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下拉着两百多件镐头离开了,留下三百支营养液和一块滤辐核心。
滤辐核心就是那些净水塔的核心部件,辐射水经过它过滤,会转变成净水。有时也简称它为滤芯。
它的市价在一千五百支营养液上下浮动,十分昂贵,甚至有人专门以炒作滤芯为生。它的体积不大,A4纸大小,约一厘米厚,因此也被当做交易的实物货币。否则聚落间的大额交易全用营养液结算,上千上万支营养液堆在一起,太过吓人。
闵下来的时候没将全部身家带着,只带了三百支营养液。待确定成交后,才让人将滤芯带到村里,可以说是很谨慎的做法。闵下的人将滤芯带来到村里,李媛一看——哟,竟是老熟人力岩。又是一番客套暂且不提。
将闵下带来的对价换算成营养液,就是一千八百支。其中八百支是上一批营养液的剩余货款,剩下的用于此次采购新一批的镐头。
由于这次将价格谈到四支一件,闵下自己说要全款支付,所以只带走两百多件镐头。
钱货两清之后,李媛她们将闵下等人送出一段路,然后目送他们远离。
清河作为上次交易的监督人,自然在相送的行列中。
李媛对清河说:“此行辛苦你了,待会回去,就将之前说好的一成营养液给你。”
清河讷讷应声。得知营救大哥的计划彻底破产,他就处于惶恐不安中。然后急忙赶来寻闵下,又被告知此次交易成交价仅为四支一件。再后来,闵下决定只带走两百多件镐头,他装着胆子提出再做一次监督人,让闵下把整一批镐头全部拉走,却被否决。他开始犯嘀咕,觉得村长、李队可能已对自己有了成见。
褚思蓝补充一句:“接下来您先休息几天,不要太过劳累。”
听在清河耳朵里,变成了:你就边儿待着去吧!愈加惶恐,不敢反对。
与闵下达成第二次交易之后,李媛与褚思蓝返回村里。她们准备去试试,看村里那个目前仅用来储水的水塔是否可以装上滤芯,如果可以,就不用让人去聚落运水回来,节省一些人力。
一块滤芯滤出的净水大约七个立方,村里有水塔,如果能用,就是又净赚了几十支营养液。
二人刚进地堡,纳米系统执行例行探测。纳米系统的一切活动都会消耗身体能量,所以探测功能不能全天候开着。若不是出去“挖宝”,那么只会隔一个小时自行探测一次。
这次竟给探测到地底的电路活动。
但这并不是第二次探测到地底的电路活动,最近例行探测已经探测到好几次。然而每次恰巧探测到,再去追踪,就已经找不到电流去向。
这座地堡的地下电路就像睡死的人,想醒又醒不过来,忽地震颤了一下身体,然后又睡死过去。
李媛对此有些担忧,因为至今没能找到地下电路的开启方法。套过村民们的话,然而就连禾老都对地下的东西一无所知。甚至问过老祖宗,但老祖宗老糊涂了,连句话都说不清楚。地下到底是什么,完全未知。
此外还有些别的事情。李媛想了想,对褚思蓝说:“我们要做好准备。我可能会带你离开这里,带上我们应得的东西。”
褚思蓝很惊讶:“为什么!我们不是刚有些起色么?”她从没听李媛提过要走。
褚思蓝的专业是机械工程,对于地下基地的建造略有研究。这些天她专门调查了泥巴坨村地堡,认为地下电路开始活动的原因是——她为了让打印机运作,在地堡顶上添加了几块太阳能板。但是光靠几块太阳能板,不可能达到地堡正常运作所需的能级。所以地堡依然只启动了基础的照明、闸门功能,其余功能全部停运。
而且她找到了地下的疑似蓄电结构,里面一点电都没蓄上,大概尝试重启时耗掉了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电量。
所以她觉得,这些地下电路对自己和李媛暂时不会造成威胁。
“我不只是担心地下电路。”李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低头说道,“今天闵下他们来到村里,让我有些忧虑。”
“什么?”褚思蓝赶忙问。
“老箱头那伙人警惕性非常高,闵下这次前来,有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褚思蓝听罢,知道这是非常要紧的事。据了解,老箱头手下光是打手就有一百多人,是泥巴坨村总人数的两倍。如果老箱头注意到村子的动作,动了歹念,将给泥巴坨村带来灭顶之灾。
褚思蓝头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目前只是猜想,还没有发现老箱头有实际的动作对吧?我们安排人去盯着老箱头那边,万一他有动作我们好做防御准备。”
李媛眉头紧锁:“所以你的意思是?”听她这么说,好像不是想跟自己一起走。
褚思蓝认真道:“我们不能把泥巴坨村丢下不管。”
李媛乐了:“你这才当几天村长,就对村子这么有感情啦?”李媛只是提前给褚思蓝打预防针——虽然老箱头暂时还没有发现这边。
却见褚思蓝脖子上的皮肤迅速变红——她戴着便装道具,李媛知道,她真正的脸此刻一定和她的脖子一样红。
李媛心想:“我说啥了?怎么突然要炸了?”
然后褚思蓝真的炸了,气得大声道:“这跟我对村子有没有感情没关系!”引得恰巧路过的村民纷纷侧目。
李媛眼见她这样,便要将她拉到一边,免得来往的村民看笑话。
却被褚思蓝一把甩开。
李媛也有些生气了——她只是做一下假设,褚思蓝就这样。本来还想夸她今早表现很好,进步很大,现在不想夸了。当然也有好处,提前知道了这家伙的想法,不然真到那种时候才发现她不愿跟自己走,那才叫完蛋。两人来到垃圾星后事事都有商有量,没想到在这要命的事上有分歧。
李媛又担心她们二人说话越来越大声,被村民们听了去,于是横下心,往褚思蓝腰上一捞,将褚思蓝整个人扛至肩上,扛着走。
褚思蓝被吓到,双手在李媛背上乱抓,却找不到着力点,只能害怕地问:“李媛你干嘛啊?放我下来!”
李媛皱着眉,闭嘴不言。女性的肩膀并不宽阔,但把褚思蓝扛得稳稳当当。好在二人这种奇怪姿态并未维持太久,李媛随便找了一间离前厅近的没人住的房间,跨步进门,阀门自动在身后关上,褚思蓝也被她从肩上放下。
这房间不大,只有十来平米,走两步就从这面墙到那面墙。里面堆放了一些杂物,使得空间更显狭小。好在通了光,不至于太过昏暗。
下来之后,褚思蓝立刻往后跳出几步,跟李媛拉开了距离,好像李媛是什么图谋不轨的变*态一样。
李媛无奈道:“在这里说吧,不会被别人听去——我现在只是假设!你只需答应我,万一真发生危急情况,你闭眼跟我走。”她是西褚亲卫军军官,她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她必须保证西褚继承人的生命安全。
褚思蓝则气呼呼地回应:“是我挖出来的打印机使泥巴坨村触及老箱头的利益,如果老箱头想要灭了泥巴坨村,那也是我造成的,我绝对不能一走了之。”
李媛从褚思蓝脸上看到了一丝愠怒。她有点搞不懂了,这破村子有什么好,每天光见褚思蓝在这劳心劳力,村民还整天有些小九九。褚思蓝竟为这事开始生气。
李媛害怕继续说下去会真的吵起来,后槽牙上下磨了磨,说:“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先冷静一下,想一想你真正的身份与使命。”她扭头想要走开。
这次却是褚思蓝拉住李媛:“你难道不管吗?全村上下四十多条人命呐!还是说你只是想走?为什么想走?”
李媛心想:怎么变成她想走了?好吧确实有点想走,她和褚思蓝花了很大力气在这村子上面,但是回报并没有预想的多。
她是这么想的,但是不会这样说出来,只是反问:“不走?那我们一起白白死在这?”
“怎么会死在这呢!”褚思蓝更加生气了,“我们村人也不少,我们可以打败老箱头那伙人。”
李媛被气笑了,直接逼近褚思蓝,把她压得连连后退。李媛居高临下看着完全贴在墙壁上的大小姐,又问:“怎么打?”她想了想,想到个可能的方案,“把元宵开出来?”
褚思蓝嘴巴鼓得老圆。
李媛右手一伸拍在褚思蓝身后的墙壁上,把褚思蓝吓得一跳。李媛说:“我不开。”
她宝贝元宵待机这么久才充了百分之五的电,动一个小时就没了。而且在这样的垃圾星上,机甲一旦现世,就是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就如李媛的母星那样,那时李媛不过是个毫无价值的小孩,也能听说“xxx地方来了台机甲”这种事。元宵出现即暴露,到时整个星球的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会疯狂地寻找机甲的踪迹。
李媛就是不希望发生不得不启动元宵来救褚思蓝的情况,所以想要提前带褚思蓝撤退。
没想到褚思蓝小脸一垮:“你不开,我来开!”
呵,这个适格度低于百分之五十的渣渣,说要开元宵?李媛两眼一翻:“开出来表演左脚拌右脚?”
不等褚思蓝回答,李媛收回右手,说:“随便啦,我有点事先走。”然后真的转身离开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褚思蓝一人。
她靠着墙壁蹲下,抱住双膝。
“我才没想把元宵开出来呢,哼。”她就是气不过随口一说而已。
老箱头手下虽有上百名打手,但还不至于让她们束手无策吧?至少要带着村子一起抵抗,实在不行就一起撤退咯,尽力救下尽可能多的人。
其实西褚政研院发过好几次文,弹劾她行事优柔寡断,虽然都被父亲拦下,但她还是通过某些途径看到一些。
她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显得果断,可是难道抛下一切逃走就是果断了吗?就像前不久从皇帝的围攻中逃走那样?
她不愿——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愿意与西褚共沉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待在垃圾星上不知今夕何夕,更不知父亲安危与否。
无论如何,现在,她想为自己的选择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