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伤害有多大
独孤絮并不想当什么大家闺秀。
待人处事也好, 修为剑术也好,礼仪能力也好,她都觉得有点烦。
可是作为独孤家的女儿, 父亲总是告诉她, 还可以更好,她应该在世人面前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
有时候她拼了命在前进的路上越走越远的某个瞬间, 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我到底在与谁为敌,又是想超越谁呢?
一开始喜欢施安瑶, 是因为她的美貌。
施安瑶的一双眼睛尤其漂亮,有着一种纯真的残忍。总是毫无顾忌, 随便打破规则,可到最后,也没有什么惩罚。
那种肆意,是独孤絮永远都得不到的权力。
施安瑶的父母只会无比宠溺她, 就算她闯下滔天大祸,也还是能若无其事, 继续保持原样开心地活着。
独孤絮十岁的时候,父亲过生日, 很多世家的人都来捧场。
父亲那时候很爱铺张,甚至专门给来贺的宾客修建了一处院落。
独孤絮还那么小, 但已经被父亲安排去调停客院的宾客。
这是个非常繁琐的活儿。
虽然生日宴还有几天,这里已经住满了各种相干或者不相干的宾客,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生活习惯也不大相同, 独孤絮打发弟子和仆人给自己列个清楚, 连每个院子里的吃食都特别注意不要犯了忌讳。
生日宴的前一天, 哥哥独孤飞过来找她, 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独孤絮摇摇头:“哥哥要负责宴会准备,你比我更忙吧。”
独孤飞看她软糯可爱的样子,偏偏皱着眉装大人,心里喜欢得不得了。但是独孤家的家训里,兄弟姊妹不可在人前过于亲密。独孤飞只好忍着想揉揉妹妹的小脸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我那边的事已经忙完了,絮儿,有什么困难就告知兄长,兄长什么都会帮你做的。”
独孤絮白他一眼:“不需要就是不需要,要是父亲知道我要人帮忙,又要罚我背家训了。”
独孤飞一腔热血被瞬间扑了个灭,还是强行挽尊道:“你做得已经够好了,我想父亲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这样吧,你去找小孩子们玩一会,我来给你看着点。”
独孤絮本想拒绝,突然想起施安瑶也来了,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丝的痒,想过去找她玩。
施家住在疏影院,独孤絮跑过去的时候,她和那个叫喻悦的正在欺负一个孩子。
独孤絮过去制止她们:“各位来了我家,就给我个面子,不要欺负人。”
施安瑶才六岁,压根不知道什么是面子,只是“切”了一声,大概觉得她很多管闲事,刚要上前跟她较量较量,就被喻悦拉住了。
喻悦指着地上的那个孩子窃笑:“你是不是喜欢他?”
独孤絮看了看地上那个小公子,他长得眉清目秀,此时正默默擦着泪,满身都是尘土。独孤絮走过去帮他掸土,又用手帕帮他把眼泪和鼻涕擦掉。
“你先回去吧,别在这儿招惹她们了。”
那小公子点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施安瑶和喻悦盯着独孤絮做完这一切,等那个小公子走出去之后,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独孤絮虽然喜欢她那张脸,却对她这副欺凌弱小的行为嗤之以鼻。
施安瑶笑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无趣,道:“你是独孤絮,你来这儿干什么?”
独孤絮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找她玩的,憋得脸都紫了才憋出一句:“这是我家,我随便逛逛不行么?”
施安瑶“哼”了一声,说:“随便你。”然后就拉着喻悦走开了。
独孤絮站在原地,羞得都要哭出来了。
她又没什么朋友,不知道该和谁说,只在心里默默庆幸,自己没有说出“我来找你玩”这种傻话。
但是施安瑶那种任性,她却记在了心里。
再次见面,已经是八年后。
炼魔大战刚刚结束,世家召集人马,一来是休养生息定安人心,二来是聚在一起谈以后的规划。清石城因为受的损失最小,负责准备场地和人员。
独孤絮那时候已经二十岁,早已进退得当,把整个清谈会调停得挑不出一丝错。
趁着家主们密谈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去找了施安瑶。
听说施安瑶母亲逝世不久,她进门之前,还准备了好几种开场白,打算安慰安慰对方。
但是真正见到施安瑶之后,她的心却突然揪了起来,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施安瑶没有了那种恣意,像是一瞬间成熟了许多。其他仙门弟子玩投壶,她就一个人坐在一边,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同他们去玩?”独孤絮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问。
施安瑶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玩的,无聊。”
独孤絮就没话了,两人坐在台阶上发呆。
过了一会儿,施安瑶突然问:“你怎么不去?你不是很会笼络人心么?”
独孤絮懒懒地答:“你不就没被我笼络么?”
施安瑶似乎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直白,对她的观感倒是好了不少,只是那时候的施安瑶对除了宴羽以外的人都没有什么兴趣。
施安瑶说:“你看起来很厉害,其实脑子空空的,咱们说不定可以做朋友。”
独孤絮转过头看她。
是啊。
连我自己都厌恶自己的空洞,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期待我呢?
他们期待的,到底是那个进退自如的大师姐,还是我独孤絮?
谁又在乎真实的我?
自己被这么多人爱着,除了施安瑶。
施安瑶不会在乎我是不是完美,不会在乎我家世背景有多厉害,不会对我有任何期待。
如果和她在一起的话,一定会轻松不少吧。
独孤絮厌恶自己的异想天开,但是,偶尔想一想,应该是没问题的。
看着施安瑶呆呆地盯着在院子中央练剑的宴羽,独孤絮在心底,放出了一只猛兽。
那之后,独孤絮越来越优秀,但是这种努力,不再像以前一样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她想超越宴羽,想在施安瑶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
努力再也不是空洞的,那些年,她的修为已经到了很多同辈人无法企及的高度。说起大师姐,许多人都默认就是独孤絮。
而且经过那一次卸下伪装之后,独孤絮就变得越来越肆意,她处事更加圆滑不少,在规则内做了很多挑不出错的试探,看起来甚至有些玩世不恭了。
但是越是这样,喜欢她的人越多。
那年中秋,施安瑶抱病没来,独孤絮心里烦闷,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喝酒。
有位公子对她表白,说爱慕她已久。
他也没有避着大家,大大方方走过来,在宫灯下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他说完之后,喧闹的礼堂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嘀嘀咕咕交换信息,等着独孤絮的回应。
独孤絮看了眼他送到自己桌边的书画和法器,突然认出他就是自己十岁那年从施安瑶手里救下来的那个小公子。她有些惊讶:“你是那年……”
“对,独孤师姐,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想,我想下辈子都陪在你身边,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他其实长得非常清秀,跟小时候的气质相差不远,是个非常标致出尘的世家公子。
独孤絮笑道:“可我已有心仪之人。”
那公子被她拒绝,反倒露齿笑了起来,说:“我知道就算我说了,师姐也一定不会接受。但是,我必须把这份心意告诉你。只要我白清河还活着,都不会改变心意。”
他昂着头走出人群,然后整个礼堂炸了。
“白清河太飒了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的告白现场!”
“独孤师姐有心仪之人?谁啊?”
“其实白家近几年越来越有名望,也不算他高攀。”
独孤絮不理这些闲言碎语,远远看着前来赴宴的宴羽,露出一丝挑衅的笑。
大家顺着目光看向宴羽。
宴羽也莫名其妙,她和独孤絮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她怎么突然就喜欢自己了?
但是她对于被人喜欢这件事非常有经验,当下面不改色起身,对独孤絮遥遥一礼,然后坐了下去。
“宴羽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谢谢你的厚爱,但我不愿意’的意思吧?”
“想不到连独孤师姐也爱慕宴羽师姐,她可真是人生赢家。”
独孤絮也没想到她的挑衅居然被人误会成了变相告白,她才不想被情敌误会自己喜欢她,立刻纠正道:“大家误会了,我的心仪之人并非是宴羽仙子。”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才知道宴羽会错意了,她刚才还端着姿态拒绝对方,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个瞬间,所有人都替她尴尬了起来。
宴羽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独孤絮丝毫不觉,生怕别人把宴羽和自己放在一起,越描越黑地说:“我喜欢的是施安瑶!我甚至想娶她为妻!”
然后礼堂又炸了。
所有人都不明白这么完美的独孤絮为什么会看上施安瑶。
但是当时,施安瑶的名声还没那么坏,大家虽然觉得奇怪,但各有所爱,这件事也就翻篇了。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
施安瑶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
独孤飞来找她,站在她房间门口转来转去气得要死:“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有用了?絮儿!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吗?”
独孤絮不想听他聒噪:“你能不能别管我!”
独孤飞自从知道自家妹妹的心事后,本就对施安瑶深恶痛绝,如今她恶名远扬,更是让独孤飞打定主意,要把妹妹这扭曲的暗恋给连根拔起。
他在门口慷慨陈词,说自家妹妹如何好,那施安瑶如何坏,两人极其不相称云云。他说得口干舌燥,里面的人却不发一语。
“絮儿,你听懂了没有?父亲也不会同意的!那个施安瑶简直是丧心病狂!我绝对不同意她进门!”
然后独孤絮突然打开门,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妹控独孤飞从此远渡重洋。
他出去旅行,想用美景抚慰自己的心灵,结果不管看到什么都想给妹妹看,三天两头通过法器给妹妹邮东西回来。
独孤絮快烦死了,单方面退出了群聊。
独孤飞独自望着月亮,不禁流下泪来:“既生瑶,何生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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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妹控的心理描述的好确切呀。】
【撒花花】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