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村里没有教学设备——当然没有!连块屏幕都没有!褚思蓝正想着要怎么办,禾老让人抬出一块黑色板子,拿出一些粉笔,告诉褚思蓝——还可以这样教。
褚思蓝心想:“这真是未曾设想的道路。”
然后让人搬来四匹小板凳,村里的小孩都被家长拎来上课,摁在小板凳上。
阿弥、花花、蝈蝈、大树——村里仅有的四名不用出去干活的小孩,他们坐在板凳上,昂首看着褚思蓝,眼里充满“渴望”的光芒。
褚思蓝承诺了,只要他们好好学习,她就奖励他们一些好吃的。但愿李队不会辜负他们的期盼。
褚思蓝问过他们年龄,三个男孩都是九岁,花花天生声带残缺,比划了一下——七岁。他们都比表面看上去大一些,大概是营养跟不上,所以长得比较瘦小。
开始上课了,褚思蓝十分有仪式感地准备了一块铁板,哐哐地敲了几下,当作上课铃。然后开场白,让学生们在课堂上不要叫自己“村长”,要叫“老师”。
三个男孩子配合地喊道:“思老师好!”
褚思蓝愣了一会儿。
因为怕万一宣扬出去给西褚丢脸,所以她在村里一直宣称自己名叫思蓝,隐去了自己的姓……
褚思蓝轻咳一声:“叫我蓝老师吧。”
阿弥举手:“老师您的姓在后面吗?”
“不是!”褚思蓝赶紧纠正,要是让她爹知道自己在外面姓了别的,不知道会发什么神经,“我习惯别人用名称呼我。”
“哦……”孩子们不大理解,但没有关系,记住就好。
接着蓝老师开始上课。她拿来一把手臂长的细棍,这些是她从垃圾山上捡的。当时在垃圾山上探查,正好有一些形状相同的棍子露在外面,随便掰了一根,很好掰断。于是捡了几十根回来,用来上思品课。
“同学们,我们今天来做一个小实验,做完后大家说说自己的感悟。”
褚思蓝给每个小朋友发了一根细棍,然后自己也拾了一根出来。
“大家可以看到,自己手里,还有老师手上,是很普通的一根细棍。那么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呢?请大家照老师这样做。”褚思蓝优雅地将棍子平举,白瓷样的双手捏住棍子两端,“我们用力,把它掰断。”轻轻使劲,棍子应声而断。
褚思蓝举着断成两截的细棍,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学生们,示意他们照做。
学生们起初像褚思蓝那样用两根手指头捏着棍子,然后换成两只手包住,最后甚至架在大腿上。
褚思蓝看见小孩们那用力用到脸都红了的样子,再次愣住。她重新拾出一根细棍,随便掰断。
“呃,这样掰,很容易掰断啊。”褚思蓝狐疑道,“你们再试试?”
小孩们用上吃奶的力气,甚至尝试二人合作,但是都没有掰断。小孩们望向褚思蓝,眼中充满弱小、可怜、无助……
褚思蓝这才察觉到不对,从阿弥手里拿回一根细棍,开了纳米系统的精测模式,扫描发现——这些细棍竟然有两种不同材质。
一种是普通聚合物材质,脆,易断。一种是长链条分子聚合物,常用于各种轻型机械外壳,强度高,难以折断。
褚思蓝在心里疯狂吐槽:“为什么要把这两种材质的东西扔一起啊!普通棍子只剩几根,根本没法用来演示了!好气啊!”
回过头对学生们说:“咳咳,这个……出了点小问题。第一个知识点我们先跳过哈。”
叫做阿弥却已经有了点感悟,举手大声说:“老师,我知道您要教我们什么了!您想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努力没法做到,那么让您来努力就可以了!”
其他小孩恍然大悟。
褚思蓝扶额:我真傻,真的。
褚思蓝没有学过如何教书,对于怎么给小孩子上课完全来自自身的经历,而那些经历已经十分久远。虽然她来这里之前还没从学院星毕业,但她现阶段的学习模式已与通识教育天差地别。不过,即使课堂上出现一些小意外,也大体上顺利地完成了。
下课后,四个小孩都学会了唱那首亘古不变的名曲——《团结就是力量》。
褚思蓝:洗脑成功!
小孩们的课程只安排在上午,下午褚思蓝又带了一些人出去挖宝。经过前期的磨合,村里的年轻人都已懂得如何执行褚思蓝的指示,可以快速找到褚思蓝所说的地点。因此,现在褚思蓝每次出去,只需在每个小队里安排一个年轻人,就能保证自己的指令得到执行。
褚思蓝现在去垃圾山,就感觉像在开盲盒一样。她依然给自己设置了视觉屏蔽,在满眼的马赛克中,经常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个好东西,然后就令人去挖。
李媛不在,褚思蓝便不敢离村子太远,害怕有人趁自己不在把金发放出去。好在塔山去了垃圾田劳作,褚思蓝在村里也有比较信得过的人。
这次只出去了一下午,回到村里后,名叫胡药药的女孩跑来找她。
胡药药便是褚思蓝口中“比较信得过”的人,这姑娘聪明谨慎,有上进心,同时性格十分坚韧。
褚思蓝没有大张旗鼓地要她帮自己看着,只是私底下说过。胡药药一家在金发手底下受了不少委屈,自然对金发没有好感,不希望他跑掉然后回来报复。因此药药答应帮忙。
现在褚思蓝回来,胡药药过来告诉她,一切都好,只除了一样——3d打印机不动了!
褚思蓝心里一咯噔——打印机坏掉了?可是面上却装作很有把握的样子,平静道:“没事!我过去看一下!”
随后带着胡药药去地堡最深处,放打印机的库房。那里已有几个人一脸焦急地围在打印机四周,对着沉默无声的打印机坐立难安,也不敢碰。他们看见神态自若的村长信步走来,心安稍许,向村长解释了情况。
他们刚刚从垃圾田回来,带回一些准备用来打印的废料。回来时打印机就已经沉默了,怎么按开关它都不动。
褚思蓝按捺住焦急的心情,镇定地走上前,检查打印机,不一会儿便大松一口气。
“没坏,它休眠了。”褚思蓝对四周焦急等待的村民们说,“昨晚到今天下午都没有人使用它,所以休眠了。休眠状态下它会自动保持熔炼池的温度,长按开机按钮它就会被唤醒,可以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褚思蓝长按开机按钮,打印机的控制面板被唤醒。【是否结束休眠状态】的窗口伴随语音提示投影在空中,选择【是】之后,打印机嗡嗡地“活”过来。
村民们这才放下心来。
胡药药在旁边看着,提问道:“村长,给打印机断电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关掉打印机?”
褚思蓝摇头:“打印机有内置电源,即使断了电,也会将熔炼池冷却下来才关机,以防操作人员误打开未降温的熔炼池发生事故。你们也要小心,它这熔炼池在工作状态下温度可达上千摄氏度,操作面板上看得到。”
在场人员立刻表示自己会时刻谨记。
褚思蓝又补充:“内置电源有电的情况下它会进入休眠状态,电量快耗尽时它会自动启动关机程序,熔炼池冷却后关机。两种状态有所不同,注意不要给它断电,不然像之前一样,要充电三天才能让它从关机状态重新启动。”
这时药药突然提议:“村长您之前教了我们一些基本的操作,现在我们都摸熟了。您要不也给我们上堂课,教教我们一些更高级的操作方法?”药药心里有些忐忑,她知道这些“独门秘籍”很少有人愿意分享出来,但她真的很喜欢这台神奇的打印机,想学会如何使用它,于是试着提出来。
褚思蓝稍作思考:如果村民们有人能学会,那么自己就不用今天给他们打个桌子的模、明天做个椅子的样,让他们自己用控制台捏就行了!于是回答药药:“好啊,就定在今晚吧,全村人,只要想听的都可以来。”
药药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等到晚上——褚思蓝老师的夜间学堂开课了!
褚思蓝说全村人都可以来听——反正大家都不会,不如大人小孩一起来上课吧!说不定哪个小孩有天才的大脑,一听便会呢?
村民们白天都要外出劳作,所以晚上是上课的好时间。经过几天的相处,村民们深刻体会到新村长带来的好处,因此都很捧场,大部分都到了。学习地点定在放打印机的库房,连上午用来给小孩上课的黑板都一起搬了进来。
当晚的主题是“3d打印机操作速成”。褚思蓝当然不能讲什么电路,什么程序,什么金属速塑原理,只讲基本部件和更深层次的操作方法。
开题便是“安全生产”。
褚思蓝近些年正在慢慢接触一些西褚的政务,她的老父亲让她从基层事务开始学起,让她挂职银蓝星上一座城市的副市长,主管经济事务。所以她经常接到来自城市的请示,今天这里餐厅着个火,明天那里机械故障伤了人,都要她去安排后续事宜。
所以对于一些安全事故,褚思蓝信手拈来,随便讲了几个就让村民们战战兢兢,直呼绝对不会再靠近熔炼池。
褚思蓝心想:“那不成,不靠近熔炼池怎么给它加料哦?”于是又讲起打印机自带的安全防护措施,以及如何判断防护措施是否正常工作。
讲到这里,村民们接受良好,纷纷觉得不难,能听懂。
接着开始介绍如何在操作面板上建模。
大家终于感觉事情变得魔幻了起来。
为什么村长在那发着蓝光的光影球球上点了几下,球球就变成熊熊了?为什么要在熊熊下面加那么多细棍棍?元素配比要背下来吗?
成年人们听得云里雾里,小孩子们个个仿佛在听天书。
褚思蓝看着孩子们懵懂的小眼神,心想:“看来这里没有天才,还是得从最基础的教起。以后白天有空就教教他们。”
这堂课讲了将近两小时。褚思蓝问大家有没有学会,大家纷纷表示:“学废了,学废了。”
下课后,竟有几个年轻人真的听懂了一些,以药药为首,一起围上来请教。褚思蓝便教他们实操,指点了一下,然后让他们自己练习。
讲完后回房间休息,收到李媛的一则留言。
她们的仿量子信号通讯系统有效传输距离可达几十公里,但是超过十公里就会因信息解码造成通讯延迟,所以李媛选择发留言,免得说一句话对方隔个五六秒才听到。
李媛在留言里说:“我们出发去北边萤草城,今天不回去,或许明天回,视情况而定。”然后简短介绍了她那边发生的事情以及掌握到的情况。
褚思蓝坐到床上,准备回复李媛,汇报一下今天的成果。忽地瞥见四周,感觉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房间里,独占两张床。
于是只录了一小段留言,躺下准备入睡。
此时她若刚好打开探测系统,便会发现地底庞大电路的某个部位突然活跃了一下。
无数电子在线路里流窜,最终汇成一句指令:【检测到标准电量,唤醒休眠状态。】
而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