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酒吧里却仍旧热闹。
苏定醉意朦胧,想起林书雁的话,又想起刚才偷听来的别人的聊天,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啊?
那是苏聿,是他哥,他哥对他那么好,怎么会不爱他?
可这个“爱”,和他想要的爱,好像不是一种爱。
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哪种爱。
如果说是亲情,苏聿已经把能给他的都给了。如果是爱情,他为什么会想要苏聿的爱情呢。
苏定贪心地想,这两者可不可以都给他?
“先生,您好像喝醉了,需要帮忙联系您的家人或朋友来接您吗?”路过的服务生问。
苏定茫然地看着他。
服务生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苏定指着眼前空荡的酒杯,抬起手竖了个食指:“再、再来一杯。”
还没等到酒上来,他就感觉胃里翻涌,想去洗手间,走起路却发现头重脚轻,跟踩棉花一样软绵绵的。
难受,又委屈。
他拿出手机,盯着通讯录最上面的名字好久,犹犹豫豫的,半天才拨出去。
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苏聿,来接我。”他直呼他的名字,很是无理取闹。
苏聿先是愣了下,毕竟苏定很少直呼他的名字,随即反应过来他应该喝了不少酒。
“哪个酒吧?”
苏定握着手机不说话。
周围声音很嘈杂,每个人都被热闹包围着。苏聿从吵闹中努力捕捉着来自苏定的声音,可惜没有回应,苏定没有再说话。
他便没有再追问,只说:“在原地等我。”
电话他不肯挂,是苏定挂的。苏定的头脑已经不清醒了,连自己也不记得这家随便进来的酒吧叫什么,也不想告诉苏聿。
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不管他去哪里,苏聿都能知道的。
苏定收起手机,跌跌撞撞地去洗手间吐了一通。他想,喝酒可真难受,喝醉了还是没忘掉一点烦恼,以后再也不要喝了。
他吐完,不过十来分钟过去,便又给苏聿打电话。
“你怎么还没来?”语气很是委屈。
苏聿正在往这边赶,这个点不堵车,但梧桐街离家很远,至少要四十分钟。
酒鬼根本算不清时间了:“……我都等一个小时了。”
苏聿不敢挂电话,听着那边的热闹沦为背景音乐,更近的是断断续续的流水声和苏定的呼吸。
“再给你十分钟,你不来我就、就……就再也不回家了!”
“我马上到。”苏聿安抚他,“别挂电话。”
他不让苏定喝酒是有原因的,伤身体又危险不说,苏定喝多了酒是会耍酒疯的。
上次他已经见识过。
这次苏定好像听下去了,没有再挂他的电话。耳机里音乐声又变得吵闹,可能是他回到了座位上。
等苏聿到酒吧门口,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的事了,不过这二十多分钟里苏定都乖乖的,没有再闹。
晚风有些凉意,出门太急,苏聿甚至没来得及穿上一件外套。
酒吧灯光昏暗,苏聿一个个位置找过去,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了弟弟。
苏定手里捏着手机,人已半仰在沙发上睡着。
苏聿这才挂断电话,走过去轻轻把人叫醒。
“阿嚏——”酒吧冷气太足,已经吹了好几个小时的苏定狠狠打了两声喷嚏。
“哥?”他皱眉看着眼前的人,怀疑是自己眼花,“你怎么过来了?”
明明是他让苏聿来接的,睡了一觉就全忘了,看来他喝酒不仅耍酒疯,还断片。
可苏聿没有责备他,反而很有耐心:“你喝多了,让我过来接你。”
果然苏定发挥了作为醉鬼的优良传统,大手一挥:“我才没有喝多!”
苏聿有些无奈,但好在这样的情况他不是第一次应对,还算轻松地把弟弟哄出了酒吧。
到了车上,没了酒吧里喧闹的音乐,苏定那颗心也躁动不起来了,乖乖坐在后面任苏聿安置好,一路上没吭声。
苏聿以为他睡着了,中途往后面看了几次,都没有。
苏定只是蜷成一团,沉默地发着呆。
等到了家他便不再那么客气,直接把人横抱了下来。苏定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放弃了。
苏聿把他放在沙发上,打电话给阿姨问醒酒茶怎么做。电话还没通,喝醉酒的小祖宗不分青红皂白抢了他的手机。
“你给谁打电话?”他生气地说,“不许你给别人打电话!”
他低头挂断,把手机扔到一边,险些没仍准摔在地上。
他跌撞在苏聿的怀里,揪着他的衣领,凑近嗅啊嗅,嗅到自己开始皱眉:“好香啊,你晚上跟谁在一起?”
苏聿自己不觉,也低下头凑近来闻。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几乎交叠在一起,他闻到的只有弟弟身上的酒气。
“苏聿,我讨厌你跟别人在一起……”苏定自顾自的,嘟嘟囔囔着,“讨厌你对别人好,他们都把你抢走了……不要,不要这样……”
苏聿愣住。
如果刚才他还不理解苏定为什么抢他电话,闻他衬衣,还有各种无法解释的无理取闹,那现在他很明白了。
弟弟在吃醋。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所以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啊?”苏定像只八爪鱼,挂在人身上乱发酒疯,“你就是不喜欢我了,不管我做什么,你一点都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
“苏定。”苏聿喊了声他的名字。
苏定是真的醉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也不想和我做亲密的事……林医生说,喜欢一个人会想要和他拥抱,接吻,还有更亲密的事。你会想和我接吻吗,哥?”
他眼睛直勾勾,泪蒙蒙的望着苏聿。
苏聿脑海里构建许久的理性大厦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对苏定的爱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是天生的,又仿佛是两根不同生长路径的藤蔓,亲情和爱情,在某一天忽然交织在了一起。
它们纠缠、生长、开花、结果,等他反应过来,这两根藤蔓已经纠缠得太紧,没有人能分开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始终提醒着自己不能越界,无论他再喜欢,眼前人首先是他的弟弟。
这个僵局直到苏定发现自己并非亲生的那天被打破,他不停追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明知道他不是亲生的还对他这么好,无奈之下,苏聿只好向他坦白另一个真相。
是的,他一直都爱着自己的弟弟。
苏定的无法接受是情理之中,这种事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难以消化,所以苏聿并未阻拦弟弟的离开。
他会给他想要的一切,包括放他自由。
从苏定回来之后,苏聿以为自己找到了平衡两人之间关系的权宜之计,只要他回退到正常的兄弟关系,那就不会让苏定感到为难,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现在看来,苏定好像并不这么想。
他喊他哥。
他问他,你会想和我接吻吗?
苏定望着他,眼中波光闪闪,难过着,又在期待着。
在苏聿的设想里,从未有过这一天。
他以为自己的爱是越界的,畸形的,无望的,永远不会得到回应。
可这一刻,苏定在等着他的答案。
在苏定的指引里,他走向永不可回头的深渊。
“果然不……唔!”
苏定刚失落地低下头,下巴便被一只大手强制托起,下一秒他沦陷在一片温热的柔软中。
他顿时震惊地睁大双眼。
苏聿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将他的眼睛遮住。黑暗让感官变得更加敏感,柔软的唇交叠在一起,苏定浑身上下烧得通红,身体像铁块在高温中被化成了一滩软水。
他感到四肢发软,呼吸不畅,像溺水的人,潜意识里紧紧抓住苏聿的胳膊,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他好像还是在往下坠,在慢慢缺氧,温柔却强硬的攻势让他感到吃不消。
苏聿接住了他,将他抱起。
苏定听见他问:“这样的答案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