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
【编号006,常氏地堡,智慧服务系统,日志录入。】【尝试连接全球主机。连接第一次……连接第二次……连接第三次……无法连接,三十日后自动重试。】【计时器损坏,无法确定纪元时间,时间重设为——重启第01日。】【正在面试管理员,面试进度56%。】
【地堡出现暴*乱因子,正在出动工作机器人予以排除。】【因子集中于右侧走廊,机器人编号006/01/0023
006/01/0045……0073前往围剿。】【因子编号002正在向指挥室移动,进行风险评估……风险等级为二级,追加三台机器人予以排除。】
地堡中突然冒出数不清的机器人。由于当时村里人还在争斗,多集中在打印机房附近群*殴,还有不少人受伤行动不便,所以被机器人围攻后,无法快速冲出,只能原地坚守,缓慢移动。
地堡里面支路很多,根本不知道转过拐角会不会遇见更多机器人。所以海阔顶着个盾牌离开,以探明支道情况,并用对讲机告诉清河指挥的大部队。
大部队从右边走廊走,海阔跑了一圈,绕到左边,每一步都是在刀锋上跳舞。好在有些地方机器人比较少,他引开部分后,大部队就可以通行。
路上极其凶险,海阔愣是凭着一身胆子,躲开机器人的围攻,将情况不断地汇报给后方大部队。
说来讽刺,这些是李媛教他的。
海阔越走越远,同时发觉,跟在自己身后的机器人越来越多了。
他便将情况告诉清河。
清河在对讲机中回答:“收到!我们会选好路线,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们前厅见。”
海阔说“好”,将对讲机别回腰上。此时他找到一处连通前后两条支道的房间藏着。机器人似乎跟丢,没找上门。他通过门上通风口往外望,只看见一台机器人在门外游荡。
海阔心知这是跑出去的好时机。他握紧手里盾牌,悄悄开门跑了出去。但他没有往地堡出口方向,而是向着地堡深处移动。
大部队已离开打印机室附近,自然会将机器人引开,那么那里的机器人应该不多——这是海阔的猜测。
他向着地堡最里面狂奔。
有的人猜测这些机器人是村长她们放出来的,海阔觉得不是。可能、或许、大概不是。
如果不是,那她们待在村长室就危险了。
村长室走到外边有两道气阀门,里面那道只有村长和李队能开。气阀门密闭性良好,如果村长室里面没有响起警报,她俩说不定根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海阔想要继续做贸易,想要逼她们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想要当着李队的面说出:“看吧?你再怎么压榨我们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败在我手下!”
但他没想要她俩死在这里。
就是这么矛盾。虽然她们来到这不过一个月,却总觉得她们已经在村里待了很久。
李队带他去过聚落、去过矿场树厂,还跟他扮过姐弟,教他开船。他还记得自己被李队吊在船边干嚎,李队就站在船边,一边笑一边拿着长杆戳他的背,问他还敢不敢在开船时犯浑。不管怎样,总之是学会了。
还有蓝老师——药药很喜欢她,其他人很喜欢她,他也很喜欢蓝老师。蓝老师很有学问,教这教那,什么事都亲历亲为,总跟大家混在一起。海阔曾想,若不是李队在,大家根本不会听村长的话。但是现在想来,或许还是会听的。因为她真的有在为大家考虑。
海阔用盾甩开几台跟上来的机器人,冲进村长室前的第一道门。奔向第二道门,抵在门上,飞快按动门上的门铃。
第二道门只有村长、李队能开,但是按门铃的话里面可以听见。
前一道气阀门关闭后,站在里面听见的警报声已经急剧减弱,或许村长她们真的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李队!蓝老师!快出来啊!这里很危险!”
海阔只希望里面的人赶紧开门出来,好一起撤退。
然而,按了好久门铃,都没能等到里面的人开门。
海阔颓唐地想着——或许,村长室里面也出现了机器人,她们已经死在里面了。
他鼻头一酸,然而身后第一道气阀门已然打开,门外整整齐齐排了十多台机器人。
它们播报着:“警报,请放下武器,接受羁押!”
海阔反而抓紧手中的圆盾,将它举至胸前,摆起架势。
“我不会束手就擒。”他自言自语,双腿一蹬,朝机器人们冲去。高速钻头击打在盾面,划出深深的划痕,数条机械臂缠绕到他的身上。
海阔心想:“完了……”
“海阔!”就在此时,有人叫他的名字,并将几台机器人撞开,用斧头砸断了他身上缠绕着的机械臂。
是他的老师,亦师亦父的——胡老师。
却说胡老师家中,也出现了机器人。胡老师还算镇定,记得女儿拿了把长戟回来,当即将长戟拽到手里,一把捅开挥舞着钻头攻上来的机器人,夺门而出。
还好他提前将两个女儿送走,原是为了避开村里的争斗,没想到同时也避开目前这危机,甚是走运。
出门后发现四处拉响警报,还有人的尖叫声时不时从走廊深处传来,不由得有些恍惚。他强迫自己回神,避开几只机器人的抓捕,准备逃离地堡。
然而被女人的尖叫声吸引了注意。
这声音他识得,是村里唯一的孕妇——兰娘的声音。兰娘也曾是他的学生,他不能见死不救。
胡老师咬一咬牙,冲向兰娘的方向。兰娘已经从家中出来,胡老师一过去就看见就看见兰娘左手抚着肚子,右手拿把斧头,跟一只海草机器人隔着柱子对峙。
兰娘看见胡老师进来,眼泪刷地下来了:“胡老师……救命!”
胡老师赶忙道:“别怕,我就是来救你的。”
他小心靠近机器人,想要把它制住。
却见海草机器人疯狂摇曳,身下六条腿吧嗒吧嗒敲在地面上,就要绕过柱子去抓兰娘。
兰娘尖叫着往反方向跑,胡老师只能跟着机器人屁股后面冲。
他们竟绕着柱子跑了起来,三方就像指尖陀螺的三个角一样,永远不会相交。
胡老师心说这是在玩啥呢?脚跟一旋,换了个方向,跟兰娘错身而过,长戟一戳,戳在机器人矮胖身体的正中央。
长戟没有戳破海草机器人的外壳,机器人却在此时将机械臂缠上来,令胡老师无法抽回长戟。
胡老师便抓住柄部,使出吃奶的劲,甩出个大风车。那机器人用六条腿走路,抓地力不强,被胡老师用长戟拖着,直甩到墙上。“哐”的一声,机器人似乎撞得不轻,宕机了。
胡老师趁机吼道:“兰娘,走!”同时自己也放开长戟,拉着兰娘快速离开此处。
二人走过一个路口,胡老师却看见一个身影闪过。好像是海阔,向着更里端去了?
好在此时,兰娘的丈夫葛根到了,身后还带着几个骂骂咧咧的老单身汉。
胡老师将兰娘交给她丈夫,嘱托他们赶紧离开。
“海阔那小子好像往里跑了,我得去看看。”
兰娘便把手里的斧头递给胡老师:“胡老师,您赶紧带他出去,去到外面我们再向您好好道谢。”
胡老师与兰娘他们就此别过,跟着海阔的踪迹去了。
胡老师记得自己刚逃难至泥巴坨村时,被安排住在海阔家隔壁。海阔的父母热心至极,送水送粮,还教胡老师怎样抚养小女儿。
然而有一天,海阔的双亲外出干活,彻夜未归。找到时已经没了气。
在那之后,胡老师把海阔当作半个儿子,以报海阔父母当年相助之恩。
然而海阔想要造反,自己却未阻止,有失职责。他如今以身范险,自己再不能坐视不管了。
胡老师朝海阔离开的方向走到地堡底部,却没看见海阔踪影。
底部三间房,胡老师不知道海阔进了哪一间,亦或是哪间都没进,一时间不敢妄然上前。直到十几台机器人在村长室门口列队,气阀门打开,海阔冲出来。
胡老师赶紧挥着斧头冲上去,帮海阔挣脱数台机器人围攻,随后与海阔合力逃出重围。
二人被逼得躲进一间房子里,把气阀门锁上,暂时阻挡了机器人的追击。胡老师虽看着年轻,实际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此时累得气喘吁吁,问海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海阔回答:“我也不知知道,我们在打印机室……玩儿,就见这些机器人突然冒出来。我们很多人在一块,当时被堵着,我就出来给他们探路。”
他拍了拍腰上的无线电。这时对讲机响了,清河的声音从中飘出:“海阔,我们已到前厅,前厅也有很多机器人围着,你快出来。”
外面机器人已开始用电钻钻门,胡老师和海阔四处找了找,发现这间房的顶部有个通风口,这些通风管道四处联通,应该可以帮他们逃走。两人于是搬来桌子,爬进通风管道,爬到另一个房间中。
然后打开房门悄悄走出,撒腿就往出口方向冲。
然而机器人又渐渐围向二人。二人只得停下,背靠背站着,不断将攻上来的机器人推开。
“怎么这么多机器人?它们一直在我们脚底下?”胡老师打了个寒战。他自己家出现的那台机器人就是从地底蹦出来的。
“这里的机器人算少的了,越往里走越多!”海阔对胡老师道。
“村长李队她们没出来帮大家吗?”胡老师有此一问,盖因若是李队在,大概一百只机器人都围不住她。
海阔沉默了。
胡老师想起海阔就是从村长室的通道出来,明白缘由,遂不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在围上来的机器人数量没有那么多,他们费了一番功夫,终是冲出机器人包围,来到前厅与大部队汇合。
葛根他们几个早几步与大部队汇合,其他没参与“造反”人也都跟着出来。饶是如此,依然少了几个人。他们在大部队撤退过程中被机器人抓住,生死未卜。
前厅中响着警报,灯光明灭,晃眼得很。
泥巴坨村的村民围成一个防御圈,将不能战斗的人护在防御圈里。盾牌挡在外围,几根长戟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不断捅开想要进攻的机器人。
然而机器人越聚越多,连从前厅通向出口的阶梯上都有十多台机器人候着,想要冲出重围难于登天。
夜已深,外面此时乌漆嘛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状况。
村民们苦苦支撑,不知希望在何处。
就在他们几乎坚持不住的时候,警报突然停了,海草们不再摇摆,钻头们也不再旋转。这些机器人突然变得乖巧,列队从墙上贸然打开的洞里离开。
当洞口合上,机器人似乎从未出现过,一切回归平静。
全村人都懵了:这是在搞啥。
只有小孩子们在哭闹:“呜呜呜,蓝老师……李队……她们去哪了啊?”
其他人知道海阔曾不要命地去村长室按门铃,纷纷问起。海阔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可能……没了……”村民们听见这话,不少人都开始唉声叹气。
清河道:“我带几个人去里面看看情况,你们现在此守候。”
然后带着几个人从左侧的气阀门进入。
十秒后,几人从气阀门中冲出,连滚带爬地跑回防御圈,抱着头趴地上。
众人皆惊:“你们见到鬼了吗?”
清河满头冷汗:“我见到李队了!”
村民们心想:还不如见到鬼了呢。
像是在回应清河的话,左侧走廊的门打开,一个红头发的女人端着枪,浑身戒备着走出来。
她看见村民们缩得跟鹌鹑一样,问:“见到我你们这么感动吗?”
村民们:“不敢动不敢动……”
几个小的“呜哇哇”跑过去,一把抱住李媛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队长!我们以为你死了……呜呜呜……”
李媛往三个小萝卜头脑袋上rua,笑问:“我从村长室出来就看见外面变成这样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阿弥揩掉脸上泪水,大声回答:“阔子哥说,他们要造反,就变成这样了。”
其余村民一听这话——头皮发麻,尖叫都叫不出声。
海阔——求问怎样死比较痛快?急。
清河——麻烦嫂子把她儿子塞回肚子里。
李媛玩味地瞅了大伙儿一眼:“哦豁,哪些人造反?给你们十秒钟,站出来自己绑好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