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麦宝珈去美国后,麦士钰能够联络他弟的方式就是靠视频电话。他们聊天的内容并不丰富,偶尔几次深夜被吵醒,是麦宝珈无缘无故打来的,他在另一头沉默,画面里只有黑暗的房间。
“哥,是我呢。”
麦宝珈常常用这样的开场白。
麦士钰觉得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某种寂寥,以至于让他也会陷入不安。
“太阳下山了吗?”麦士钰没头没脑地问。
他们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一天的一半,晨昏对调。
“没,”麦宝珈梗了一下,“我拉着窗帘呢,今天没下雨,日头不错。你那边呢?天气怎么样?”
麦士钰躺在床上,有那么一瞬间被这种稀松平常的对话迷惑,他生出一种错觉,越洋过海在屏幕对面的人,真的是他弟吗?不惜一切和他吵闹撕扯,最后还是要义无反顾奔赴异国他乡。他刚离开的那段时间,他想恨他,可他太爱他了,所以,每次妥协的,只能是自己。
弟弟是爱人,弟弟也是弟弟,是他需要的唯一存在。
窗外是黑夜,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进室内。
麦士钰轻笑一声,“你忘记了吗?我这边是大半夜呢。”
宝珈在那边也笑起来,然后笑声隐去,微重的呼吸声传来。
“哥,想我吗?”
最后的问句被拉长,挤进麦士钰的耳尖,让他想起弟弟的气息。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嗓音哑了些,“每时每刻。”
弟弟那边很暗,暗得跟他这边的夜晚一样,他们在黑暗里隔空抚慰。时差在他们粗重的喘息中也逐渐消失了。
麦士钰一只手汗涔涔的插进自己后穴,一只手举着手机,将摄像头对着那翕动濡湿的洞口,想象弟弟曾经插入时的粗涨,让他自然而然起了一阵战栗。
宝珈撸动着阴茎,将手机置在耳边,轻松地命令:“哥,我想听见你的声音,再大点儿......”
麦士钰配合地呻吟起来,又加了一根手指,将自己插得水声啧啧。
“小珈......你爽吗?哥的里面让你爽吗?”
宝珈没作回答,只是加快自己手上的动作,他死死抓着快感,身体却似乎在无止境地下沉。
“我.......想摸摸前面,”麦士钰开始恳求道,“让我摸一下前面吧,小珈。”
宝珈靠近话筒,粗粗笑起来,“哥,不行,要靠后面,我在肏你的骚逼,肏你最喜欢的地方,只要磨一下,你就能爽得浪叫......你还想让我再肏深一点儿,夹着我不放,想要我全部射进里面......”
弟弟的淫语成了最好的催情剂,他感到晕眩,身子像是真得要融化在弟弟的大力冲撞下,他甚至能感受到弟弟的火热和坚硬,好像从来没离开过那般。
他又加了一根指头抽插,大腿根部痉挛得更强烈了,前端流出的粘液糊在他的腹部,形成淫靡的斑状,宣告他的沦陷。
他们虽然隔着半个地球,可血脉依旧相连,就连欲望也同质,黑夜成了最好的掩护。
“哥,我快到了......”宝珈喉咙间的粗喘几乎不成形,阴茎在手中一跳一跳,像火山亟待爆发。
“我们......”麦士钰双眼一片迷蒙,唇角落下涎水,顺着脖颈蔓延,洇湿枕头,“一起......”
高潮来临的时候,更强烈的晕眩攫住了他们,他们同时仰起头,低吼着射出,在那瞬间,彷佛高楼轰塌,蘑菇云般的灰尘席卷而来,将他们一同压进废墟。
他们本就没有位置潜藏,连窘迫后退的角落都没有。
高潮过后的空虚轻而易举地让他们沉默。
“哥,”隔了许久,宝珈才开口,“睡吧,好好睡吧。”
不知何时弟弟主动结束的通话,麦士钰感到麻痹,虚脱的身子将他禁锢在床上。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惜早已不利索的腿让他并不能很好地完成这一动作。麦宝珈走了多久,他就成为了残废多久。
他强迫自己睡觉,但根本无济于事。小区里不知谁的私家车被触发了警报,那声音尖锐,扯碎了黑暗的宁静,直直刺进他的耳膜,不知停歇,让他生理不适翻江倒海。他没忍住,吐了出来。嘴角的秽物和下身的秽物对照,映出了他最不堪的内心。弟弟丢下他逃了,他比垃圾还不值一提,可弟弟勾勾手指,用示弱的语气露出恳求,他就当成爱意,以此活命。
那天,弟弟浸在浴缸里,擅自阻断呼吸,一张脸在水里变形失真,湿透了,他的心脏也同时被浸入水中,即刻窒息。
宝珈要去美国,要去找潭攀,像失心疯的奥菲利亚,如果不将欲望纾解,就会自溺在河流里。他好不容易夺回弟弟,怎能眼睁睁看他自戕呢。
他将弟弟从浴缸中拖出,渡入呼吸,弟弟苍白着脸醒过来,一眨不眨,用恨意和绝望交织的眼神看他。他看着这样的弟弟,感到陌生,心却隐隐作痛。
如果非要有人牺牲,那么他就做那个牺牲者吧。
“小珈,非去不可的话,就让我追不上你吧。”
麦士钰在那一瞬间作出决定,他的自控力和理智都在危险边缘徘徊,随时有崩溃的可能,惟有先伤害自己,剥夺生理上的行动力,他才能解放弟弟。
宝珈不可置信地看他,他将舌头和鼻息都落在弟弟脸颊,轻柔疼惜地吻他。
“我爱你啊,小珈,我爱你,哥哥爱你。”
麦士钰爱他的弟弟,爱到心碎的程度。
十八岁的暑假,麦士钰去接英语补习班放学的弟弟。
他骑蓝色的自行车载着弟弟,行至一段下坡,他转身对弟弟说:“抱紧点儿。”
“嗯,抱紧了。”
“再抱紧点儿。”
“哥,很紧了。”
麦宝珈箍着他哥的腰,那腰太细了,再使劲就会被折断,他将脸贴上去,汗味和夏天的味道包围了他。
他知道他哥不想减速,当路口的那辆车出现,他哥那只骨折过的脚根本反应不了,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在耳边响起,砰砰巨响,他们一同跌落,重重滚在热得快烤掉皮肤的柏油马路上。他哥把他抱得那样紧,几乎都姿态扭曲了,还是不愿意松开他。
他睁着眼睛,看见太阳,看见他哥额头上的汗,天地泛出红色的光,将他吞噬。
麦士钰这次又伤到了腿,再能好好行走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宝珈在医院和补习班之间往返,麦士钰的眼睛总是停留在病房门口,等他到来。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被这无穷无尽的狼藉夏日折磨得心力交瘁。他对他哥大发了一通脾气。
麦士钰出神地盯着他,任他发泄,目光里居然流露出一丝怜悯。
我可怜的弟弟。麦士钰这样想着,让我心碎的弟弟。
“口渴吗?小珈。”麦士钰仰头看弟弟,表情变得无辜。
麦宝珈忽地泄气,觉得自己在同空气斗争,用淅淅沥沥的尿液浇火。浓烟早就扩散开来,他们都无能为力,挽救不了这摊灰烬。
“哥,”麦宝珈握住他的手,缓缓蹲下,将脸埋住,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起来,“放过我吧,好不好。”
我竟然让他如此不快乐。麦士钰想,这样下去,弟弟可能再也没法爱我了。
“没关系,小珈,想去就去吧,”麦士钰抚摸起弟弟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不带任何欲望,只有怜爱,“可以的,我同意了。”
麦宝珈回来的那天,并没有提前通知他。
护工推他刚进单元楼,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暗处慢慢走出来。尽管隔着一段距离,麦士钰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宝珈,风尘仆仆的宝珈,像只迷路的鸟儿,终于返巢。
“哥,”麦宝珈走过来,矮身握住他的手,“我回来了。”
麦士钰的喉咙里一阵滚烫,那些无尽难捱的黑夜忽然就不再沉重,思念斑驳,化为泡影,黄昏落下,温柔裹住他们。
他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试图站起来,拥住弟弟。可软弱的脊椎和退化的肌肉已不允许他靠近,像从前那样抓住弟弟。他狼狈地跌落,滑稽地匍匐,匍匐在弟弟脚边。
“哥。”麦宝珈的声线颤抖,想要扶他起来。
麦士钰用手肘撑着,爬得离弟弟更近了些,嘴中喃喃,“不用,这样就好。”
他趴在弟弟的脚背上,轻轻抬头,浮出笑意,那笑里承载着疯癫和释放。
“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
就这样待着,永远在弟弟脚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