卫过当。可母亲的背景太强硬,她的律师团认定她精神失常,从而否认所有的刑事责任。麦士钰交出了自己的底牌,他将母亲强奸方孰文的录像呈堂,这是一个决定性的证据,经过审判,母亲最终获刑十年,并不再上诉。但这个消息被封锁了,所有媒体平台得到上级指示,不允许报道。
麦士钰从母亲那里夺回了弟弟,却让弟弟失去了围棋。
“你恨他吗?”我问,“麦士钰可是毁了你的人生。”
“恨他?”麦宝珈笑起来,笑声越来越浓重,飘过草丛越过围墙,回荡在夜色里,去往钢筋水泥的城市。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恨我哥呢,”他说,“他可是为了拯救我,舍弃了一切啊。”
我望着他,感到一阵阴冷,想迅速逃离这片荒芜地带。
“为什么告诉我?”
问完我就立刻后悔了,我甚至想到,也许是为了结果我的生命,让我提前知道真相。我不安地看着麦宝珈的脸色,生怕他亮出什么利刃,威胁我,或者直接刺穿我。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被月色裹住,什么也没做。他的周围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里有模糊的阴影,扑棱扑棱,是不知名的飞虫,沿着奇怪的轨迹在飞舞。
“我们走吧?”我胆颤心惊地建议。
“好。”麦宝珈浅浅笑了一下,“别害怕,告诉你,是因为歉意,另外还有一个私心,如果哪一天,我和我哥都不在了,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够知道真相。”
我没有说话,我说不出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