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在前方狂吠,前子在后面偷笑。
李媛不想对狗子动手,那就对人动手吧!她回头一瞪,前子便觉背脊一凉。前子咳嗽两声,赶紧跨步向前,走到李媛身边,对狗子拍拍手说:“黄豆,别叫了,这是客人。”
狗子黄豆缩起脑袋,咕噜咕噜一会儿,又冲着前子狂吠起来。
前子此时简直无地自容。
李媛,以及躲在李媛身后的褚思蓝,都露出相同的怜悯表情。
这飞檐翘角的建筑,进门便是一道画有水墨山水的屏风,遮住室内的隐秘。黄豆正朝三人吠着,屏风后面传出一道苍老的男声:“黄豆,别叫了,快回来。”
话音刚落,黄豆拖着轮子咕噜咕噜跑回屏风后面。
那男声又道:“何人在门外?”
前子立马朝房里喊:“老板,我回来啦,我的声音您还听不出来吗?”
“哼,老板?喊爹!”
李褚二人立刻盯着前子上下打量,开始猜测前子与屋中人的关系。
前子小声嘟囔:“又不是亲爹。”
李媛踹他一脚:“赶紧喊爹,带我们进去。”
“爹!爹!我们进来可以吗?”前子吃痛,赶紧喊。
那男声哼了一声:“这地方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李媛觉得,这可不是欢迎他们的意思。前子却向前一步,对她和褚思蓝摆出请进的姿势。李媛又想:这是前子爹,前子还能不了解他吗?赶紧进去,借前子的关系,问问这里跟星际上的起源教有没有关系。
李媛先心中稍作打算,然后回头对褚思蓝说:“别怕,那狗子小得很,有我在,它绝对咬不到你。”
褚思蓝小脸一鼓:“我没有怕狗!”
“我知道,你只是怕被狗咬。”李媛了然。
二人随着前子绕过屏风,看见屏风后面的风景。原来这屏风后面竟有个天井,天井下面青砖小池流水,甚是雅致。
前子带她们从天井右边的廊下走过,见褚思蓝盯着那池水看,提醒道:“辐射水,不能喝。”
褚思蓝红着脸争辩:她才没想喝这池水!她只是觉得这室内景观做得不错,在想屋主人是个怎样的人罢了!
三人很快见到屋主人。
屋主人是个精瘦的老人家,光头,不蓄髭须,皮肤黝黑——虽然很冒犯,但是真的像具干尸。好在他面容和蔼,见三人进来,会露出慈祥的笑容。
屋主人在天井后面的主屋等候,小黄狗则不见踪影。进去后,李媛二人礼貌道:“老板你好。”
屋主人点点头,随即指着前子骂:“瞧瞧人家,第一次见面都知道称呼一声,你呢?”
前子头一撇:“刚在门口不是喊过了嘛。”
“我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罢,带朋友来有什么事?”
“她们想买书,带过来给你旺旺人气。”
“我还要你来旺人气?你别气人亡就不错了。”屋主人又骂了前子一句,接着迅速转变笑脸,问李媛二人,“二位想买什么书?”
李媛拍拍褚思蓝的肩膀,让褚思蓝自己提。褚思蓝其实没想好要什么书,于是回答:“老板,有书架么?我们想挑一挑。”
“成,二位随我来,我带你们去库房看看。”
话音刚落,屋主人身下的莲花灯亮了起来。
是这样的——自他们进门起,屋主人就盘腿坐在一盏莲花上,李媛还以为他在打坐。没想到这莲花竟亮起了灯,甚至载着屋主人漂浮起来。每层莲花都在旋转,旋转的同时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就像最近在一些店铺外面看到的,那种专给小孩子玩的会唱歌的座驾一样,甚是浮夸……
察觉到二位顾客惊奇的目光,屋主人微微欠身:“我这老头子身体不大好,二位多担待些。”
褚思蓝摆手道:“哪里哪里,是我们失礼了。”
然后跟着屋主人去他的书库。
进去后,李媛发觉,这里的纸质书竟比矿场书店里的还要多!矿场书店也就五个书架子,这里足足有十个大书架!
褚思蓝并不知道矿场的书店是什么样子,她对书店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去,她觉得最次的纸质书店也该像她学校旁边的那家一样,五层高,每层上千个书架……所以她尽量没有摆出失礼的嫌弃表情,泰然自若地查阅起书架上的书来。
褚思蓝花了半个小时将自己需要的书籍挑选出来,选了些用来上课的教材——基础的语言、数学、物化生之类,又问屋主人有没有地理书。
屋主人回答她:垃圾炸弹天天炸,四处的地形天天变,地理书编出来没两天就过期了,所以他这没有地理书。
期间李媛问了屋主人的名讳,屋主人告诉二人,自己叫做巴尔,是前子的养父。
李媛旁击侧敲地提起起源教,说自己在在星际频道上看过,起源教的建筑风格和这里的风格很是相似。
巴尔哈哈大笑:“什么起源教?我这就是照着萤草城一些建筑建的,没听过什么起源教。”
李媛便不再强问。
巴尔这里书的价格与矿场书店差不多,待褚思蓝支付了营养液,二人便要离去。前子不肯留下陪自己的老父亲,与她们一同离开,又被巴尔一顿好骂。
三人顺路回去。李媛同前子说:“你爹这书店倒是奇怪,也不在外面做些招牌什么的。”
“他不肯做招牌,说大家口口相传,买过的人自然会再来这里买。”前子随意答道,“所以才赚不到钱嘛。”
与前子一起待了这么久,褚思蓝对他熟悉起来,主动问:“我见你似乎不喜欢与你养父待在一块,是有什么原因吗?”她和自己的父母关系很好,而且前些年因为某些原因不能亲身相聚,只能通过全息电话相处,很是珍惜与父母在一起的时光。所以她对前子这样跟父亲即亲近又远离的关系有些好奇。
“你们都听到了,巴尔是我的养父“。”前子回答,“小时候没什么感觉,长大了越来越觉得,收养的跟亲生的还是有些不一样。”
“他待你不好么?”
“不,他待我挺好,可是……”前子表情恹恹,“就是有些不一样吧……我说不出来……”
褚思蓝知道不能再问了,再问有些过界。李媛也在此时恰好地岔开话题,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归去。
在前子的帮忙下,李媛他们采购了防水服和书籍。若不是前段时间她俩疯狂带村民们出去挖宝,还真买不起这些东西。
买完这些,村庄发展基金也就见底了。
来鹰首聚落之前,李媛与海阔打好预防针:“清河那做的是无本的买卖,你这不是。你出去一趟成本很大,得拿些营养液出来作保。”
海阔同意了。于是采购完,回到村里,李媛向村民们宣布海阔带队去树厂卖货的事情,只是未提及开船去,这事由海阔私底下拉人入伙时再说。
没两天,海阔就找到了两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伙伴一同出去。
三个人齐齐整整站在李媛面前。李媛问海阔:“这些人都知道吧?”
海阔答道:“对,我跟他们说了要开船出去。”回头对自己伙伴们说,“你们说是不是?”
另外两个年轻人显得非常兴奋,大声道:“阔子说得对!”“李队你放心,我们都知道轻重。”
李媛点头:“既然你们都这样说,那我就当都安排好了,放你们出去。这些天我继续教你们开船,你们好好学起来。”前两天已经教了海阔一会,他学得快,但还不够熟练。村民们有些知道李媛在教海阔开船,但没将此事与去树厂做买卖的事情联系起来,他们都想——开船从海上走?怎么可能嘛!海阔不要命了?
年轻人们忙不迭地答应——他们从小就被耳提面命,不准靠近河边海边,说水上很危险。可那却是他们每天都要喝的水啊!他们想要征服水面就像想要征服星辰大海一样。
这下李媛要同时教三个人,比褚思蓝还要忙些。想当初李媛学驾驶机甲,初学第三天就被教官扔进外太空,驾驶一架老旧的量产型机甲,废了老大劲飞回地面。她也学过驾船,摸索半天就学会了。驾船总不会比驾驶机甲难。
为了刺激他们赶紧学会,李媛想了个好办法——谁没做好,就扒了防水服挂到船弦上,脚下就是滔滔湖水,要是掉下那就死定了。
于是湖面上出现了这样的奇景——三个少年被挂在船舷,嚎叫着求饶,一个女人坐在船头,优哉游哉地钓鱼。钓上来一条,哇,三颗头!扔回湖里,继续钓。
在这等威逼下,三个少年玩了命地学。最后花了四天将他们培训出来,他们已经可以进行短途航行了。
三个小伙子准备好,拿去卖的斧头和泥巴包也准备就绪。
村民们都怕水,尤其是年纪大的,简直将“远离水边”封为自己的人生信条。因此李媛一直没向村民们透露海阔他们将开船出去的消息。待到起航那天,他们将货物连夜运上船,就这样出发了,只有李媛、褚思蓝为他们送行。直到他们出发第二天,他们的亲朋好友才反应过来——那仨竟是开船出去了!
于是我们看到,村里大半的人愤怒地找褚思蓝要说法,然后再次被李媛干趴,只能回到家中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