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阔离开半日之后,清河正巧回来了。
他独自进入地堡,眼见一个村民唉声叹气地走过。
清河赶紧拉住村民,问他为什么唉声叹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村民跺跺脚,气道:“大事!天都塌下来的大事!”
清河浑身一震,心想这些天并没有接到他哥哥传来的好消息,该不是事情败露了?那么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要不赶紧逃吧。
却听村民老哥继续说:“我儿子跟着海阔那小子跑了!”
跑?哪种跑法——清河吓了一跳,立马细问。
原来这老哥的的儿子正是跟着海阔上船的二人之一,村民把详细的事对清河讲了。清河听罢,也觉得那三个小年轻行事荒唐——李队行事则更加荒唐!听这老哥叙述,整件事完全就是李媛媛在这推波助澜。
如果李媛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定会回答:“李媛媛做的事,跟我李媛有什么关系?”
清河接着问:“你们就没去找村长理论?”
村民老哥剜了清河一眼:“怎会不找?找了!被李队揍了一顿!我刚回来,手现在还疼着呢。”
清河沉默下来——他离开几天,差点忘记李队是可以一人单挑整个村的人。
村民老哥反过来问清河:“别说我们了,你那边生意做得咋样啊?你哥前几天回来的时候,在前厅里把情况都告诉我们了,大家伙都盼着你回来呢!”
“挺好,人家很守信用,送我回来的。现在正在入口等着呢。”清河得知塔山的消息,心下稍定,回答,“我得去找李队汇报一下,她在不在?”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刚被李队揍了一顿,她当然在。”
清河便与村民老哥别过,只身前往地堡深处的村长室,在村长室的气阀门上敲了几声。
村民们因为三个小子开船出去的事前来大闹一番,一大早的鸡飞狗跳。虽然李媛将他们一个个全部摁倒,他们也因此偃旗息鼓,但是褚思蓝仔细一想,总觉得事情没有处理好。
所以她现在坐在村长室的大桌后面,两只手撑着脸,把脸都撑得变了形,忧虑万分。
村长室的大桌,说是大桌,其实像是个控制台,但是褚思蓝一直没有找到开启方法。她一边忧虑一边在桌上划来划去——说不定这样能蒙到开启方法呢?
李媛则躺在之前捡回来的按摩床上。她把按摩床搬回村里后,想办法给这家什整了个充电器,时常使用。按摩床嗡嗡地运作,波涛汹涌。
褚思蓝望见自己的“护卫队队长”悠闲的模样,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她总觉得今早的事情没处理好——当然她不是说李媛不该用武力。那时村民们情绪激动,差点就扑上来了,李媛出手是为了保证二人的安全。虽然下手重了点,可是自己也没拦着啊,那就等于是默许了。
褚思蓝心想:“要不要跟她说一下,下次出手别那么狠?”如果是在以前,没有入住泥巴坨村的时候,下手狠点也就狠点了。可是现在她们已经是村子的“首领”,诸事都需村民们的协助,有时就需要使用柔和一些的手段。
可是自己好像没有资格说李媛?如果不是她的手段强硬,自己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没准呢。
褚思蓝十分没谱,这里的环境——不仅是自然环境,还有人文、社会等环境,与她人生前二十多年所接触的,有太大不同,完全突破认知。她不知道自己所学之物,有哪些可以用到这里,又有哪些不可以用到这里。
她自己都在仰仗李媛的经验,更加无法判断李媛的行事是否有不妥之处。
这时李媛随着按摩床的震动发出“啊啊啊啊啊”的奇怪声音。
褚思蓝听着,觉得有点好笑,捂嘴偷笑了一会儿。然后还是站起身,走到李媛身边。
李媛都快睡着了。早上一番剧烈活动,现在用按摩疏疏筋骨,太美妙了!但她感觉到褚思蓝起身走来,立马醒来,迷蒙的双眼变得晶亮有神,问:“怎么了?”一边问,一边依旧开着按摩床,根本停不下来。
褚思蓝直接走到床头,与李媛四目相对。
此时在褚思蓝眼里,李媛整个人都是倒着的。为了与她说话,李媛将头又昂起一些,眨了眨眼。她在李媛眼里看见清晰的自己,心想:“或许这人就是为了保护我,才把所有招人恨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忽然觉得,这样倒着看李媛,没有正着看时那么的五官凌厉——就连紧抿的薄唇都有了上扬的弧度,平添几分柔和可爱。
李媛猜想褚思蓝是想说些什么,等她开口。
却见头顶这人忽然伸出双手,柔软温热的手掌贴在李媛双颊,浅浅地笑了。
李媛刹那间屏住了呼吸,全身都颤了颤,不知是按摩床的功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褚思蓝这时才开口道:“李媛媛,我在想今天早上的事。我觉得我们没有处理好。”
“泥巴坨村的村民们——说实话,有时候他们挺不干人事儿。他们不干人事的时候我们不能跟他们讲道理,但他们有道理的时候我们还是尽量与他们对话——这星球上的河流湖海于他们而言,确实危险,他们又不像我们这样,有纳米系统可以将辐射因子排除。”
“我觉得,下次再做这种事,还是得提前知会大家一声,不能贸然决定。毕竟我们还需要他们的支持,这样能更快地找到回家的方法。”
李媛其实不大同意,如果提早说出来,这事肯定就干不成。但这种“局势”下,已经容不得她说“不”了!她绷着脸,点头:“嗯,你说得都对!我都同意。”所以球球了快点把手拿开啊!
褚思蓝心里奇怪:李媛这就全盘同意自己的说法啦?因为觉得奇怪,不由自主地收回了手。
李媛在心里大松一口气,心想:“还好我没关按摩床!”不然褚思蓝会看出她刚刚浑身都紧绷起来。
李媛抬手关掉按摩床,坐起身,又重新思考了褚思蓝刚才的话,觉得有一定道理。已经有了第一次出航,那么村民们对于第二次、第三次以及以后更多次的航行接受度就会更高,所以以后即使公布出来也没关系。
李媛于是问褚思蓝:“以后他们再这样,我还能动手吗?”
褚思蓝赶忙摆手:“昂,我不是说你今天动手不好,就是……下次下手可以轻点……”
既然能动手就好,李媛是能动手就不愿动嘴的人。她满足地笑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褚思蓝将伪装重新戴上,打开气阀门,看见清河站在门外。
清河恭敬地向二人打招呼。
褚思蓝奇道:“清河!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一路上还顺利不?”
村长的关心让清河很受用。清河笑道:“顺利,顺利!闵下还有他的几个朋友跟我一起回来,他们人在外面候着呢。”
因为塔山已提前跟大家说过,闵下会送清河以及剩下的营养液回来,所以褚思蓝并未觉着奇怪,点头表示知道。
“那个……要不我先跟您和李队汇报一下大致的情况?”清河主动提出。
褚思蓝正有此意,便说:“好,我们出去说吧。”她觉得自己房间是比较私密的地方,所以从来不让人进去说话。她走出门外,李媛也跟着出来,将气阀门关上。
清河早已领略过新村长的习惯,没觉得不妥,就地站着,跟村长、李队汇报起来。
“那闵下确实有几分能耐,先是搞打折出售,然后让人去各处当托,宣扬我们镐头的坚实耐用——当然我们的镐头确实品质好,很快引起矿山工人的注意。后来又搞了许多活动,不过短短几天镐子就已销售一空,我留意了一下,售出均价至少六支营养液……”清河简单地介绍,说闵下这次跟过来,其实有意向再购买一批。
褚思蓝听罢,觉得闵下用的营销手段虽然老套,但难得他能想到并用出来。塔山回来时已说过闵下的卖货速度,那时她已着手准备,已另外打印了一批镐头存着,依旧是三百件。
褚思蓝见清河似乎已经介绍完毕,便说要一同出去迎接客人们。
然而清河又道:“唉!其实我还有些事情想说——我不应该,是我自作主张。我跟闵下私底下说了,这第一批镐头只是初次合作的友情价,下来他的进价肯定是要涨的。所以我们可以适当涨价……”虽然嘴上说自己不该自作主张,其实清河觉得自己的做法一定会被认同,说不定会受到嘉奖!
他觉得可以涨到五支营养液。这些镐头都是他们村里辛苦造出来的,闵下他们不过费点力气售卖,拿到两成该知足了。
李媛她们明白清河心里的盘算,虽说主要是为他自己谋福利,但同样也让村里受益,因此褚思蓝客气道:“辛苦清河哥了。”
清河心里美滋滋的,乘机提出:“要不二位先去,我想先回家里看望父亲和爷爷。”
李媛一直站在一旁听着,并未说话,心说他怕不是比较关心自己哥哥塔山的情况。
那天塔山留了一把锯子在牢房的铁杠上,自己和褚思蓝回来后,当着塔山和金发的面,把那锯子收缴了。便放他回去吧,他回去就会知道事情早已败露。
没有发难,是因为他还在外奔波,留着他有用。
清河不傻,会理解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