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下限制器?矿工们多少年,多少日日夜夜,想都不敢想的事,新老板竟说要给他们实现?
矿工们吵吵嚷嚷,嘴里来来去去不过一句:真的吗?是真的吗?
其实褚思蓝曾和李媛讨论,是不是直接给他们全部恢复自由身。因为西褚从不搞奴隶制那一套,奴役他人有违西褚人的道德立场。但变革太快又容易出事,所以最终决定循序渐进。
李媛大声回答:“我说话算数!”
矿工们安静下来。
人群中央,李媛让小溪来到自己身边。
矿工们都认识小溪。她虽然常伴老箱头左右,宠爱不断,但从未为难底层矿工,反而私下帮助过他们。所以矿工们大多对小溪印象不错。
李媛指着小溪脖子上的限制器说:“大家请看,小溪女士脖子上也有一个限制器。由于她正直善良,有一定的管理经验,所以我将她特聘为本厂中层干部,予她自由身!”说着李媛拿出一个小插头,插到小溪的限制器上。
这个小插头是专用控制器,不知道小溪是从哪里翻出来。需要接入、指纹、声控三者结合进行控制。褚思蓝将其权限篡改,给了李媛一套权限,她俩都能控制。
“嘀”的一声过后,李媛说“解除”,随后圆形限制器啪地向两边弹开。
小溪轻松取下限制器,将它平举,微笑着围绕人群走了一圈又一圈,好让矿工们看清限制器确确实实被取下来了。
矿工们心里开始松动,开始有些相信这位李厂长。
泥巴沱村接手原箱子矿场这事,逐渐顺利进行下去。
七日后,是地堡守卫战中牺牲村民的头七。
按习俗,应上山祭祀。
威震厂已逐渐正常运作,村民们与矿工相处融洽,各自去到适合的岗位,挖矿、生产、销售一条龙。从小溪那里得知老箱头以前一些生意渠道的信息,目前也逐渐接手那些渠道。
老箱头一点消息也没有,或许真如小溪所说,他已经被人弄死了。
村民们回到村里。褚思蓝带头,几十人胳膊上扎了白布,一同上山去。
黄土沟壑嶙峋。
小小山丘上,立着一人高的竖杆。杆子顶上,挂着个拳头大小的铃铛。
风沙撞铃,“叮铃”……“叮铃”……
褚思蓝不由得用手托住那铃铛,看它做工繁美,猜测它是不是蓝星失落文明的遗留之物。
禾老过来:“原来的不见了,这颗是垃圾山上捡的,去年绑上去的。”
行吧……
这颗铃铛绑在这儿,意为“安魂铃”。铃铛之后就是泥巴沱村的墓地。
塔山一家走在褚思蓝身边,塔山背上绑着把椅子,老祖宗坐在上边,随着塔山的走动一晃一晃。褚思蓝看着觉得真是好玩儿。
阿弥走在旁边,见褚思蓝看着自己爹背上的椅子笑,拉了拉褚思蓝的袖子:“蓝老师,您也想坐吗?我跟我爸说,让你也上去坐坐,可好玩了。”
褚思蓝“噗呲”笑出来,回答:“我哪里想坐了?就是觉得很新鲜。”
阿弥一家人看过来,都笑了。
海阔走在队伍中央,看看前面跟塔山一家走在一起的村长,又回头看看走在后头与葛根一家说笑的厂长。
总觉得——村长和李队似乎没以前那么亲近了。
以前要么村长黏在李队后边,李队去哪村长去哪,跟个挂件似的。要么李队漫天找村长,让人以为村长出了啥事,结果啥事没有。
好像有点不一样,好像又没什么不一样。
就海阔而言,这种事也不好问自己兄弟们,他们都是些铁憨憨,还没自己心细。所以他只能问自己的好青梅药药。
“哎,你有没有觉得——村长和厂长最近有些疏远?”
药药挑了挑眉:“有么?”
海阔睨了她一眼。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最近越来越像厂长?”
“哈?”药药从没听过别人这样说。
“就这,挑眉的动作。”海阔尝试挑眉,但是做得很滑稽。
药药捂着嘴笑,往海阔背上拍了一巴掌:“你可真贫。”然后回归正题,“其实吧,我也觉得厂长和蓝老师最近有些奇怪,好像在躲着对方……你说这是为啥呢?”
二人不约而同地抱起双手。
海阔突然说:“唉!你说会不会……”
药药侧耳倾听。
“村长其实不想让李队当厂长,然后李队硬是抢了厂长之位,所以两人有了矛盾!”
药药差点翻了个白眼给他——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阴谋论!
泥巴沱村一行人终于抵达安葬牺牲者的墓前。
蓝星野外缺乏食腐细菌,因此流行火葬——将骨灰收集起来,放入盒中,再埋进墓里。
李媛这时才同褚思蓝站到一块儿。她发现这些墓葬除了立了石碑外,还在碑前放了石板。
禾老解释:“以后会在上面刻字,讲述他们生平。老传统了。”
“他们是为村子浴血奋战的勇士,为村里所有活下来的人献上生命,这也是我们全村人前来祭拜的原因。一定要将他们英勇无畏的事迹镌刻上去。”褚思蓝说道。周围的人都点头表示赞许。
大家都是来祭拜这几位,但是村里人有那么多,不可能全都围在一起祭拜。所以挨个来。
褚思蓝与李媛打头。弯腰拜上三下,将几张黄纸放入铁盆中,给他们烧去,然后取一盅净水洒落在石板上。
其他人再挨个接上,先是家属,然后是其他人。
牺牲战士中有一位是单身汉,孑然一身,在村里没有亲属。李媛就见葛根携妻子与孩子走上前:“哥,我来看您了,感谢您那时候帮着着我去救兰娘。福泽,这是咱们的恩人,你要记住哦。”福泽才刚出生,可能要大个几岁才能听懂。
黄纸烧却的烟灰冉冉升空,随着风飘向远方。
安魂铃也在此时送来铃响,好像有什么人心安离去了。
阿弥忽然跑过来,拉住李媛的裤摆:“厂长!老祖宗说他有话跟大家说。”
李媛于是先行同阿弥去老祖宗那。
老祖宗腿脚不便,辈分也高,无需祭拜。所以刚刚一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李媛走过去,看见他目光清明,面露慈祥。
老祖宗先开口:“李厂长,我记起一些事情,正好全村人都在,想要同大家一起说,可以么?”
刚好,此时祭祀已到尾声,李媛就让大家聚集过来,围在老祖宗周围,听老祖宗讲述。
“诸位,老朽混沌数十载,一些事情曾与后辈说过,但后辈们要么离去,要么没有领悟其中含义,是老朽的错。”
禾老面露为难,说道:“父亲别这样说,定是儿子没做对!”
老祖宗摆摆手:“咱们村里大多数人,同根同源,来自一个祖先。祖上曾出过不少能人,不过追溯到最早,有族谱记载的时候,咱们祖上只是一位小兵。”老祖宗细细讲述,娓娓道来。
“祖先曾随一位将军征战四方,后受将军所托,守护当时一位大儒托付的黑盒。往后数代,皆信守承诺,以待有缘人将黑盒继承。”
听到这里,李媛与褚思蓝不免远远地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这故事之熟悉程度,实在令人心惊。
“时过百年,祖地附近有一位新城主走马上任。城主天资聪颖,机缘巧合,识得黑盒奥秘——原来其中保管之物,竟是当时已失传的古籍著作《识语》!巧合的是,托付黑盒的大儒子孙并未断绝,城主竟是其中一支。城主继承黑盒,实乃因缘际会,我们一族终于履行承诺,从此佳话流传。”
话已至此,李媛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原以为在虚拟现实里经历的事情不过是编的故事,没想到竟有真的历史依据?
她突然想起,自己当时扮演的“城主”角色正好姓卢,与托付典籍的大儒一个姓氏,原来竟是大儒后人!
老祖宗还在继续讲述:“我们一族,姓常。村里有些人没有姓氏,来到村里,便是常家人,都可以姓常。”
南疆常氏,最为重诺。
许多年前,这颗星球变得不适生存,只有部分人可以移民外星。其余人只能造筑地下城,以求生存。除了地下城,还在各处造有地堡,承载不同功能。
时人请当时的常氏一族守护其中一座。
接下任务时,常氏族人并不知道——那将是一场漫长的守候。
却终是守了下来。以守护传承之名,砥砺相传,星火不熄。
“先人曾答应守好地堡,我们常氏繁衍至今,虽然大家不曾知晓这过去的承诺,如今却也守好了。”老祖宗望着不远处那几座墓碑,热泪盈眶,“但我们还当再接再厉,继续守候,直到约定之日。”
村民们皆被镇住,久久不能言语。
李媛从话中听到一些关键字,此时急忙去问:“老祖宗,地下城是什么?各处地堡是什么?约定之日又是什么?”
“是……是……呼噜……”老祖宗讲了那么多,这时忽而脑袋一歪,睡着了!
李媛与褚思蓝着急上前,“老祖宗,老祖宗?”却怎么都摇不醒。
禾老劝她们:“我爸这样子,叫不醒的,等他睡醒再问罢!”
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