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思蓝忙活半天,部分年轻人得了机械宠物,威震厂提高了生产效率,但对她本人的回家大计没有任何推动作用。
她总忙前忙后,好像回家的事已经不重要一样。但李媛心里知道,那只是因为现在还没找到头绪,褚思蓝只能忙些别的事来充实自己。
李媛看着眼里,内心也为此焦虑。她自己是无所谓啦,去哪都一样,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好点就成。褚思蓝却不同,她出身便是星际顶尖的贵族阶层,来到垃圾星上竟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
虽然本人似乎适应良好,可是李媛觉得不该如此。
若说刚意外流落垃圾星时,李媛还存着几分让大小姐体验生活的想法,现在则与那时相左。现在只希望大小姐可以早日回到西褚,再不然也要让她过得好点,别老睡在那种滚一滚就会掉下去的床上。
若想回去,搞清“这里是哪儿”或许是关键一环。虽然褚思蓝未能从地堡系统的数据库里找出答案,但李媛觉得地堡是一个切入点,它后面一定跟着一条长线。或许抽丝剥茧之后,可以找到这颗星球的星际坐标。
想抓住地堡背后那条线,却未必只能从地堡入手。老祖宗最近持续糊涂,没有一刻清醒,从他那问不出什么,因此李媛将视线投向禾老。
将机器人分配给年轻人们使用之后,褚思蓝带着他们继续尝试利用机器人辅助生产工作。李媛找借口不参与,实际上去找禾老。
刚刚年轻人们试用机器人,禾老就在一旁看着——他作为仓库主管,时常坐在仓库门口。
李媛回去找到禾老时,禾老正在——种花?
禾老看到李媛走来,停下手上的工作,取下挂在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手,方问道:“厂长找我有事?”
李媛看着他脚下蓬松的泥土,以及躺在一旁的带着花骨朵的植物说:“这是真花?”
禾老笑呵呵地回答:“那不然还能有假?”
“是……玫瑰?”
禾老惊讶道:“您竟然知道!厂长果然见多识广。”
李媛心想:“星际上满大街都是,还能不知道吗?但不知道禾老种的是什么品种的玫瑰,星际上有没有。”
接着问:“能种活吗?”
“这怎么说得准呢?尽力去种呗。”
“禾老以前种过花?”
“嗐,这……”禾老哂笑,“不瞒您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外边打工,当时去了一家植培厂工作,所以会一点儿。”
“竟然如此?都没听您说过。”李媛作惊讶状。
禾老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直白道:“您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您问吧。”
“被您看出来了。”李媛笑道,让人不得不猜测,她是不是故意叫禾老看出来。
但既然禾老自己乐意被询问,那么李媛就大胆地问:“与上次您父亲短暂清醒时说的事情有关。
“常家村根源,对于整个村的人而言应该都非常重要,我却没听村里其他人提过。老祖宗之下就是您辈分最高,总不至于一点都不知道,难道您都没告诉过他们吗?”
“实不相瞒,我父亲所说之事,我并不比大家更早知道。”
李媛沉默一会儿,蹲到禾老开垦出来的花圃边,拾起一株玫瑰花苗:“一边做事一边聊吧,别耽误。”说着竟帮禾老种起来。
禾老见状,不作推辞,也蹲下继续种花,同时解释:“我上面有三位兄长。”
“我离开村子时,年岁尚小,但三位兄长已娶妻生子。兄长们以后要继承地堡,父亲可能跟三位兄长说过往事……或许也与我说过,只是我忘记了。”
“总之我对父亲前些天说的事没有任何印象。”禾老将玫瑰花苗举至眼前,仔细查看,剪去不合适的枝丫,然后才种下。
“我在外面漂泊近二十年,忽然有一天,阿标竟找到我。那时他才十三四岁,为了找我吃了很多苦头。他是我二哥的儿子,带着二哥的信物找到我,告诉我三个哥哥都意外去世,父亲患了痴呆症,地堡里十几个老幼妇孺没人照看,需要我回来。”
“我那时刚娶了老婆,考虑再三还是回来了。一回三十载,再没出过远门。”
“之前你和我说,清河一点都不像我,特别滑头。”禾老突然呲呲笑起来,“我都不敢接话。因为其实清河才是更像我,像我年轻的时候,老想出去闯荡。”
李媛也笑:“居然如此……”
“所以我也跟清河说过,让他想出去就出去。可清河说我和老祖宗在,塔山一家子在,他走不了……”
“你说我们这些人,老被这些骨肉亲情绊住,想走走不了,想飞飞不高,也是可怜得很啊。”禾老突然感慨。
“有牵绊是好的。”李媛接话道,“飞太高的时候,有人可以拽住你,不然飞着飞着就不见了。”像李媛她自己,就是那种没人拽住的,所以她得很小心,不要把自己飞没了。
这次意外流落蓝星,若只是李媛一人,失踪五十天,军队一定已经放弃寻找自己。好在褚思蓝在身边,西褚的最高领袖一定还在漫天疯找——这是李媛觉得褚思蓝能回到西褚的底气之一。
“您说得是。”禾老应声。
二人一边聊天一边种花,不一会儿便种出一丛。
“所以老标还有其他几户人家,是您兄长的后代?从十几人壮大到四十多人,都要感谢您的辛苦付出啊。”李媛由衷夸赞。
“……”禾老忽然沉默。
李媛转头去看,发现禾老正陷入沉思,似乎有什么大事要说。
等了一会儿,禾老下定决心,对李媛说:“厂长,我同你说件事,您别和村里其他人说。”
李媛点头应下。
“我从小就未见过我的母亲,小时候父亲总告诉我母亲去世得早,哥哥们也是一样的说法。后来我觉得不对劲,但那时哥哥们已经去了,父亲也患了痴呆,我便无从查证。我猜测,我和几位哥哥都是父亲捡来的。”禾老皱着眉说。
李媛挑了挑眉,回想老标以及另外几户据说是禾老堂亲的人家,从外貌上看,确实不像有血脉关系。
“村子经过前些天的同心作战,又得知了自己的祖先根源,好不容易凝聚在一起,若将这猜测说出,怕会影响大家的感情。”
“但我听说您和村长回去地堡,又看您有些愁眉不展,心想你们或许正在调查咱们地堡的某些事情。我把这猜测告予您,但愿给您起到一些帮助。”禾老补充说道。
“晓得,我当然不会说出去,十分感谢。“李媛回答。
他们俩蹲在角落种花,不会有旁的人听见他们的对话。话说完,花也种得差不多。
李媛用毛巾擦擦手,禾老取来一些净水,给花苗浇上。花不多,十多株而已。
李媛看着这些花苗的嫩叶被风吹得微微震颤,同禾老说:“待你这花长成,可否剪两支送给村长?”
禾老浇水的手却是一顿:“呃……厂长,您可能不大了解,这个花它有些寓意,不大合适送……朋友。”
李媛心说:我还能不知道它的寓意吗?可这里也没其他花啊。于是对禾老说:“要不您把这些玫瑰拔了,改种寓意合适的花?”
禾老听罢,低头小声回答:“当我没说……”笑话,这些花苗很贵的好吗!
李媛从禾老这了解完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时禾老又想起一件事:“厂长,我记得鹰首聚落好像有个很玄乎的人,什么都知道,叫‘万事通’的。不过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阿标似乎通过他找到的我。您可以试着去找找。”
李媛再次谢过。
与禾老告别后,李媛通过纳米通讯同褚思蓝说了禾老的猜测,并问褚思蓝:“或许——你的纳米系统是否正好加载了基因检测的功能?或者你正好学了基因配序的知识?”
西褚继承人要学的东西很多,方方面面,以备往后继承星领,不会被手下蒙蔽。但李媛不是很清楚褚思蓝学到什么程度,故有此一问。
反正李媛看不到,褚思蓝就地翻了个白眼:“哪有那么正好!我学的是机械工程,其他一些学科只停留在通晓层面好嘛!”
李媛表示明白,遂不再问。
第二天,李媛动身前往鹰首聚落。为的是处理一些直销点的事情,同时打听禾老所说之人。
原本问了褚思蓝要不要去,褚思蓝说自己不去。
临到出发,褚思蓝又改口说要去。李媛都开车到门口了,只能停车等她。
褚思蓝笑嘻嘻地跑上来,透过车窗看到后座坐着的人后,笑容没了。
后座坐了三个人——海阔、刚川、小溪。褚思看到的是小溪,小溪还对褚思蓝眨巴眨巴眼。
李媛亲眼目睹褚思蓝的表情变化,心知褚思蓝果然对小溪有些成见——虽然至今不明缘由。可人家小溪也没搞啥事,工作也完成得不错,除了口癖死活改不了外,别的没什么可以苛责。
“要不让小溪别去了?”李媛正想着,褚思蓝却敛着表情拉开副驾的门坐上车来。
“走吧。”
“哦……”李媛心怀忐忑,开动车子。
小货车嘟嘟离开威震厂,向鹰首聚落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