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药药带着花花从家里出来,准备一起出去玩。玩完花花回家写蓝老师布置的作业,自己继续出去干活。
这时她的好闺蜜慌里慌张地跑来,小声对她说:“刚刚李队在前厅跟村长吵起来了!”
药药被吓了一跳——李队竟会跟村长吵架?!她有些担心村长,便要去前厅看看。闺蜜不敢去,她就让闺蜜帮忙带花花,自己去了。
还没到前厅呢,撞见村长蓝老师从靠近前厅的一处小房间里走出来。蓝老师显而易见的生气,整张脸都气得鼓起来。虽然蓝老师有些傲娇,可她总是很开朗,而且博学多识,常常分享些奇奇怪怪的好笑知识给大家。药药从没见过蓝老师这么生气的样子。
没有看到李队的身影,正想上前问问发生什么事,衣裤被一只小手抓住。低头一看,她妹妹花花竟也跟来了。
药药有些慌乱,蹲下对花花说:“嘘,你先回去写作业,姐姐去看一下蓝老师。”
花花虽然不能说话,但正因不能说话,她比同龄人更聪明乖巧些。她听话地点点头,看着药药姐姐跑去蓝老师身边,说了点什么。蓝老师摇摇头,往地堡出口走,姐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
花花撒丫子往地堡里面跑去。
她跑到小男孩们经常聚在一起的地方,果然看到正在打石子的小男孩们。阿弥首先停下来看她。
花花指一指身上的小蓝花。
阿弥点头:“蓝老师。”
花花两只食指按住嘴角,鼓气。
阿弥把石子往地上一掷:“不高兴啦?”他招呼道,“蝈蝈,大树,带家伙,去找蓝老师去!”
四个小孩背上小布包,带上扒垃圾的铁钩钩,呼啦啦往外跑去。
褚思蓝独自自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气鼓鼓地从房间里出来。她觉得好生气,又有点难过——明明早上还说得好好的,中午跟闵下讲价李媛似乎也很满意她的表现,怎么突然就说要离开?
她真的很努力在建设这个小村子了,好像在种一颗小小的种子,种子渐渐长大,未来会变成通天的巨树,托她回家。
或许李媛觉得她投入太多感情在里面了?
那么李媛说得对,自己确实已经投入了很多情感。
可是这个村长也是李媛让她当的呀!
她带村民们出去劳作,她教村民们知识,她每天早上醒来,想的都是怎样把村子发展起来。然后,总有一天,她会藉由此找到回西褚的方法,和李媛一起回家。
她已经不像刚到这颗星球时那样迷茫了。
褚思蓝正生着闷气,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是她的学生胡药药。
药药小心翼翼地问:“蓝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多懂事的学生啊!
褚思蓝不可能把自己与李媛争吵的事情告诉药药,便只摇摇头,说:“没什么,走,我带你去挖宝。”说着便往地堡出口走。
药药提醒:“您带了中央板砖吗?”之前有一次,她们蓝老师忘记带板砖,到了目标地点才发现,于是大家只能随便挖挖。可是不知为什么,那次挖到的好东西依然比平时多,大家都说蓝老师有幸运体质。
褚思蓝一摸口袋,完了,果然没带!可又不想回去拿,于是说:“不带也没有关系,我们去碰运气,老师会告诉你什么叫欧皇附体!”然后恶狠狠地往出口楼梯上走,每一步都好像要踩死某个人一样,超凶!
褚思蓝带着药药,这次没有从垃圾山最近的边界进山,而是一路向北,准备从泥巴沱村的垃圾田附近进山。
垃圾田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田地——至少不是褚思蓝认知上的田地。它不长庄稼——蓝星的自然水源有辐射,若将庄稼普通地种在外面,即使庄稼能长成,也同样会充满辐射,不能吃。
蓝星的垃圾田更类似于矿场,也是请风水师探测定位,认为这一块地下面蕴含的金属量较高,所以在此处开了些田字格,一点一点地挖掘下去,把废弃金属挖掘出来,拿去换营养液。
要耕作,所以叫“田”。
当然,自从褚思蓝和李媛到来,带着大家去挖宝,来垃圾田的人就变少了。但是产量没有因此下降很多,因为打印机需要废弃金属用来打印,打印出来的东西人人都可以拿去使用,工具更新换代,大家干起活来更有劲了。
走了许久,未至垃圾田,褚思蓝攀至一处山岗顶上,看见——
褐色山脊绵延,入眼全都是黄土地,硬质的土壤结成块,几乎没有植被覆盖,悲壮寂寥。
这时药药呼喊:“胡老师,小萝卜头们跟在我们后边呢。”
褚思蓝回头往背后的山下望,看见几个小萝卜头拉拉扯扯地从山下跑上来。褚思蓝等了一会儿,他们哼哧哼哧跑到褚思蓝面前,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往褚思蓝跟前一凑,也不看褚思蓝的样子,直接问:“蓝老师您生气了?”“谁惹您生气,告诉我们,我们给您出气!”“就是就是。”
褚思蓝忽然鼻头一酸,心想:“你们李媛队长惹我生气,我告诉你们,你们去找她,怕不是会被吊起来打。”好在学生们学习成果不错,会用敬语了,有些宽慰。
她于是对小萝卜头们说:“没人惹我生气。你们只是来找我的吗?”
他们一起点头,四个小脑袋都往褚思蓝面前挤。为首的阿弥说:“老师你别生气,我们给你糖吃。”“我也有。”“都给老师。”四只小手齐刷刷往褚思蓝眼前伸,手上都躺着一颗此前被奖励的糖果。
“不用了,你们吃……”褚思蓝心里更觉酸涩,嘴一瘪,蹲了下来。
她突然张开双手,一下抱住四个小孩,一边哭一边说:“我不会离开你们,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们,李媛媛不要我了我也不走,呜呜呜呜……”
小孩们一听这话——蓝老师要走?哇地都哭了,一大四小哭成一团。
一直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药药则想:原来李队竟说要带蓝老师走么……虽然不舍得,可是她觉得可以理解,毕竟村里苦,蓝老师合该去更好的地方。
其实大家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村长、李队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流落荒野,还被他们抢劫?虽然疑惑,但是碍于李队的武力,根本不敢问。
眼前几人哭成一团,可是药药完全不想哭甚至有点想笑。
哭了好一会儿,阿弥从老师的怀抱挣脱出来,打着嗝说:“老师,我给你唱首歌吧,听了歌就不,嗝,伤心了……呜哇哇哇……”
药药心说:“唱啊,快唱啊,赶紧哭完吧。”
这几个都哭着,她不敢放心离开。
褚思蓝摸摸阿弥的头,对他说:“好,老师听着。”
于是阿弥张嘴唱道:【劳动喂,劳动哟,日出东方割韭菜!】“闭嘴!”褚思蓝太阳穴砰砰直跳,作为这首歌的受害者,她已经患上这首歌的ptsd了!
小孩们都被吓住,只有药药在认真回想:“这首歌是这么唱的吗?哦,是我们前村长改编的。”
她还记得,把蓝老师她们“请”回来之前的那个晚上,前村长金发吆喝着要大家唱歌。大家唱了劳动时经常唱的那首,金发觉得不够应景,当场改编。改编后偏又朗朗上口,还更好记,所以后来大家都按改编的唱了。
药药捂嘴笑了,终于不再当背景板,主动与褚思蓝说:“老师,这首歌根本不是这样唱的,我给您唱唱原版吧?”
褚思蓝大惊失色:这竟然不是原版?!
由于她吃惊的脸过于扭曲,药药就当她想听,站在高高的山岗上,面朝辽阔的山丘地岭,唱了那首流传已久的歌谣:【劳动喂,劳动哟,日出东方去打柴!】
【劳动喂,劳动哟,去到山上寻着啥?兔子洞!兔肉肥油油……】【蕨菜地上长,朽木长木耳。黄泥地上长甜菜,红泥地上长甘蔗,黑泥地上长玉米。土地老爷说,秋来便可收~】【油菜好,花椒香,长完一茬收一茬,收完一茬种一茬!】【绿油油的水芹哟,土地老爷的恩赐哟。】
【日落东方把家还,大家脸上笑呵呵!】
药药没见过蕨菜,没见过木耳,没见过甜菜、甘蔗、玉米……但她觉得,只要去过的地方够多,见过的世面够大,总有一天她会见到。
把褚思蓝听到忘记哭,听得一愣一愣的——唱挺好,但是与事实太过背离了吧?看看这垃圾星的环境,别说菜了,连草都不长一颗!
为了证实自己的看法,褚思蓝左右看看,黄云还是那个黄云,褐土还是那个褐土,绵延的山丘像失去血肉的龙骨一样,盘伏在地。
恰巧的是,一队村民在垃圾田劳作完,正在归家的路上。他们在山沟间行走,听见山上有人唱歌,便都停下来,同山上的人唱和起来:【天上彩云朵朵飘,地上马儿撒欢跑。青草遍山长满,马儿低头吃草。】【马儿养得肥又壮,日行千里带春到。稻谷割去一茬茬,春去秋来又长高。】【碧波滔滔,稻田摇摇。我们源自脚下的土地,这是丰饶富足的地球啊!】那一刻,褚思蓝好像看到山川覆盖上绿色,野生动物在草地林间穿梭;黄云卷席着退却,露出湛蓝的天空。
那是从歌声中飘出来的,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