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光缆导入的自然光照亮了地堡走廊,使这些地下廊道不至于暗无天日。
褚思蓝自刚刚起便勾住李媛的手臂,亲昵地引着李媛向里走。
李媛眼瞅着褚思蓝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又开始浮想联翩。
“前段时间猜想褚思蓝这货是不是喜欢我,可是这么久下来,一直没有十拿九稳的证据。虽然这样勾着我的手,但对于她来说可能是家常便饭的事。以前她跟朋友出街,也会这样互相勾着手,挨在一起。只是我在军队里从没跟人这样,哪怕被灌得烂醉,那些老女人都是直接扯着领子把我拖回去。”
那些“老女人”,指和李媛差不多岁数的女性军官,有的比李媛还小。
“唉,真的猜不透她。”
李媛在心里唉声叹气,表面上依然表示对褚思蓝的关心:“你刚刚说要跟我讨论发展新产业的事,如何?有什么设想?”
“昂!我打算发展食品产业。”褚思蓝突然兴奋,放开李媛的手臂,手儿捏成拳举在胸前,“我们村自己产的泥巴包你吃过了吧?是不是别的地方没有?”
李媛点头,心想:“别的地方确实没有,因为泥巴包太难吃了。”
“对叭~泥巴包就是我们村的特产,我们要因地制宜发展产业。”褚思蓝接着解释,“星际上也有挺多人靠卖美食发家致富,所以我觉得卖这个可行。”
如果泥巴包也能叫做美食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你不挺会做些吃的吗,到时改良一下泥巴包的口感,应该能卖。而且也没听说聚落有谁垄断食品生意,我们多元发展,风险也就小点。”李媛思考了一会儿才回应,却发现褚思蓝双眼呆愣地看着自己。
“你咋了?”
褚思蓝眼神飘飞:“你说啥啊。我、我不会做吃的啊,我厨艺超烂的。”
李媛毫不留情地戳穿:“你跟我还藏啥呢?在学院星的时候,你不经常跟那两个好朋友跑出去野炊嘛。”而且是偷跑出去的,每次她一跑出去,近卫官就心急火燎地通知领事馆驻军开始戒备。然后李媛就得加班,一伙人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褚思蓝以及另外两个小美女搞这吃搞那吃,生怕灶台着火把她们烧死,或者突然跳出来一伙星际海盗把她们劫了。
褚思蓝倒吸一口凉气:“你咋知道的!”
李媛默然:原来她不知道我们知道。
便回答:“阿布尔少校告诉我的。”阿布尔是褚思蓝的近卫官之一,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经常为了褚大小姐的事情发出嘤嘤嘤的奇怪声音。
褚思蓝再次惊讶:“阿布尔少校竟是这样的人!”
李媛在心里给阿布尔道了声真诚的对不起——“为了褚思蓝的面子着想,请你光荣牺牲吧。”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不是在讨论卖特产泥巴包的事情吗?”李媛又一次岔开话题。
褚思蓝不想细想,自己的近卫官为什么会跟作为驻军军官的李媛透露自己的事,顺着李媛的话说:“对对,我们不要被别的事打岔。我跟昙梅姐约好了,今天下午做一批泥巴包出来——她们做的上一批已经消耗完了。所以我们现在去她家里找她。”
昙梅,是塔山的老婆,也就是阿弥的妈妈。她是个老实的女人,勤劳肯干,啥事都不掺和,同时还挺热心。
家里两个壮年男丁都出远门了,她公公带阿弥去垃圾山干活,家里只她与老祖宗在。
老祖宗已经很老很老了,脸上的皮肤都耷拉着,头发也没几根。他经常记不清事,也认不得人,家里人偶尔扶他去地堡外面晒晒天光,其余时间他就坐在家里。
垃圾星上的人普遍只能活六十多岁,像老祖宗这样,活了八十多的非常罕见。
虽然李媛、褚思蓝这样的“星外来客”还能活很久很久,可是在年龄上依然是晚辈,所以进门后礼貌地跟老祖宗打了招呼。
“老祖宗好。”“老祖宗今天吃了没?”
老祖宗眼瞅着褚思蓝,露出“无齿”的笑,含糊道:“姐姐,回家啦?又变漂亮好多啊!”
李媛心想,但凡老祖宗清醒点,都不会对着褚思蓝变装后的脸说“漂亮”。
昙梅擦着手走上来,爽利道:“老祖宗这回儿正糊涂着呢,二位多担待一下。我这正在准备,待会别的嫂子做完事也会来帮忙。”
褚思蓝一听,竟直接撸起袖子:“要帮忙做什么?我也来。”
“别!村长使不得!这都是些脏活累活,哪能让你干呢!你和李队站在一旁看看,我们做给你看就成了。”
李媛本就只打算袖手旁观,所以没作声。褚思蓝却打定主意要帮忙,连连道:“别这么说,我们肯定不能干看着,我和李队都会帮忙。”
李媛万分抗拒——你帮就帮,别扯上我啊!
昙梅拗不过褚思蓝,带她去家里的库房里面看原料。李媛本想偷溜走,犹豫一会,跟在她们屁股后面进去。
做泥巴包的原料其实是村里的资产,全村人一起买的,只不过放在昙梅这。泥巴包消耗完了就再做一批,每家每户根据当时参的份子领相应份额的泥巴包。
李媛步入其中,入眼便是十多个大袋子。昙梅嫂子站在褚思蓝身边,跟褚思蓝讨论着:“这些原料今天再做一批泥巴包就会用完,村长到时要不组织大家再买些回来?”
褚思蓝点头答应,默默记下。又请昙梅介绍一下怎样做泥巴包。
“村长应该是第一次见,这泥巴包的做法是我们村里上一辈老人琢磨出来的。它吃起来是真的不好吃,但好在顶饿,而且价格便宜。以前没有营养液的时候,吃它也能挨过一段时间。”
说着,昙梅走到一个大麻袋旁边,解开系着麻袋的绳索,露出里面木屑一样的东西。
“这是畸木木屑,外面的人都是用来引火的。其实就是萤草树厂锯木头锯下来的料子,有些人把它收集起再来成袋的卖。”原来真的是木屑,“这个是我们做泥巴包的主要原料,待会我们处理一下。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这个可以吃。”
褚思蓝笑容凝固:她也不知道这个原来能吃。
然后昙梅解开另一个袋子,介绍:“这个是观音土,有些地方穷得过不下去了,就会找这种土来充饥。”
这下连李媛都变了脸色,几乎要开口阻止,说这不能吃,吃多了会胀死……
却听昙梅继续道:“这也是我们要用的东西,但我们不会把它加到泥巴包里,它有别的用处。”
李媛与褚思蓝都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昙梅又介绍了其他六七种原料,全都出乎人意料,让二人在心里大呼:“原来这也能吃!??”
事实上,人如果饿了,啥不能吃呢?
在昙梅介绍的时候,村里其他嫂子也陆续来了,包括村里唯一一位孕妇,都挺着个大肚子候着。
孕妇啊!九个月的孕妇啊!褚思蓝不敢怠慢,要她千万别做太劳累的事,在旁边递递东西就好。
一群人开始做泥巴包。
库房里有个石磨盘,褚思蓝只在博物馆里见过。嫂子们把畸木屑倒进石磨上面的洞口里,同时倒一些观音土进去。
嫂子们说:“干磨很难磨动,倒些观音土进去就容易多了。”
李媛却知道,这石磨应该要用水,磨东西的时候一边磨一边倒水进去。但是这里的水无比金贵,所以她们用观音土代替。
磨了许久,那些粗糙的畸木屑被磨了好几道,全都被磨成十分纤细的纤维条。
昙梅嫂子捧了一捧出来,拿筛子筛了会儿,从最上层捻起一些,放在铁盘里端给褚思蓝。褚思蓝这时正在帮忙加料,将位置让给其他人后,从昙梅手里接过铁盘。
畸木作为蓝星上自然生长的树木,和其他植物一样天然带着些辐射。但神奇的是,它的辐射只存在于部分纤维中。而且存在辐射的纤维比普通纤维更重更硬些,把木屑全都磨碎,用筛子细细筛,普通纤维就会被筛到上层。
这些普通纤维筛选出来,辐射量在安全值内,可以食用。
“村长,这盘子还是你那打印机打出来的哩。你看看,这就是我们待会要用到的畸木粉。”
褚思蓝迟疑地问:“这个……就能吃了?”
“对,这个也能吃,但是难吃。”昙梅笑着回答。待会还得用上其他食材,去除畸木的味道,让它不那么难以下咽。
褚思蓝见昙梅笑得那么和煦,以为她说的难吃就是蓝星营养液那样的难吃。用纳米系统确认它的辐射量在正常范围后,手指捻起一点,就往嘴里放。
昙梅根本来不及阻止。
褚思蓝本来就戴着丑丑的伪装,尝了一点畸木屑,整张脸都扭曲了,五官全部挤到一起。
李媛站在她身后,看不到,但是嫂子们全都看到了。她们不想笑的,可是憋笑真的憋得好辛苦。
褚思蓝很清楚自己做出了什么表情,待自己好不容易缓过来,把铁盘子往桌上一放,转身羞愤地扎进李媛怀里。
李媛:“???”要抱着吗?要安慰吗?
褚思蓝大嚎:“呜呜,好难吃!”
好叭,抱一下吧,就一下。
彻底缓过来后,褚思蓝感慨:“劳动人民的双手,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