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娘真的要生了。
她脚下流出一滩水渍,虽然李媛没见过这阵仗,但也知道那大概是羊水破了。
村民们纷纷叫嚷起来:“李队、李队!兰娘快生了,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快让咱们出去,她这生孩子等不得。”“我们几个老娘子有点经验。如果情况不好,还得送去聚落找医生呢!”
尤其是葛根,哇地一声哭了:“李队快放我们出去吧,我老婆要生了呜呜呜呜……”
李媛便骂:“知道她快生了你们还挑这个时候造反!”转身打开牢房门。
村民们羞愧低头。
李媛给好几个村民解了绑,指挥着:“清河,带人去推辆板车过来,带去打印机室,水塔在那里,方便接水。大姐们过来看一看。其他人别围在这,碍不碍事!”
葛根整个人都跪下了,抓着自己老婆的手说:“兰娘,我在这里,我对不起你……”
兰娘开始发动,痛得不得了,哪有余力听葛根废话,一巴掌把他呼噜开。
葛根吓坏了,又转而去朝李媛磕头:“李队,求求你救救兰娘吧!”
李媛也不知道生产是怎样的流程。星际伦理通法规定,生育后代者,需保证胎儿在出生前在生育者其中一方肚子里待够三个月,不然不准生育。也就是说你想生娃必须自己生。
但李媛见过的生娃,就跟上大号似的,一下就生出来了,哪会像兰娘这般叫得如此凄惨?
李媛不懂,所以问村里的嫂子们:“兰娘这有什么危险吗?”
嫂子们回答:“哪有,你别听根娃子瞎说,这不正常在生嘛!”
李媛秒懂——葛根这纯粹是在瞎捣乱。于是让海阔把人架走。
海阔大喝一声“遵命”,叫上刚川一起把葛根架走。葛根一步三回头:“兰娘,坚持住!我在这!!!”
兰娘焦躁吼道:“让他闭嘴!”
葛根被架出门外,气阀门“咚”地关上。
清河终于带人把板车推来,几人合力将兰娘抬上板车,推去打印机室。
打印机室本就不少桌凳,又有人带来床铺,拼一拼就成了床。大家将兰娘抬上去,兰娘哎哟哎哟直叫唤,李媛挥一挥手,叫房里的男性都赶紧出去。
阿弥的娘——昙梅带着一众大妈走进来,手里端了各种盆子、剪子之类。
李媛问昙梅有没有把握让兰娘平安生产。昙梅为难道:“李队,我实话实说把,我们也只能凭经验帮她接生,没法保证啊。”
“先试着给她接生吧,我让人备好板车,觉得有任何不对马上告诉我,马上让人拉去鹰首聚落。”
实在是不凑巧,摩托被金发骑出去了。若是有摩托,李媛这会儿可能已经带兰娘去聚落了。李媛知道孕妇分娩有时会出现一些危险的情况,在星际上治疗这些就跟治个感冒一样简单。但是对于这些垃圾星的居民而言,那些危险情况或许十分致命,得小心应对。
兰娘在出牢房门前,其实就有些痛了,只是一直没说出来,以为自己还没到生产的时候。
嫂子们说最好让兰娘起来走走,可是兰娘痛得起都起不来,只得作罢。而分娩过程短则几个小时,长则一天,也得让兰娘保存体力。
兰娘平时看着有些柔柔弱弱,痛得直叫唤的时候反而中气十足,反复地问:“怎么还没生出来?我该不会生不出来吧?”
嫂子们便去看她,说她口子开得不够大,还没到时候。
兰娘只能继续叫唤。
葛根以及其他男人们在门外焦急等待,时不时地按门铃问情况如何。李媛被敲烦了,凶他们:“好好待着,生出来会告诉你们,再敲现在就把你们关牢里去!”他们这才安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铃又响。李媛心想这些人真是学不乖了,怒气冲冲跑去开门,却见门外是变了装的褚思蓝!
李媛浑身一震,变脸如变天,关心地问:“你怎么来了?感觉怎样?”
褚思蓝乖顺地回答:“感觉好多了。”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她气息有些孱弱,目光也没平时那么明亮,李媛就知她是在强撑,便要她继续回去休息。
褚思蓝摇摇头:“兰娘不是要生了吗,我不放心。”
“你怎么知道?”
“我的纳米系统跟地堡系统建立了联系,地堡里面发生什么事地堡系统都会告诉我。”
李媛这才觉得,原来地堡系统也不是完全的废物。她又道:“兰娘还在生呢,一时半会生不出来,有嫂子们看着,你回去休息就好,等孩子降生再通知你。”
褚思蓝叉起腰,问:“难道她们知道胎儿缺氧、羊水早破、脐带脱垂该怎样处理?”
李媛心说她们肯定不知道,于是反问:“难道你知道?”
褚思蓝继续挺起胸膛:“我当然知道!”
李媛更加吃惊了:“你为什么会知道?”
褚思蓝小声回答:“我系统有那功能。”
李媛心想:“你这系统功能真是太齐全了。”李媛的系统偏于战斗,没有褚思蓝的系统那样杂七杂八的功能。
所以褚思蓝是整个地堡里唯一有“接生”知识的。李媛固然不想这时候让她劳累,此刻也只能让道。
褚思蓝进来后,整个生产的秩序显然专业许多,她让人打水、给孕妇按摩,还去即时打印了个钳子工具出来。
李媛蹲在一边给她帮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回想起刚来垃圾星的时候。不知不觉她已变得如此可靠。或许她原本就是这么可靠,只不过一开始没适应过来。总归是成长了。
打印机房门外,停着辆板车。男人们围在板车周围,或蹲或坐,以便有需要的时候及时把人拉去鹰首聚落。
葛根焦急地等待,在门前来回踱步。
其他人没有劝他停下,因为即使无法感同身受,也能理解他此时焦虑的心情。
清河想起自己大侄子降生的时候,他哥高兴得都哭了,连他自己都险些落泪。
生命降生的喜悦竟是如此奇妙,让所有人欢欣鼓舞,翘首以盼。
老标已为人父,更能体会到葛根此刻的心情。他问清河:“你看咱这造反搞得,李队不是已经知道咱在造反吗,咋还去给兰娘接生呢?”
清河苦笑:“大约一码归一码吧,等孩子生下来,又会继续罚我们。”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
“领罚吧。”清河喃喃道。
海阔蹲在旁边,听见二人的对话。他昂首看向打印机房紧闭的气阀门,心里的想法与清河一样。
他上次见这阵仗的时候,年纪还很小,父母也还未离去。
村里孕妇就要生了,他的母亲去产房帮忙,父亲就带他和其他男人们一起,在门外守着。
不知等了多久,产房传来消息——平安生产。
那时,所有人都高兴得手舞足蹈,海阔不理解,问父亲:“大家为什么那么高兴?”
父亲回答:“新的生命就是新的希望,新的生命降生了,我们当然应该高兴啊!”
“当初你出生的时候,大家也一样高兴呢。”
就要有新的生命诞生了,多么高兴的事啊。
海阔终于意识到,为了一个新生命的诞生,而把他们这些不稳定因素放出来的李队,究竟有着怎样的魄力与温柔。
她们是优秀的领导者,自己早该醒悟过来。
前前后后搞了半个小时,口子还是开得不够大,生不出来,得继续等,继续捱。
这边正在紧张地给孕妇接生,那边李媛和褚思蓝同时接到一则警报:无法识别的生命体正在接近,疑似敌袭!
褚思蓝的纳米系统已搭进地堡系统,地堡系统反馈的信息直接在视网膜上成像。
地堡所在之处与鹰首聚落之间横亘了一条河流,河上有座桥梁可以通行。桥梁距离地堡大概两公里,她们以前一直都未发现,原来桥梁附近有个探测器与地堡相连。地堡系统启动之后,探测器已恢复工作。
这样的探测器地堡周边还有数个,但此次发现敌情的是桥梁边的探测器。
从探测器传来的夜视画面看到,数十辆大货车正朝着桥梁方向汹涌而来,车上喷了十分显眼的标志,看上去是个箱子——几乎可以确定是老箱头的人。
桥的这头土地荒凉,只有泥巴沱村一个村庄。这个点老箱头的车准备过桥,其目的不言而喻。
她略有些焦急地望向李媛。
李媛同样看到探测器拍到的画面,腾地站起,走到褚思蓝身边,低头对她说:“你不用担心,我去看看。”
“注意安全。”褚思蓝此时无法抽身,只能如此交代。
李媛点点头,在她头顶拍了拍,微笑着说:“战斗的事,我可是专业的。”
说完,她大步流星走出打印机房。
此时男人们依然候在门外。见李媛出来,不少人都站起,葛根更是迎上来问兰娘的情况。
“你老婆还在生,没那么快。”李媛回答他,然后拍拍手,“伙计们,都支棱起来,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得知褚思蓝将自己的纳米系统搭进地堡服务系统后,李媛也依葫芦画瓢,此时她无需去村长室就能全村广播。
下一刻,地堡之中,除了打印机房,其他地方都听见李媛的声音。
“所有尚能战斗的人,此刻都去前厅集中,泥巴沱村生死攸关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