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宝珈盯着我,平静无波,然后我们被人扯开。
我低头看见袖口沾着一点儿暗红,大概是不小心从他嘴边蹭到的。
有老师一脸焦急地跑过来,来回扫了一轮我和麦宝珈,神情看起来颇为难,最后对着我们摆摆手,要我们赶紧回教室。
我被钳制的胳膊终于得到解放,怒张的情绪也逐渐下落,落成一潭死水。
麦宝珈在整理自己的衣服,用手背揩掉嘴角的血迹,突然将视线朝向我。
他的眼光落进我的眼里,充满了得意和轻蔑。
我仓皇地抖了一下,看见他紧闭的嘴唇慢慢开启,露出一条细缝,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傻逼。
我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冲进厕所洗手台,脱下校服外套,拼命搓洗麦宝珈过渡给我的污渍。
他是那么令人嫌恶,自以为是。
他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所以才有高人一等的气焰。不过是个拙劣的复制者,麦士钰光芒下的扭曲影子罢了。即使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天高地低,孰盛孰衰,一目了然。
麦宝珈真是可笑至极。
我的手指被搓得发红,泡发的皮肤上蜿蜒着细细的褶皱,看起来丑陋不堪。
我拧干袖口,白色布料上还有淡淡的红,像红墨水稀释后的残留物。我想了想,还是将它穿上,湿漉漉的那部分贴着腕骨,沁开毛孔,提醒我不要忘记在麦宝珈面前露过的颓态。
课间操时,我趴在课桌上打盹。王叔和班主任打过招呼,使我拥有小小的特权,能在有限的范围内随心所欲。
有人大步走过来,拉开我身侧的椅子,重重坐下。
“欸——”没有骨头似的手,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后背。
我依旧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不愿抬眼。
见我毫无反应,那只手大胆地掠过我的发鬓,捏住我的耳垂。我腾地站起,抓住对方细弱的手腕,目露凶光。
靠窗的位置就有这点好处,晴日里汹涌的阳光被尽数拥进来,落在对方娇嫩的脸上晃动,那双眼睛有些被惊讶到,细细嘶了一声。
“是你?”我皱着眉头开口。
叫易奕的Omega忙不迭点头,“你弄痛我了,放手,好吗?”
他的语气是商量似的,我暂时卸下防备,松开他。
“你这样不累吗?”Omega揉着手腕问我。
我懒得回答他,坐回原位,用指关节一点一点敲击桌面,试图排解慢慢浮起的焦躁。
“潭攀,给我个联系方式吧。”
“为什么?”
他笑起来,左边有个不太明显的梨涡,“我想追求你啊。”
“......”
我流露出不太张扬的愠怒,“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结果,不行。”
易奕不屈不挠,“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不假思索,“是的。”
易奕将食指放在唇上,佯作吃惊,语气带笑,“让我来猜猜,你爱慕的那个对象是谁......高二三班的麦士钰,对吗?”
我闷不做声,心里开始翻腾,忽然意识到,这只Omega并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不懂得距离,大剌剌地以为施展庸俗的魅力,就能让Alpha晕头转向。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易奕狡黠地眨眨眼,“我可以帮你牵线啊,你想认识麦士钰,我想认识你,公平交换。”
我拿到了麦士钰的微信号,同时,也出卖了自己的。我想,大不了设置免打扰,这个交易挺划算。
在把添加好友申请发出之后,每隔五分钟我就要看一次手机。雀跃的心情难以压抑,像是湖面上的涟漪,漾出一圈圈,扩大到无穷。难以想象,如果麦士钰真得加了我后,会不会喜极而泣。
一直到傍晚,夕阳从教学楼边缘沉下去,我终于等来回复—麦士钰通过了我的请求。
我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捏着发烫的手机,安心揣进荷包里,我没有眼泪汪汪,只像获得了护身符一般,满足而安心。
也许,在某个晦暗的时刻,麦士钰曾走下神坛,可他依旧拥有源源不绝的光粲,足以遮盖浅陋的污秽。
比起一般人,他更加美、更加有气度、他有自己的节奏和方式。
我囫囵地吃饭,不停走神,在想要用怎样的开场白来介绍自己。
麦士钰的头像是一块纯紫色,名字叫Hana。我想起在日语里,Hana的发音代表花儿。朋友圈里没有动态,光秃秃的,我一点也没起疑,麦士钰本就该如此干净。
直到晚自习,我都没敢发出一条信息。只是不停点开他的头像,手指在上反复摩挲,几乎要将屏幕压出虹膜。
就在我犹豫之时,麦士钰的对话框忽然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醒。
我心下一紧,呼吸一滞,整个人瞬间被揪住。我霎时明白了,何为既期待又紧张。
没过几秒,一张照片传了过来。我想也没想地点开原图。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详尽而且清晰的男性胴体。
没有脸,只有上半身。脖颈之上有一圈红痕,彷佛荆棘缠绕过,与青色筋脉交映,再往下,便是直削的锁骨,凹陷的弯里有啃噬过后的形状,不太整齐却很用力,甚至渗出了血珠,虚虚挂在突处,有些顺着薄薄的肌肉起伏汇在胸膛;最令人移不开目光的,便是乳首上的金属环,粗却小巧,刺穿深红的豆粒,就连乳晕在视觉上也像跟着大了一圈,两枚环之间用银色的细链相接,彷佛一座桥。一根画面之外的修长手指勾起桥梁,将饱满的凸起连着乳肉扯出被迫的形状,背起的双臂隐在后方的阴影里,丝毫没有抗争的意思。还有那些不规则分布的擦痕,在通体洁白中透出浅淡的粉,极力融合,格外狰狞而色情。
美得如此下流又顺从,像是从情色电影里截取的某个片段,将最低俗的欲望编织成一层天鹅绒帷幕,等着人扯掉,露出淫靡的内里。
我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了一下。
“砰”地一声,手机不知何时掉落至地面,甚至翻滚了一圈,屏幕倒扣着。
元棣听见响动,扭头问我,怎么了。然后低头,看见脚边是我坠落的手机。
他躬身想捡起来,却被我抢先一步。
我微微发着抖,将烫得惊人的手机重新握回掌心,身体里寒气逆流。
我紧紧抿着唇,不用想,面色一定更加阴沉。
他疑惑地看我,我只顾低下头,再次点亮屏幕。
对话框里又传来一句简短的文字。
Hana: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