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蠕虫与天雷
“你知不知道, 我们四大家族是怎么来的?”独孤絮不讲故事,倒是兜起了弯子。
安瑶想了想,说:“我记得, 四大家族是经过一场大战后立起来的。”
这些前尘往事, 安瑶倒是在原书里看过一些。作者虽然没有点明,但是隐约在开端写过几段字, 交待四大家族的由来。
说是几百年前,鬼门大开, 无数鬼怪从鬼界涌出来,为患人间。那时候的仙门还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壮大, 只有几个小道门,还算有些驱鬼的本事,被官府请来做法驱邪稳定人心。
后来在那场与邪魔的大战中,有几个年轻人声名鹊起, 渐渐立起了山头,大战结束后还受了天子的加封。
这几个家族各守一方, 负责驱赶领地里的妖魔。
其实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天职,大部分仙门, 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但除此之外,也有私底下为天子效命的。
比如独孤家。
他们能够得到现在的地位, 并不仅仅是因为实力。
他们的起家一开始是来自于天子和权贵的赏赐。他们为这些贵人卖命,后来有金银支撑, 收徒最多,最终竟然超过其他三家, 隐隐成了世家执牛耳者。
独孤絮哈哈大笑:“原来阿瑶还知道这些, 我爹那些年很喜欢结交权贵, 我家也的确阔了几年, 不过,我要讲的这个故事,是几百年前的事,那时候独孤家还没有现在这么出名。”
然后她说道:“那一年,鬼门大战其实是由一件小事而起。那时候还没有仙门,这些负责杀妖驱鬼的人在民间名头各异,比如在草原上,会法术的人,被人叫做萨满。
故事里这位萨满名叫扎古,有一次,他去给人驱鬼,喝多了酒,半夜和小徒弟同骑着一匹马回家,走到一半,就看到前面有很多人,正悄无声息地往前走。
说是走,却没有一点动静,像是飘。
他当时喝醉了酒,就对小徒弟说:‘你看前面那些人,他们是什么人?’
小徒弟年纪小,也没喝酒,听师父这么一说,踮着脚蹬往前看了看,说前面什么都没有。
扎古心说怪了,难道大晚上活见鬼了?
他本就是做驱鬼的行当,这时候心里犯了嘀咕,从马上滑下来,取出符纸往徒弟脸上一拍,小徒弟这下和他通感,立马也看到了前面的大队人马,他胆子小,吓得大叫一声,从马上掉了下来。
那些人听到叫声,都同时回过头来。
扎古这才发现,那些人脸色灰白,身披枷锁,浑身鬼气。看到他们,就调转了方向,朝他们走来。
这些人鬼气森森,突然掉头,谁见了都得吓个半死。
但扎古见多识广,他认出来,这是阴兵借道。
阴兵借道是很多百姓都见过的怪异景象,虽然惊世骇俗,但是并不会伤害他人。
小徒弟吓得跌倒在地,鬼哭狼嚎地往后爬,但没跑几步就被扎古扶起来推到马上。
扎古虽然不像徒弟那么慌张,但他也不敢跟它们对着干,他知道,阴兵出现,就预示着会有什么大灾。
快则一个时辰,慢则一个月,这片草原就会有大灾发生。
他牵着马快步走起来,打算转个弯避开这些鬼物。
但是他还没走出多远,那些阴兵就消失了。
整个草原空空荡荡,好像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似的。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微风吹在扎古身上,酒都化了汗被夜风吹干了,他想赶回去告知村民阴兵的事,好让大家有个准备。
但草原上地广人稀,又是两国交界之处,连个驻守的官员都没有,就靠扎古一人,想通知草原上的居民,实在是难如登天。更别说小徒弟还脚软了没法走路。
他只好把马匹留给徒弟,两人分头行动,靠村民自己口口相传,催他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徒弟骑马走出去不过一刻钟,扎古就听到一种隆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这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变成了巨大的轰鸣声,从扎古的脚下传来。他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脚下的地面就突然扭曲起来,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活物涌动在底下似的。
难道是地震?
阴兵借道的确有可能预示这种天灾。
但是很快,扎古就知道不是。
草原上的草并不高,那时候正是夏秋之交之际,草已经渐渐黄了,就在那一片黄绿相间的天际,突然出现了一只血红的眼睛。
这只眼睛极大,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个巨大的灯笼,最恐怖的是,这只眼睛正在上下起伏着变得越来越大——扎古知道,那是这只眼睛在迅速朝自己奔来。
莽格斯。
在草原上,怪物被叫做莽格斯。
现在附近没有一个人,只有他,和那个莽格斯。
随着莽格斯越来越近,扎古猛然惊觉,那红色的眼睛,其实并不是它的眼睛,它真正的眼睛是隐藏在草下的一双橙黄色的巨大圆球,圆球中间是极细的一道竖线瞳孔,那莽格斯的脸又扁又大,像一条大蛇。
扎古眼睛很好,能看到这张诡异的蛇脸拖着巨长的身躯,正压破草线,缓慢地朝他游过来。
他的腿已经全软了,只能坐在那里等死。
那东西越来越近,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扎古被什么人拎了起来,等回神的时候,他趴在一把剑上,正在飞速往天上飞去。
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远,扎古终于看到了莽格斯的全貌。那是一条巨大的长蛇,长度大概有几百尺长,它看到猎物飞起,此时也不再埋伏,直接猛然半立起身子,口中伸出一条血红分叉的信子,想要把剑上的两个人全部缠住,吞入肚中。
它直立起来足有三人高,样子更加骇人。
站在剑上救他的人突然问:‘我们往哪边走能出草原?’
扎古看了一眼星空,大概辨认出自己的方位,对他指了一个方向。
然后这人迅速调转剑头,避开莽格斯的袭击,朝着扎古指的方向飞了起来。
扎古趴在剑上,一动都不敢动,然后他突然发现,他们脚下的草里,布满了那种血红的眼睛。无边无际的草原,一眼望去到处都是或大或小的莽格斯,它们显然看到了剑上的两个人,此时全部支起了身子,远远仰望着他们,血红的眼睛密密麻麻。
那种压迫感,让扎古整个身上的血液都变得冰凉起来。
这就是大灾。
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些以前隐藏在地下的家伙,突然都从地底冒了出来,开始猎食。
扎古后来被那人放到了安全的地方,从那以后,他没有再回过草原。”
独孤絮像是讲完了故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掀开帘子要出去。
等等!
安瑶抓住她的衣摆:“你去哪!”
独孤絮摊摊手:“已经讲完了。”
朱雀叫道:“那些莽格斯后来怎么样了?”
安瑶也问:“救他的人是谁?你根本没讲完吧?”
独孤絮看她俩殷切地望着自己,渴求着自己继续讲下去的神色,心下十分满足,她故意拖长了声音说:“天黑了,睡觉吧。”
安瑶和朱雀同时吼道:“谁能睡得着啊!”
她们现在身处草原腹地,正是夏秋之交,还正是深夜,与故事里的时间完美契合。朱雀拉开窗上的帘子看了看,确认外面没有可怕的红眼睛,才往安瑶身边凑了凑:“主人……我好冷,我要挨着你……”
安瑶平生不怕鬼怪,就怕这种巨大而恐怖的未知生物,光是想想就浑身发毛,更别说还是密密麻麻的那么多,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她把朱雀抱在怀里,对独孤絮说:“外面冷,你就别出去了,坐在这儿把故事讲完吧。”
独孤絮这才勉为其难坐回她旁边。
三人挤在一起,安瑶瞬间觉得后背发毛的感觉好了很多。
孤独絮见阿瑶这么个平时无法无天玩世不恭的主,坐在那里左右张望,怀里抱着朱雀倒像抱着什么大玩具似的,又可怜又可爱,恶趣味得到了满足,暗暗在心里吐了下舌头。
但她面上也不显,边在炉火上放了几个橘子烤着吃,边道:“你们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朱雀点头。
独孤絮道:“先不说后来怎么样,我先问问你们,你们觉得这些莽格斯是怎么回事?”
安瑶想了想说:“我以前听过,传说草原或者沙漠的地下会有一些蠕虫,如果行人落了单,就会被这些蠕虫盯上,破开土壤猎食他们。也许那些并不是怪物,而是什么草原蠕虫?”
草原蠕虫是安瑶小时候在世界未解之谜上见过的神奇未知生物,据说生存在地下的泥土里,以捕食地面的动物为生,跟独孤絮的故事里描述得差不多,身体极粗极长,最长的甚至能够长到几十米,蠕动前行,破坏力极强,脸上只有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口,十分瘆人。
但这玩意大概就跟飞碟一样,捏造的成分居多,安瑶这么随口一说,其实她并不信世上真有这东西。
独孤絮奇道:“你竟然知道蠕虫,不错,这些莽格斯,其实是一种蠕虫,生存在地面以下几十米的土壤里。当年有人曾经猎到一条,据说那个红色的眼睛其实是它的翎子,能够感知附近的猎物。”
安瑶道:“那这么多蠕虫后来怎么样了?是那位救人的前辈全解决了吗?”
“他没有解决这件事。”独孤絮幽幽道:“这些蠕虫,被天雷全部劈死了。”
哈?
安瑶没有听懂,怎么又跑出个天雷?
独孤絮又加了一句:“后来草原上的天雷接连响了一夜,这些蠕虫被击杀了七七八八,被人猎到的那条,是没被天雷击中的漏网之鱼。”
“那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什么大怪蛇,这故事就这么简单结束了?”朱雀大大地松了口气。
“不是,这个故事,从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独孤絮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莽格斯是蒙语的“怪物”。
蠕虫并不真实存在(大概)。
最新评论:
【写得很好,就是我一点也没被吓到,忠实的马克思主义者无所畏惧】
【撒花花】
【更得亏是中午更新】
【更得亏大大喜欢中午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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