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李媛与褚思蓝围观了做泥巴包的全程,看嫂子们处理畸木粉,和成面团,最后用土烤炉烤出又黑又硬但能吃的泥巴包。
褚思蓝想了好多改善泥巴包口感的方案,但都因成本太高被否决。
泥巴包出炉后,昙梅请蓝村长帮忙算各家分得的泥巴包数量。嫂子们说要给村长以及李队一份,被褚思蓝拒绝,说之前已收了不少,以后参了份子再分。
分好后,家里有人的、没人的,各家嫂子都帮忙送过去。
李褚二人回到村长室,见到正在那候着的胡药药,以及蹲在她脚边扣地的海阔。
胡药药首先迎上来,恭敬道:“蓝老师,我来找您借书。”
褚思蓝朝她比了个OK:“好,我这就拿给你。”
“啊!还有就是……海阔有事想跟您和李队商量。”药药双手交握在小腹前搅了搅,“可不可以听他说一下?”
李媛将双臂交叠在胸前,讥笑道:“他想跟我们商量,他不会自己过来说吗?”眼睛看向海阔。
海阔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跑上前:“哎呀,今天课堂上没表现好,怕被你们拒绝嘛。”
褚思蓝带药药进房间去拿书,所以李媛留在门口和海阔说话。
“说吧,何事?”
“李队,前两天您和村长不是带人去砚湖组装了条船出来吗?然后我又听药药说,村长打算把我们村的泥巴包拿出去卖,我就寻思,二位是不是打算走水路——卖给树厂的人?”海阔虽低着头,但目光四处乱瞟,偷偷瞧着李媛的表情。
李媛看着他这鬼灵精的样子,既觉得好笑,又觉得他挺机灵,自己刚有点设想他就跟自己想一块去了。她猜到这家伙想跟自己商量什么。前段时间带他出去闯荡,他还一副生疏胆怯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转变了想法,倒也勇气可嘉。
“对,跟斧头一起拉去卖。”李媛简短地回答,她要等海阔自己提出来。
“嗨呀——这样的脏活累活,怎能烦劳二位亲自去嘛?就由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代劳,一定把所有泥巴包都卖出去!”海阔拍着胸脯说。
李媛本来就没打算亲自去卖,口头上却没立即答应:“哦,既然你这么说,我们会考虑一下。”
海阔却知道,李队凡是这样说,那么事情基本能成。他兴高采烈:“好嘞,有您这句话就成!”
这时胡药药拿到书,跟褚思蓝一起走出来。
“谢谢老师,我看完就还你。”
“没事,这书我已经看完了,你不用急着还。”褚思蓝回答。
海阔于是走到胡药药身边,二人一同道别。
他们走远了,李媛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声。
“李队同意了没有?”
“她说考虑一下。”
“那就很有希望——你真的要去树厂卖东西?那可比矿场远得多哩,要走好久。”
“没事儿……”
李媛心想:这小子挺会骗人,肯定是跟药药说打算走路去,等药药知道实情,看他怎样收场。
蓝星人惧水,只有胆大包天的人才敢上船。
海阔不敢说自己胆大包天,只能说敢拼敢闯。人生在世,总要搏一搏,才能拥有别人都有的。
上次跟李媛媛队长出去,真的让他开了眼界,感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可惜去矿场的机会来得太早,被清河抢了去。海阔回到家一琢磨,简直后悔得睡不着。清河带着货物离开这几日,海阔每晚都翻来覆去地想:“还有没有机会?我还能不能赚到娶媳妇的钱?有朝一日我能不能离开这小破村子生活?”
多日辗转反侧,终于让他找到个机会。虽然水很危险,但他不怕,他会非常小心。
接下来就等着李队决定。
而海阔觉得李队一定会给自己这个机会,因为村里没有另一个合适做这件事的人了。
海阔耐心地等待。
跟李队主动请缨的第二天,一大早,传来消息说塔山回来了。塔山一定带了些新消息回来,海阔便想去看看。他先去找药药,因为药药也喜欢听一些新鲜玩意儿——虽然她平时看起来非常文静内敛。
药药家就在隔壁,海阔敲门叫药药出来。胡老师早就出去干活了,药药磨蹭了会儿才打开门。药药从门后露出脸时,海阔吃了一惊:“药药,你眼睛咋啦?”
药药的眼睛又红又肿,好像哭过一般。
“谁欺负你啦?告诉我,我去找他!”海阔气道,同时开始撸袖子。
药药却回答:“没人欺负我,昨晚通宵看书,看累了。”
看累了?这样的眼睛,是看哭了吧?海阔默然,心想看书竟然能看哭?真不是什么好书。
接着问药药要不要去前厅凑凑热闹,药药果然想去,回房拿了件带帽子的外套,跟海阔一起往前厅去了。
前厅,如今放了几张桌子、一块黑板,当做村里议事、教书的地方。很多事情都公开来谈,想听的村民都可以来听,很是开放。
塔山送自己亲弟弟去萤草矿场开拓市场,来回花了许多天。与闵下对接后,他与其他几位一起护送的村民在矿上又待了半天,确定闵下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便返回了,只留清河在那边给闵下“帮忙”。
回到村里,村长请他到前厅叙事,还给他准备了一条长板凳。
他身体有疾,因此十分肥胖,只有坐长板凳才能坐得下。
村里人听说他回来,纷纷围上来听他叙述经历。
其实此次一路上风平浪静,没多少可以讲。他简单说了说,主要讲去到矿上的见闻。
“我们将三百件镐头送到后,闵下依承诺给了一百支营养液的定金,都在这包里了。”塔山指着放在桌上的布包说,“闵下身边有几个帮手,我觉得他很快就能卖完那三百件镐头。到时他还会帮忙把向我们赊下的营养液送到村里,我弟很快就会回来。”
褚思蓝问:“为何这样判断?”
新村长前段时间的表现塔山全都看着眼里,平心而论,比他大哥干得好得多,所以塔山对思蓝村长并无不满,老实回答:“我们在矿上多待了半天才回来,在那半天时间里,闵下就已卖出五十多件。”
村里人立刻叽叽喳喳地炸开了锅。
褚思蓝又问:“怎么卖的?卖多少钱一件?”
“一件镐头他卖八支营养液,说搞优惠,买一送一。”
村民们交头接耳地讨论,都说这不相当于卖四支营养液一件嘛,成本三支营养液,闵下赚得不多。
海阔却没加入讨论——这事在他脑中炸出了灵感的火花,使他陷入沉思当中。
听塔山说完去矿场的经历后,大家便散了。干活的干活,带小孩的带小孩,上课的上课。
海阔心不在焉地跟在药药屁股后面去打印机室——以前叫做库房,现在改名了!
蓝老师领着大家,今早似乎要捏点新东西出来,要给塔山家的土烤炉升级。
小孩们今早也上课,但是由胡老师教。现在胡老师也被拉回来教书,时不时上两堂,教小孩子认字、算数,甚至有工资拿——一节课一支营养液呢!
海阔算了算,他十分尊敬的胡老师要教五十堂课,才能赚到闵下今天一早上赚到的那么多。
几个年轻人围观村长捏新东西,边看边学。捏好后上传打印,等候的时候,药药拉着自己的闺蜜讨论昨晚看的《青铜是怎样炼成的》。海阔一边走神一边偷听她们讲话,就听到她们说些什么“司机”“最宝贵的事业”“为社会主义奋斗”,根本听不懂。
他心想:“这书就那么好看吗?”
待打印机工作完毕,大家从打印仓取出零件,拆掉支撑棍。然后拿去塔山家里,给土烤炉装上铜墙铁壁。
老祖宗依然糊涂着,见他们进去,一个劲地喊“叔叔好”“阿姨好”,大伙们连连下拜,直说“使不得”“担不起”。
将土烤炉改造好,大家又央村长带大伙出去挖宝,然而中央板砖被李队带走了,只能作罢。接下来要么去垃圾田劳动,要么去乱翻碰运气。
海阔不大想去,留在村里。药药却跟着大伙们出去了。
海阔在地堡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会儿,看见塔山哥又去了地牢,跟前任村长不知道密谋些什么;看见阿弥、花花他们坐在前厅乖乖听胡老师讲课;看见禾老带几个嫂子分拣垃圾。
逛了一会儿,又想起药药谈论那本书时的样子——她是那样的高兴,那样的投入。
海阔也有些心痒了,辗转走到胡老师家门口。
胡老师这时正好也回来了。他让花花骑在自己的肩头,父女俩有说有笑地回家。胡老师看见海阔站在自己家门口,招呼道:“海阔!找我有什么事么?进来吧。”
胡老师待海阔一向极好,海阔很是亲近他。海阔有什么想要的,通常不会跟胡老师做什么虚礼;同理,胡老师家有什么要帮忙的,海阔也一定倾尽全力。
海阔跟着胡老师进了门,直说:“胡老师,我想找药药借本书看。”
“噢,想看书了?那好啊!”胡老师把花花从肩膀上抱下来,在家里看了看,“药药不在,你自己找一下吧,待会我跟她说声。”
药药找海阔要东西也是随便拿,两人相识多年,这点事无需多礼。
海阔于是去书桌边看了眼,那本《青铜是怎样炼成的》果然放在桌面。它的封面有些陈旧,安静地躺在桌上,似乎隐藏着什么魔力一般。
海阔伸出双手将它托起。
“这书好像是从村长那里借来的?那你要好好保管啊。”胡老师嘱托道。
海阔点头,将书带回自己家里。
先照惯例擦了擦爹妈的牌位,然后开始。他翻开书籍扉页,看到一句话——【谨以此书,献给我所有正在艰苦奋斗的同志们。】(注)
他继续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