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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假象

作者:情热枯叶 当前章节:41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00

麦宝珈站在货架前研究麦片的配比含量,转过头来问我,你是不是更喜欢早餐吃三明治。

我看他模样认真,生出一点莫名的歉意,好像自己亏欠了他什么,就很老实地摇头,说,都可以。

他将麦片放回货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潭攀,你好像对我说什么都提不起很大的干劲。”

我愣了一下,表情诚恳,抚着他的背,安慰:“对不起,我还没有适应,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上次从医院就诊回来,医生告诉我,心因性失忆不可能光靠药物治疗,而且他调出我以往的病历,有些担忧地说,因为我有精神疾病史,不能滥用药物。简而言之,只能靠自己慢慢恢复。

麦宝珈好像是第一次听说我的病史,当时,我走到诊疗室外,向他如实转告医生的每一个字,他的惊讶明显不是装得。

他握着我的手,掺杂着一种挫败感,表情萧索,带着哭腔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我看着他,有些微的违和,甚至感到一片虚空。以至于怀疑他真的是我对象吗?为何他不清楚我的情况。但很快,这种疑虑便被他无微不至的关心给消除了。

他并没有什么不好,他可能是太好了,让我总是心生愧疚,因为我对他——不够那么好。

晚间,姜霄俞来我房间,约我喝上几杯。

他问我要不要辅修电影学院夏季课程。我有些心虚,觉得自己申请的资格并不牢靠。

他笑笑说,你本来就是一张白纸,哪来的专业背景,现在我们在做一个项目,想招一些充满想法和热情无限的低年级。

我迟疑地看他。

他碰了一下我的酒杯,垂眸说:“潭攀,我看过你的作品集,很不错,让我印象深刻,不要浪费你的才华。”

我面上很挺很平静,内心其实起了一阵骚动,没想到他会关注到我。

“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他眨了眨眼睛,“某些地方,很像以前的他。”

我胆颤心惊地接过他的评价,心忖,这里面不仅有故事,还有事故。

我尴尬地笑笑,“我比较喜欢瞎拍拍东西,之前在国内养花养习惯了,大概对色彩比较敏感吧。”

这种解释并没有什么逻辑,只不过是想转移话题。

他没再延伸,转而问我,最近和麦宝珈相处的怎样。

我想了想说,还不错。

他认真端详我的表情,然后道:“你口气犹豫,是有遗憾的意思......其实并没有那么顺利,对吗?”

我叹了一口气问他:“人人都看得出吗?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

他笑起来,“不,只是我职业习惯罢了,擅长观察人类,你们看起来倒是不错,一副恩恩爱爱的样子。”

姜霄俞令我佩服的一点,不是玩闹式的演而优则导,而是实打实地潜心向学。他和我有一些观点不谋而合,我们一致认为艺术并不是逃避现实,而是回到艺术,才能脱去枷锁,才是真正的干净。

“你呢?最近怎样?”

他表情坦荡,耸耸肩,抿了一口酒,“还能怎样?我追他一路,从来只能仰望。”

为情所困,是人间常态,大明星也不过如此。

我听麦宝珈提过,他的爱人最近转来纽约,因缘际会在哥大任教。

酒喝到一半,我俩都有些微醺,大门忽然砰砰作响,吓出一身激灵。

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麦宝珈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质问我,为什么电话关机。

我挠挠脑袋,告诉他,电话不在手边,没注意。麦宝珈盯着我,眼里蓄满沮丧和不自在。姜霄俞凑过来,调笑麦宝珈过于神经兮兮,简直酸得发沤。

麦宝珈站在门廊不发一言,脸色不虞。我见状,打两声哈哈圆场,将宝珈拉进房间安抚。

“你喝酒了?”他问我。

“是啊,和霄俞没事喝两杯。”

“你们聊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挺琐碎的,”我顿了一下,“他想让我辅修Tisch电影学院的夏季课程。”

“你不是摄影系吗?”

“嗯,但如果精力允许......了解一下电影也挺有意思的。”

话落,我们同时陷入沉默。

我扭了下脖子,看向窗外,不知为何,一阵潮湿拱进鼻尖,像是要落雨。

“你......今晚要留下来吗?”我不想再僵持,“我觉得待会儿要下雨。”

他点点头,我心下一软,拥他入怀,柔声说:“宝珈,再给我点儿时间,我一定会全部记起来的。”

他埋在我的胸膛,微微颤着,按理说,他应该是在感动。可怪异的是,我们这般亲密地贴着,涌向我的,并不是松懈,反而是提心吊胆。

“这样.......就好。”麦宝珈并不抬脸,哑声道。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激荡起我心中小小的邪念。我推门走进去,麦宝珈光裸洁白的身子浸在水雾里,引人堕落。我将他抵在湿漉漉的瓷砖上,沉默地进入他,他从容地接纳我,发出细碎压抑的呻吟。

他被我肏得有些腿软,我抱着他放进床铺,找来吹风机替他吹干头发。他的脑袋在我掌中摇晃,偶尔咕囔出舒服的鼻音,像只被爱抚的猫咪。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做爱的频率并不高,除了麦宝珈发情热来临时。我们总是急匆匆地结合,像完成某件任务。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情潮,实属罕见。

每次做爱时,我都会盯着他的后颈发一会儿懵,心中的违和感更甚。

这真的很奇怪,如果我们是情比金坚的爱侣,为何我还未标记他?

我想了想,无外乎两种情况,要么是以前的我不够坚定,并不想同他山高水远;要么是我们正在探索阶段,还未真正就此决定未来。

他应该是个完美情人,耐心地等我愈合,不介意我的迟缓。我还要有......什么奢望呢。标记不标记,应该只是顺序问题而已。

“在想什么?”他毛烘烘的脑袋枕在我的膝盖上,一脸惬意地问我。

我敛起疑虑,试图回以深情,用指尖勾勒他的轮廓,他随着我的抚摸闭上了眼,静享这难得的温存时刻。

“我有些时候在想,我其实是个很糟糕的人吧,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呢?”

他蓦地睁开眼,静静凝视我,然后搂住我的脖子,找到我的嘴唇,轻轻吮吸。

“你很好,潭攀,比你以为得要好。”他边吻边说。

“再也不要想这些奇怪的问题了,好吗?”他继续说。

我闭上眼,加深这个吻。

是啊,伤口总会长出新鲜的肉,疤痕合拢。我真没有必要给自己打个死结,纠结于无法被证实的细枝末节。

麦宝珈带我逛了纽约很多地方,我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中央公园散步,吃甜筒。我们拖着手,从南街59号一直逛到北街110号,人工湖上每一座拱桥的花纹都能被我们娓娓道来,毕士达喷泉周围丰美的天鹅被我们铭记于心。春天消逝,夏日到来,我们约定戴拉寇特剧场营业的第一天,一定要抢上免费券,好生享受一番。

我们像每一对最普通平凡的留学生情侣那般,为爱情雀跃,勇于尝试,年轻而蠢白。

走在路上,麦宝珈经常会一会儿挽我胳膊,一会儿又与我十指相扣,最后干脆把掌心与我掌心相贴。试来试去,最后试到叹气。

我问他怎么了。

他抬起眼皮看我问,为难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跟你挨得更近些,可怎么都不对劲,好像怎样都不能靠近。”

我被他这样的“局促”弄到哑然失笑。

诚实来讲,用尽力气对一个人好,并不是我的作风,但如果他非常需要我这样,我会尝试一下。我在我们的爱里懈怠,是因为我从来不表露坚定。

我想,麦宝珈并不是我能亏欠的人,我应该对他更好些。

我心一横,揽住他的肩膀,作出一个惊人的决定。

我听见自己说:“宝珈,我们同居吧。”

他被我揽在怀里,震惊了一会儿,然后伏在我的肩膀上,略带委屈地哭了片刻。

“真的吗,真的吗?”他边擤鼻子边问。

我揉着他的后颈,发梢分出茬融进我的掌心,挠得我的心痒痒。

我笑着问,怎么,是觉得我不够认真吗?

他很快恢复平静,露出安然的笑容,说:“当然不是,我很高兴,你会这样说。”

宝珈并没有搬来与我同居,他课业较我繁重,住在学校宿舍更合适些,可厕所里已经多出他的洗漱用具,我的柜子里也逐渐多出来他的衣物。日子就这么匀速滑向安宁幸福的彼端。

那天,他过来替我打扫,站起身打开衣柜,然后原地怔了半晌。我在窗边翻一本画册,抬头看他一动不动,愣得像一尊塑像,便走过去,问他在干嘛。

他面孔有一丝白,稍后才缓和,好一会儿才转向我,从衣柜里摸出一个大件。我看得发愣,目光落在那琴盒上,也是一阵迷茫。

“你把它又捡回来了吗?”麦宝珈表情萧索地问我。

我一头雾水,下意识否认,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东西。

他笑了笑,将琴盒打开,取出里面有些作樟脑味的大提琴。

我心里咯噔一下,曾经萦绕在我心头的不安卷土重来。

我看他安静地抬臂,安静地举高琴,再重重地砸下。猝不及防,断掉的弦划开他的掌心,空气里立时充斥血腥味。我盯着他,眼角抽抽的疼。

“够了!”我终于回过神,上前按住他,“宝珈,你在发什么疯!”

他不言语,表情恹恹的,松开残破的琴,任我抱着。我小心翼翼地拉他坐下,找他的伤口。他呆呆的,像一只迷途的鸟儿。

“我不疼,”他说,但两行泪就那么说着说着落了下来,滴在我的手背,“我真得不疼......”

我准备起身找药,他捉住我,缓缓地说:“潭攀,我不疼,真的,比这更疼的时候,我都经历过了。”

我迷茫地看他,心底也在无限翻腾。

“我们究竟能活出什么样子啊?”麦宝珈哽咽地问我。

我踌躇地看他,也给不出答案。

“怎么都不对,哪里都是错的.......不是这样的......”

他语无伦次起来,像被梦魇一样。

“麦宝珈,”我叫他的名字,“你清醒一点儿。”

他忽然笑起来,抵着我的视线,逼问:“潭攀,直到今天,你还爱着我哥,是吗?真的不行吗?爱我就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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