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宝珈柔软的舌头伸过来,粘稠的唾液化成欲望,妄图刺激潭攀口腔内的每一处敏感。可没过一会儿,潭攀忽然重重推开他,用手背胡乱抹着嘴唇,冷冰冰道:“发情也看一下场合吧。”
对方超出意料的冷静,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唇瓣,似乎在回甘。
潭攀皱了皱眉,觉得嘴里只有腐败的味道。
“小珈......”麦士钰的声音隐隐约约,被麦宝珈隔绝在后,看不见人,好似掉进了另一处深潭。
潭攀的目光越过对方,戏谑道:“你哥等不及了,还不去照顾一下你的宝贝哥哥。”
麦宝珈没说什么,伸出手,拂了一下潭攀散落的刘海。潭攀本能地退避,觉得嘴里的怪味更浓了。
“小珈......”
不知何时,麦士钰爬了过来,他移动的姿势像一条蠕虫,低等而丑陋,这让潭攀感到不适,只能艰难地别开视线。
麦宝珈俯下身,打横抱起他哥,瞥了一眼潭攀说:“那就不送你了,出去帮我关好大门。”
潭攀盯着他俩看了许久,脸色晦暗不明,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随着咣当闭门声,脚步声也越来越模糊,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兄弟俩。
麦宝珈只觉得脖间一紧,垂下眼睛,发现他哥的一只手正不轻不重掐着他的喉部。
“不能只有我吗?”麦士钰执着而绝望地问。
麦宝珈闭了闭眼,觉得眼前出现一片火光,在燃烧的烈焰里,他们所有人的身躯都在惊惧地乱窜呼喊,最后缓缓倒下,噼里啪啦地被烧成一团焦炭。
他渐渐感到呼吸困难。
麦士钰只不过情绪上来,想吓唬一下弟弟,没想到弟弟的脸色愈发难看,颤颤巍巍的要死掉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小珈,”麦士钰慌神地撤掉手,掌心移到弟弟的脸颊,讨好似地轻抚,“没事吧,哥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只是有点生气,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没事。”麦宝珈终于掀开唇缝,吐出两个字。
他将麦士钰放到沙发上,麦士钰抓着他,让他重心不稳,差点压到身下孱弱的人儿。麦士钰的双臂缠上来,锁住他的背,胸膛挺到他的胸膛,滚烫得像夏天。
“小珈,不要再走了,”麦士钰说,“你走了,我就跟死了没俩样。”
麦宝珈没有动弹,只觉得氧气稀薄,彷佛陷入漆黑沼泽,哥哥化成了泥,争先恐后地要填充他空虚的肉体。
“是啊,我们都死了。”麦宝珈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哥,我们死了后,把骨灰洒进金河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变成养分,再也不用被浪费了。”
麦士钰僵硬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弟弟。
金河,是他们曾经住过别墅旁的一条人工河。在很小的时候,兄弟俩经常在河边玩耍,夏天绵长而炙热,晒得皮肤火辣辣的疼,河水冲刷着他们的小腿,阳光洒在河面,波光粼粼,他握着弟弟的小手,内心充盈着单纯的快乐。
“你在说什么?”麦士钰的语气弱了下去,“不要瞎说,小珈......”
他动了一下,下身却触到了某个坚硬的部位。他明白,那是弟弟身体内悄无声息的欲望,在暗暗抬头,同时,痛苦也在壮大,比情欲更壮烈,压迫得人几乎错乱。
“哥。”麦宝珈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呼出的热息像夏日蒸腾的气流,“会有人愿意把我们的骨灰洒到金河吗?到时候还能拜托谁呢......”
麦士钰感到一阵苦涩,心脏又麻痹地疼起来。
屋内在这一刻格外寂静,屋外下着鹅毛大雪,他们交叠躯体,被困囿在一张老旧的沙发上,伤心欲绝。
兄弟俩是有积蓄的,毕竟家世摆在那儿,即使母亲入狱,但留下的家产算是富足。但宝珈去美国花了许多钱,士钰后续的治疗也需要大量钱财投入,他们花钱逐渐不像高中那般大手大脚。麦宝珈提前在哥大修够学分,回到国内大学继续完成最后一年的学业,偶尔得了空闲,便会去游乐园兼职,穿着厚重人偶服逗人开心或者发传单。他希望把自己完全遮起来,不让人发觉在人偶之下,只有行将就木的灵魂。麦士钰为他担心,同他因为打工争吵过,最终败下阵来。他不可能一直待在他哥身边,那种窒息几乎将他溺死。可他又不能真的摆脱他哥,每每看见他哥垂泪或者歉意的表情,便瞬间懊恼,可怜起这样的哥哥。
他哥无数次强调,他只有他了。可这何尝不是,他们只有彼此呢。
潭攀只来了那么一次,如果真得按照他说的,只待一周,那么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麦宝珈犹豫多次,最终没忍住,还是找来潭攀家里。他明白这种驱使是本能,他本来打算要走另一条道,可意志力没能战胜软弱,他一步一步背道而驰,奔向苍白的死路。
潭攀亲自开的门,看见他时只愣了一秒,表情并没有特别的触动。
屋内传来一阵幽香,是越季的蔷薇芬芳,和他第一次来这时的味道如出一辙。这味道,萦绕覆盖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尾随着潭攀漂洋过海。他们在纽约那会儿,每当他拥住他时,总能闻到这种若有似无的香。他明白,这也可能是某种幻觉。潭攀的信息素味道很清淡,像带着盐的海风,只有这花香铭刻,让他不堪其扰。
“吃饭了吗?”潭攀侧过身子,示意他进门。
他失神了一会儿,摇摇头。
“我正准备吃呢,要不一起。”潭攀的邀请很平淡,解读不出多余的情绪。
麦宝珈恍惚地进门,在餐桌前坐下。
潭攀盛了一碗米饭,推到他面前,他低下头,机械地扒拉起来。
“吃菜啊,”潭攀夹了一筷子鱼肉在他碗里,“你是不是瘦了?怎么回国瘦得这么多?”
明明只是稀松平常的对话,却引来他心尖一阵颤动。
麦宝珈停下手上的动作,安静地看着对方,明明是冬天,可后背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汗液顺着脊背曲线流向尾椎,他感到疲惫,却紧张。
“不喜欢吃?”潭攀微微皱起了眉,“你以前没这么挑的啊......”
“你都记得,是吧。”麦宝珈说。
潭攀突然被噎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稍纵即逝。
“记住或者不记住,有什么关系呢,你问的真奇怪。”
麦宝珈勉力撑起一个笑容,“是啊,我真的很奇怪。”
他们又陷入沉默,就像是在盛大舞宴中被排除在外的迟到者,只能旁观这段感情的暮年,没有任何动力作出挽救。
“你也不用给我机会,是我的错,我伤害了你,你不信任我是正常的,我只是没想过,你曾经病得那么严重。”麦宝珈哽咽了一下,继续说,“我以前一直认为,我是爱我哥的,他要做什么只要我有能力配合,那我就会不遗余力,他爱我比爱自己更多,我不可能辜负他......我哥那个时候很不喜欢你的眼神,他总觉得你要把他吃了,像野兽。后来我们知道你是方孰文的儿子,起了些坏心思,想逗逗你,最好让你受到些教训,只是没想到,栽进去的,是我们自己......潭攀,命运就是这么无常,没有如果,没有一道警戒线会清晰地竖起,告诉我们,不要跨过去......”
麦宝珈说这番话时,表情愧疚,额头上的汗一滴滴滚落,像眼泪。
潭攀静默着,内心涌起无奈,还有些微的恨意,他始终没办法原谅,那些曾经让他几乎窒息的伤害。在过去的很多个瞬间,他甚至恨到起了杀意,不仅仅想杀了兄弟俩,还有自己,与此同时,他又感到无尽的疲倦,像虚脱一般的无助,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潭攀在脑海里思考,是什么会让麦宝珈性情大变呢?真得是信息素的影响吗?这种不可抗力竟然如此厉害,让毫不相干的人们纠缠,变得盲目而懦弱,随时随地像亟待燃烧的火引,一碰就要爆炸。
“我知道了。”
潭攀说,可他突然想说另一句更加具有报复意味的话,他明白,如果一旦说出,那就让所有的一切没了转圜余地。
“你还有一个办法......能够摆脱现状,”他抿了抿唇,看见麦宝珈在眼巴巴地注视他,“离开你哥,我们去一个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