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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It's Ok

作者:情热枯叶 当前章节:3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00

回国还不到十三个小时,麦宝珈在电话那头情绪压抑,沙哑着对姜霄俞恳求,希望他能劝回潭攀,不要放弃现在的一切,至少完成在纽约的学业。姜宵俞不厌其烦地问出原委,从下飞机的那一刻起,就决定把潭攀拉回正轨。

潭攀是另一个沈晖野式的人物,才华横溢却不自知,任何一个本该前途无量的人在中途夭折,不能仅把原因归在那人自身,还有旁人的短视。他愿意磨砺这块顽石,将它打造得光辉夺目。

失去沈晖野,潭攀不辞幸劳地从国内奔赴,陪了他一段时间,这次,该他还这份人情了。

他按照麦宝珈提供的信息在利马等了三天,终于等到对方。结果,他只看到潭攀几乎被这片南美风情感化,如果不是他叫住他,也许下一秒就能看见两个刚认识的年轻人会仿若爱侣般的亲密起来。

待Cena终于看清姜霄俞的脸,感到一股没来由地失落。原来是这样的人啊,所以潭攀才会装作忘却,其实一直裹在心里,驻足不前。尽管自己一向都是骄傲开朗的,在完美面前,也只能露出怯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潭攀夹在两人之间,迟迟开口。

“我怎么就不能来?”姜霄俞没将多余的注意力分给Cena,跨近一步,逼至潭攀眼前,“该回去了,潭攀,你这学期的学分还没修满呢,现在还有补救机会,如果真的退学就难办了。”

潭攀愣了一下,带着疑惑的神情看他。

“你这样是在浪费自己。”姜霄俞瞥了一眼Cena,表情不太客气,但也没有很过分的敌意,“你知道吗?当你放着大好学校不去上,生命中有更重要的事情可以去做,却只是为了逃避感情在这种地方浪费生命的时候,我觉得这是种无能的体现。”

潭攀没说话,神色变得平静。

“霄俞,”潭攀抿了抿唇,“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就是个无能的人呢。”

“不是——”Cena激动地插话,“潭先生,您绝对不是。”

两人的目光都略带惊诧地扫向他。Cena脸颊飞起酡红,即使在深色的肌肤上也不容忽视。

“我看过您照的那些照片,虽然我不是什么专业的艺术评论家,但——”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更加准确清晰的字句来表达意思,“——很有力量,让人看得想哭......”

空气只安静了一秒,很快就被潭攀的笑意打破。

“你啊......”潭攀自嘲似地摇摇头,可他也实在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回应。

Cena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姜霄俞几眼,潭攀知道他揣着深深浅浅的疑问,欲言又止。但有些时间节点,只具备戛然而止的魅力,他明白,这场梦境该碎了,戳破泡泡,他才能真实地呼吸。

不应该再去想,也没必要再去解释。他是过客,更没有资格去圈住某人。

姜霄俞在屋子里绕圈,踩在厚实的菱纹平织地毯上,窸窣移动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焦躁。

“喝点什么吗?”潭攀转去厨房在冰箱里翻找,右侧上层有一排碳酸饮料。

“潭攀。”

姜霄俞已经走到他背后,他缓缓回头。

“我有没有说过,你跟他很像。”

潭攀合上冰箱门,握着易拉罐的手指蹭了一层水珠,他将饮料递给姜霄俞。

姜霄俞没有接,继续说:“Liam最开始就是摄影师,他没有你这么好的起点,一开始就能去NYU这种学府汲取全世界最新鲜的知识,获取最厉害的艺术教育资源。他是从一个接一个剧组熬出来的,除去与生俱来的天赋外......更重要的是不放弃、坚持,他才能拍出那些得奖的片子......你可能不知道普通人奋斗到这个层次是多么艰辛,因为你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还有不可多得的运气,就更不应该随便处置自己,白白浪费。我认识了他二十多年,从十二岁开始,看他一步步接近自己的梦想......”然后,在到达顶峰的时候跌落。

辉煌的时候受人景仰,毁灭的时候也教人唏嘘。

无可否认,沈晖野的人生绝对称得上跌宕起伏、传奇色彩浓烈,为此特地拍一部传记电影都应该。

但潭攀想,这又与自己何干呢?在另一个人身上寻找爱人的往昔模样,这太愚不可及了。

尽管潭攀面上并没有过多表态,姜霄俞已经猜到对方所想,索性摊牌,“我不是在你身上找寄托,我是来请你帮忙。我这边有一个项目,启动都需要三年,整个实施下来保守估计五年,半保密成分,上头的任务,我在组建主创团队。很辛苦,不能以钱来论,但全程拍摄下来,会拥有许多干我们这一行一辈子也得不到的经验,你可以将它算作一种荣耀吧,如果,你心中装着祖国。”

这么大的话压下来,潭攀连拒绝都得慎重。

手中的饮料不再凉了,水顺着他的指间淌到瓷砖地面,然后因为温度,很快蒸发。他俩在异国公寓狭小的厨房间,讨论一桩可以称得上神圣的事情。大概人生许多的转折点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再回头看时,并不是所有的决定都恰当,也不是所有的高光时刻都在闪光灯四射的舞台上爆发。

潭攀第一次起了念头,如果将个人融进集体里,是不是就能让自己更无欲无求一些,只朝一个宏大而代表民族的目标前进。

“我应该做些什么?”潭攀动摇,将饮料搁在岛台上,郑重地问。

“先顺利毕业。”姜霄俞这才露出会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离开利马那天,Cena坚持要送他到机场。车里放着一首华语歌,是潭攀为数不多听过还记得的。

Cena没有告诉潭攀,他是故意放这首歌的,他那些没说出来的话,歌里都帮他唱出来了:好想暂停全世界的时间,让我可以把我的心,让你看清。(1)

但潭攀是必须得走的。

他握不住他,就像他猜不出他的笑,也看不懂他的低落,到底在为谁。他暗恋的人有那么多副脸庞,可没有一副属于他,那些情绪朦朦胧胧,他站在这些情绪之外,暗自神伤。这不是一颗豁达的太阳该得到的待遇。

到了停车场,Cena搬下行李,将旅行箱拉杆递到潭攀手中。

“好了,我就不进去了,送你到这里。”

他们不用说结束,因为根本就没有开始。

潭攀沉默地接过行李,嘴唇数次张了又合,还想说点儿什么,却发现自己词乏。

“再见,你也保重。”潭攀最后说。

Cena抿唇笑笑,在胸前小幅度挥手道别。

直到最后,他们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留给对方。

就当他没有来过。Cena在回程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这样想,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哭了。

潭攀转了一趟机才到的纽约,舟车劳顿,风尘仆仆抵达美国,落地后他几乎疲惫得睁不开眼。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更顾不上换一套新的床单,便将自己丢进床铺。

睡到一半醒来,翻身摸到枕头下有一个硌人的硬物,状似长方形。他在黑暗中摸索,抽出一本硬皮书。打开床头灯,那书封皮上用英文花体写着《基督山恩仇记》,他疑惑稍许,自己并没有阅读小说的习惯,看来是曾经枕边人遗忘在此的。

醒了再睡下去变得艰难,他翻开书,从夹着书签那页看起。看到最后伯爵写给莫雷尔那封信,其中有这样一句:

He who has felt the deepest grief is best able to experience supreme happiness. We must have felt what it is to die, Morrel, that we may appreciate the enjoyments of living.

(只有体验过极度不幸的人,才能品尝到极度的幸福。只有下过死的决心的人,莫雷尔,才能懂得活着有多快乐。)

半开的窗外吹进来干燥的风,潭攀回过神,合上书,从胸腔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纽约的冬天快要过去。

捱到毕业并不容易,潭攀聚精会神,付出了这二十三年来最值得称赞的努力。在交毕业作品时却遇见了瓶颈,确定主题后,教授跟他探讨逻辑思路,觉得他的创作方向在来回跳跃,并没有什么深层次的挖掘。

他感到费解,觉得自己在拍摄制作以及画面结构上已经臻于完美,再精益求精,也挤压不出来任何可以努力的空间。他犹豫许久,转而向姜霄俞求助。

姜霄俞这个时候正好在南极拍纪录片,手机只有回到基地才有信号。所以,当潭攀一筹莫展收到回复,已是两周后。

卫星电话的通讯效果并不清晰,若有似无的电流成了他们沉默时的旁白。

“你要不要来南极看看?”姜霄俞忽然提议。

潭攀握着手机,呆怔了许久,他陡然想到一些稀稀拉拉的片段,几乎快要从记忆里淡化。可在触发到某个关键词时,一股脑又往外冒出来。

——企鹅不止生活在南极。

——银河系的银心方向指向南极。

他站在时代广场的麦当劳门口,里面的人走出来,推开玻璃门,没注意到前方有人,撞了一下他的后背。

在道歉声中,他茫然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起来,说:“It's Ok.”

It's Ok.

万物都有它的规律,他也依然是好好的,并不会在某一个恍惚的瞬间就悲痛欲绝。

只是,在他转身时,那些曾经在他身边的人,哪里都找不到了。

1:Cena在车里放的是张震岳的《怎么办》。虽然可能没有意义,但还是想说Cena名字是西班牙语新年晚宴的意思,是寓意美好丰盛的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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