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站在地堡门口,望着摩托车远去的影子,看着它在视线中逐渐变成黑点,最后没于山丘沟壑之中。
她心想:“就算金发最终还是要跑也没有关系,摩托车他骑不走。而且塔山肯定不会跑,他老婆孩子都在村里。塔山还要回村里,他们卖废品得到的营养液塔山总得带回来一半,不然交不了差。所以金发即使跑了,我们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让塔山跟去,就是考验他,看他会不会跑。总之还是希望他不会跑吧,说不定以后可以起一点作用。”
李媛叉起腰,叹了口气。
村里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李媛叫金发拉废品去卖,本是让清河陪同。但是清河说自己有事,所以最后让塔山跟去。
而此时,说自己有事的清河正坐在存放镐头的库房里,周围围坐了一圈中年人。
跟清河一起参加实战训练的人都在,还有其他人,有男有女,十三个人。
他们有的坐地上,有的坐在镐头叠成的小堆上,一个个,都看着清河。
清河拿着把镐头划地,划了十三道杠杠。
他终于抬头:“十三,十三个人,我们现在有十三个人。”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就是对现任村长和护卫队队长不满。她们乱来,我们就得纠正她们。”
中年人们不住地点头。
清河接着道:“老标,你来说说,她们有什么做得不好的?”
老标一脸愤慨地站起:“她们把船搞到湖中央,怕我们凿沉它。”他环顾周身,让所有人能看到自己的表情,“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们以后还想搞水上运输!这次把我儿子诓上船,下次,你,你,你还有你的孩子,也一样会被诓上船!到时万一掉到水里,哼,孩子就回不来了!”
家里有孩子的人被吓到,议论纷纷。
“老标说得对,所以我们一定要让她们把船交出来。”清河对在场的人说道,然后又点了一位大妈,“阿姐,你也说说。”
大妈也像老标那样站起,局促得双手直抓衣服下摆:“我、我就说,她们不该搞什么‘战斗训练’,咱干活干得好好的,非要咱们去训练,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孩子,多没道理啊!”
众人听了,纷纷在腹里吐槽:“你那时不是打得很高兴吗?”看来这位大妈是打完孩子之后后悔了。
清河面上仍说:“阿姐说得对!所以我们要让她们取消这个不合理的战斗训练。必须取消!”
中年人们纷纷应和。
清河接着问:“还有没有人有话想说?”
立刻有人举手:“我我我!”这人是当初帮清河送镐头去萤草矿场的人之一,今早跟村长讨论重启贸易的事,他也在场。
“我觉得,她们不能停掉我们的买卖!我们好不容易有了路子,外面的人知道我们的镐头好用,就该趁热打铁。”这人绘声绘色地说着,“不然,过段时间那些顾客姥爷把我们忘掉了,我们的镐头就卖不出去了!”
清河重重地点头:“对!这也是个问题,要让她们恢复打印机生产!我们要把货卖到四面八方!”
“河崽说得对!”“把货卖到四面八方去!”气氛热烈起来,清河赶紧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现在开的是秘密会议。
清河又道:“大家已经提了三点诉求,那我献丑再提一点。”
“河崽你说。”“我们大伙听着。”
“大家还记得矿场的人来村里拿货那次吗?我早跟对方把价格谈到了五支一件,但我们最后给人家的价格是四支一件!”
听罢,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这是给对方白送营养液啊!纷纷问清河怎会如此。
清河蹲在地上,用镐头敲了敲地,压低声音:“其实结合各位刚刚所说,还有近期种种迹象,我猜测,她们正在外边给自己找退路!”
这下大家都慌了:“村长李队她们要走?”“前几天她们吵架好像就说过这事。”“不会是真的吧……”
清河再次示意大家冷静:“大家听我推断。她们让海阔他们仨小子驾船出去,为的是多赚点营养液回来,什么村庄发展基金,都在她们手上拿着,以后全都要带走;她们给矿场的人便宜,其实是跟矿场的人勾结好了,矿场就是她们的退路之一;而她们决定停掉打印机,是想断了我们的谋生手段,未来或许会直接把打印机毁掉!”
清河说出来的话,实在太让人心惊胆战。村民们又不敢搞得太响被外面发现,只能一脸惊恐地小声议论。
讨论半天没讨论出所以然来,反而之前起来说话的大妈提出疑问:“那她们为啥子要教我们打架呢?”
清河脑子迅速转了几圈,笃定道:“这背后,定有阴谋!至于这阴谋是什么,我还没想到,这就是她们的高明之处了!”其实是还没编出来。
村民们对清河的话确信不疑,急道:“不能让她们带走村里的营养液。”“对,她们想走就走好了,但是怎么能断了我们的活路呢?”“也不能让她们把打印机毁掉,我们还要用!”
这样七嘴八舌地说着,忽然有人提出:“我们干脆反了她们!清河,你来当我们的领头羊,以后我们认你做村长!”
清河一听这话,满脸的不置信,赶忙推却:“你们这说的什么话?刚刚不是说好,只是逼她们答应我们的诉求吗?怎地突然……”
其他人却开始附和:“对!反了她们!”“就让清河当村长!”
清河焦急地维持现场秩序,让大家冷静……
但他其实很满意现场效果。什么她们要走、已找好退路、将毁掉打印机、另有阴谋,都是他编的,他就是觉得村长李队她们对自己有意见,给自己穿小鞋,连亲哥都“卖身”给她们了,以后自己在她们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所以要反了她们。
事情正向着清河期望的方向发展。
海阔早上旁听村里的会议,得知贸易暂停,而后李队对于他的提议皆数驳回,使他十分沮丧。
白天干完活,晚上回村。他又去隔壁胡老师家找药药,将此事跟药药说了。
海阔父母去后,胡老师一家时常照顾海阔,药药也经常给海阔答疑解惑,所以有什么事,海阔都会问问药药的意见。
而且药药总跟着村长做事,说不定能说动村长收回暂停贸易的决定。
药药听完海阔的讲述,认真道:“既然是蓝老师的决定,那么一定是合理的。”
海阔:“……”
药药还因着海阔一声不吭驾船出海的事而生气呢,愿意跟他说话已经很宽容大度了,说完这句便开始赶客。
海阔被她扯着腰带往外拉,赶紧扒住门框:“哎你等等!”
药药放开手,叉着腰道:“有话快说!”
海阔理了理腰上的衣服:“你脑子瓦特了?你蓝老师的话就一定是对的?蓝老师叫你去跳崖你去不去?”
“蓝老师什么时候坑过我们?欠揍啊你!”药药扬起拳头。
海阔赶紧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可是啊,在停掉贸易这件事上,我觉得蓝老师肯定是错的!你想想,这贸易停一天,我们要少赚多少营养液啊?药药,你就去劝劝你们蓝老师,可以减小贸易规模,但是完全停掉不可取。”
药药撇开脑袋,想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对海阔说:“阔子,蓝老师、李队她们这样决定,一定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理由,我们要相信她们的决定。”
海阔急了:“唉,这理不理由的……我得赚营养液回来啊,不然咋娶你?”
药药一听这话,十分慌乱:“你,你想娶我?”
海阔发现自己说漏嘴,红着脸低下头,支吾两声没说话。
药药心里依旧乱着,随口怼道:“你想娶我,我凭什么就一定要嫁给你!?”
海阔:“啊?”药药不想嫁给自己?
他开始胡思乱想,天马行空,最后得出结论:“是不是村长不让你嫁给我?”
药药从慌乱中被惊呆:这都哪跟哪啊?
海阔咬牙切齿,用力地敲了一下门框。不等药药回答,他先转身跑了。
海阔是这样想的:
药药这么维护村长、李队,一定是已经跟她们站到一个阵营。自己的想法与她们相违背,那么定是被划入敌对阵营了,所以李队今天早上才那么绝情地拒绝了他的请求。这样一来,药药不想嫁给自己的事情就解释得通了——她们绝不可能让药药跟敌人结婚。
此时他一个人躺在湖边的简易帐篷里,身侧的手电亮着微弱的光,一本书盖在他的胸前,勉强可以看清标题——《青铜是怎样炼成的》。
他嘴里不断重复:“我们是不同阵营的,我们是不同阵营的……”眼睛睁得老大,眼中布满血丝。
然后他听见,杂七杂八的脚步声。
探出帐篷一看,如昨晚那般,青年们打着手电从黑暗中跑来。
“你看,我就说他肯定在这。”“嘿,阔子!我们又来了!”
他们跑到帐篷边,手里的手电放肆地照在海阔脸上,令他不得不用手去挡。
青年们兴高采烈:“我们来听你读书了,继续给我们念呗?”
海阔心里有了盘算,咧起嘴:“好,我们来讲故事。”
此时,从泥巴沱村到鹰首聚落的路上,一辆摩托车歪倒在地,车上的东西散落四周。
一个男子跪倒在车前,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另一个浑身是肉的男子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
跪地男子忽然往前一扑,扑到摩托车的控制面板上:“我明明给她的是临时权限,为什么我变成临时权限了!哈哈哈哈,这是梦吧?这是我梦里到过的地方!哈哈哈哈!”
塔山忍不住劝他:“老大,别想了,我们还是安心给她们做事吧,她们挺讲道理,不会亏待我们。”本来两个小时前他们就该抵达鹰首聚落,硬是在路上搞了这么久。他老大好像想骑摩托去别的地方,偏航不久摩托就不受控制地熄火了。然后老大一直说什么权限的事,他都听不懂。
金发跪在地上,无能狂怒:
“啊啊啊啊,李媛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