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套牢

【不要跟我分手】

有些人之间的气场天差地别，哪怕路溪西知道自己其实没干什么缺德事儿，但在段京灼的注视之下，他都生出了那么点偷偷进别人私密空间的不道德感。

他手里拿着的塑料叉子抖了抖，垂眼将那一块被人嫌弃了的蛋糕送进自己嘴里，绵密又恰到好处的甜味儿在他嘴里及时化开，像极了冰淇淋的口感。

他眼睛亮了一下，若无其事的又挖了一勺。

“早上起床之后发现你不在，就以为你在书房。”路溪西舌尖在口腔中打摆，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敲了门的，以为你在里面。”

说完，都没敢看段京灼的脸，埋头继续吃那个香喷喷的蛋糕。

确实是好吃，但是他也没嘴馋到这种地步，就是找别的事情做来缓解一下尴尬罢了。

段京灼身体往后仰了仰，最大程度的远离了这个臭炸弹，其实都这么久过去了，他的鼻子好像逐渐适应了这个味道，也没一开始那么抵触了。

“没关系。”段京灼微微叹了口气，端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才道：“不是要怪你。”

可心里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

路溪西咬着软绵绵的榴莲果肉，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又不是拍谍战片，你的书房里也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是你一个不抽烟的人，桌上摆一个烟灰缸是干什么用的……”他再次提出了质疑。

段京灼知道他现在不好糊弄，也不能找个别的由头盖过去，那样就太明显。

算了，纸包不住火。

有些事，光靠装也装不了几天。

“我戒烟有一段时间了。”

他说着，垂眼去看路溪西的反应。

路溪西果然跟他预计中的一样，满脸的疑惑，还有点震惊。

“为什么，以前从没听你提过……”

路溪西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别人可能觉得无所谓，但是对他来说，抽烟就是一个不良习性。

而且，抽烟有害健康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已经是根深蒂固。

“这有什么好提的。”段京灼一句话就想要轻飘飘的揭过。

真要是戒掉倒也算了。

路溪西回想起那个烟灰缸里残余的新鲜烟灰，也就猜到他是戒烟失败了。

手里的蛋糕也没有心情吃了。

几乎就是把诧异和不开心写在了脸上，他走到旁边的水池洗手，洗完之后甩了甩手，水珠四处迸开。

一两滴溅到了段京灼的下颌处，被他抹掉。

路溪西回到他身边，弯腰凑近在他脖颈处嗅了嗅，依旧是淡淡的草木清香，没有任何尼古丁的味道。

抽烟的人，身上能不沾上那些味道吗？

除非他刻意清理过。

“早上出门的时候洗过澡了。”段京灼由着路溪西在他身上找异样，下巴被他的短发搔的发痒，忍不住按了按他的脑袋，“痒。”

路溪西又坐回了椅子上，感觉自己像碰到了诈骗犯一样，虽然知道人家不是要故意欺骗自己的。

他有点赌气道：“班长，说实话，如果我一早就知道你抽烟的话，还得考虑一下要不要跟你谈恋爱……”

这话无异于是往段京灼心里戳刀子，他就最听不了这种话。

他早就知道路溪西不喜欢闻烟味，在搬去宿舍之前就已经在戒烟了，那个时候他状态还不错，在这方面的自控能力尚可，熬过了最初的半个月，后面也就基本无感了。

只不过是这两天不太对劲，凌晨的时候就是因为失眠的缘故，忽然想透口气，才会在书房抽了几支缓缓。

抽完就倒掉了烟灰，但忘了把烟灰缸收起来。

要是收好了，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么一出了。

段京灼眸光微暗，压抑着不断积累的情绪。

他总是会因为路溪西的一句话或者一个行为而产生巨大的落差感，影响着他心情的起伏。

难怪说，是因为恋爱。

他不想吓到路溪西，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已经戒很久了。”

只不过是偶尔一次。

路溪西说出刚刚那番话之后就已经觉得不应该了，虽然是实话，但那样说确实是有点草率。

他有些心虚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磕磕巴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太喜欢跟抽烟的人……诶不是不是，反正你都戒烟了，我不是说你……”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了，一点逻辑都没有，语无伦次。

段京灼情绪不高，轻轻的嗯了一声。

路溪西脑子也很乱，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烟灰缸，他怎么都不可能把段京灼跟尼古丁联系在一块的。

打个比方，就像是你追星，你爱豆对外的人设就是无不良嗜好的优质偶像，结果某一天却被狗仔拍到他在夜店蹦迪还左拥右抱，然后还是杆老烟枪。

这种情况，俗称塌房。

路溪西确实有点被这个大别墅掉下来的瓦砾给砸到。

可是这两者又有不一样的地方，对方是他已经盖戳了的男朋友，偶像可以脱粉甚至回踩，你男朋友还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路溪西偷偷瞄着段京灼那张貌似心事重重的脸，心里头又忍不住的想要替他说话。

也就只是抽烟而已……

明明是他不对，可路溪西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会怕他因为自己的话而感到伤心。

好像，被套牢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其实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路溪西想着，反正班长自己也有戒烟的觉悟，只不过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一时没忍住而已，自己在他身边，会帮助他的。

可是段京灼在短短两分钟里，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烦躁的情绪在他身体的狂窜，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又不自觉的滑至发根处，白皙的手指插进了他的黑发中，淡淡的青筋显得那样隐忍又克制。

路溪西觉得段京灼这状态不太对劲，坐立难安的想着这是怎么了。

段京灼沉默着起身直接往楼上走去。

“班长，你，你要干什么去……”

没有回应。

路溪西虽然不明所以，但当即选择跟了上去。

小跑了两步才追上他，挡住了他刚要踏上楼梯的鞋尖。

他停了下来，目光沉沉的望着眼前的人。

路溪西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有点发怵，但想到他昨天睡前跟自己说的话，还是大着胆子伸手去扯了扯他的袖口。

是自己不该说那句话。

不该说要考虑跟他谈恋爱的事情。

路溪西在短短两天里就好像已经摸到了他会在意的那个点，其实很好猜。

不是说碰碰就不会生气了吗。

路溪西见他没有动静，指尖从他的袖口缓缓往下滑，触碰到他温热的手心，然后轻轻钻入他的指缝。

这样呢。

路溪西紧张兮兮的盯着他，目光交汇间，他的眼神中那团阴霾在逐渐分解。

段京灼敛眸，被他牵着的手微微收拢几分，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西西，别跟我分手。”

“我会戒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