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遂了老标的意,此事便了结了。
刚川便是有不满,但人微言轻。总不至于主动去打自己老子——他也打不过呀。
老标的老婆来领父子俩回家,李媛便将二人当场释放。
修缮星辰号的事,还是需要听听褚思蓝的意见,李媛便带她一起前往河边。
她俩走出后门,李媛说:“我想举办个起航仪式,叫闵下、前子还有几个合作的老板来看看,你觉得怎样?”
褚思蓝“嗯”了一声,突然转换话题:“我同意老标的意见,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李媛心想:觉得不公平?我?没有啊?
褚思蓝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做什么决定,你怎么不质疑一下就去做呢?其实你要是觉得不好,可以不按我说的去做。上次小溪的事也是,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就把她调去直销点了……”
李媛听到褚思蓝这样说,心里有些怅然,问道:“你这是在怪我吗?”
褚思蓝陡然一惊,抬头去看李媛脸上的表情,看到一片失望神采。
“呜呜呜……”她懊恼地拉起背后的兜帽,把一半的脸都盖住,往李媛身边小步挪动,最后贴到李媛身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然而呜咽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媛垂头看着圆圆的大兜帽在眼前晃来晃去,想了想,忽然想通。
“你是不是有点害怕自己做决定?”
大兜帽的晃动停止。
李媛笑了下,隔着兜帽摸摸褚思蓝的脑袋。
“你放心,我没有盲目遵从你的决定。小溪那事,是她本就想留,所以让她留在直销点。今天的事情,刚川无论上不上船,对我来说都一样。人生中总有不称心如意的事,不在我这经历一下,也得在别处经历。遂了老标的意,事情更好解决一些。”
褚思蓝又晃起来:“在西褚的时候,我的决定即使有错,也有我爸给我修正。这里可没有。”
“我帮你修正。”
褚思蓝小声道:“应声虫……”
李媛呲呲笑起来。
“媛媛……”褚思蓝撒着娇,伸手来牵李媛的手,“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不做错误的决定!”
李媛心想:没有人能永远不犯错,即使是褚思蓝的父亲,西褚公爵,也一样会做错。就比如扶萧索言上位这事,目前看来错得离谱。
褚思蓝叹气:“唉,其实我有些后悔站到老标那边。”
“要不现在回去跟他们说?还来得及。”李媛开玩笑道。
“不行,说出的话不能反悔。”褚思蓝一边摇头,一边牵着李媛的手往河边船坞方向走,“我理解老标的想法,他跟我爸一样。我爸不让我做这不让我做那,其实就是爱我,怕是遇到危险。可是哪能永远这么护着,我不还是意外跑来垃圾星上,然后还好好地活着吗……”
李媛不敢置喙,因为她没经历过,不知道爱孩子的父母是什么样。
刚川不仅被自己老爹禁止上船,就连厂长也站在老爹那边。他觉得自己上船完全无望,整个人都消沉下来。
他不想回家,当晚就窝在海阔家中。
他也气海阔当时不帮自己说话。气归气,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海阔又更聪明,自己气完还是得眼巴巴地指望他。
刚川这么迫切想要上船是有原因的。他爸眼睛受伤治不了,总归影响生计,刚川感到自己也得撑起来,得有些维生的本领。上船赚得多,赚得快,足以养活自己。以后甚至可以买只义眼给他爸,高档点的,跟真眼差不多。
没想到才过一个早上,计划就泡汤了。
“阔子,你赶紧给我出出主意啊!”刚川大喊。
海阔扣扣耳朵,答道:“不是我不帮你出主意,实在是我想不到好办法啊!咱李总都点头的事情,改不了的。”
“要不我偷偷上船?”
“我看悬。到时四下找不到你,就知道你肯定在船上。”
“要不等你们船开了,我再游过去?”
“你疯啦!”海阔惊得缩起肩膀,终于开始认真思考对策,“李总答应过的事,定不会再改。要不这样……”
老标看着自己儿子去了海阔家,知道他晚上铁定不会回家。
他在厂里到处晃晃,炫耀自己的“成果”,收获不少人的赞许,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
唠完,他又去找清河。
“河崽,我家那兔崽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得帮我想想,阔子会给他出啥馊主意。”
清河正在给自己泡茶,闻言无奈地放下自己的茶杯。老标是他堂哥,他不得不理。
清河想了想,答道:“想什么办法?李总都答应的事,他们还想翻出水花?”
老标大喊:“你还不知道他们!造反都造得!”
清河心想: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也造过反?再搞事情小心李总一起算总账。
便打哈哈:“这事我帮你留意着,万一他们真搞事,我再给你出主意。”
“有你这句话就成。”
星辰号在船坞中接受进一步的修缮升级,于此同时,河边货运码头的搭建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一切设施从简,不过数日便完工。
船和码头都准备好,李媛就如计划那样开始张罗起航仪式。
确实,有时这种仪式啊活动啊都挺形式化,可是偶尔搞搞,即能起到宣传作用,又能叫大家借机休息,提振士气,何乐不为呢?
所以李媛挺重视这次仪式。
说要搞起航仪式的事早几天宣扬出去,给合作的老板们送去请帖,让昙梅嫂子准备仪式上用的吃食,让药药兰娘几个年轻姑娘负责仪式的装扮。大家各司其职,仪式准备工作还算顺利。
——有褚思蓝这个经验丰富的活动家在,想不顺利都难。
起航仪式举行的日子渐渐临近,海阔突然跑来找李媛:“李总,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媛心说:可以不讲。
海阔不等李媛回答,继续说:“我觉得,这第一次航行,我们可以在船上放一台动力铠甲,以展示我厂实力。”
“最近村长不是出了一台轻型动力铠甲嘛?那台就很合适。”
“……”李媛没有说话。她还能不知道海阔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过,让动力铠甲亮相确实是个好主意,可以镇住一些有想法的老板,她本就有此打算。
“可以,先放上去,到时由你操纵吧。”
海阔得了李媛首肯,喜滋滋退下了。
仪式当天。
大红灯笼高高挂,码头附近张灯结彩,摆了许多桌椅板凳。
那些与李媛相熟的,如闵下、前子,自然早早带人过来。其他老板想探探威震厂虚实,也都踩着预定时间到达。
老板们到达威震厂,先是被十多台动力铠甲迎接进门,心里直打鼓。
然后到现场一看:好家伙,人山人海!
在场的人个个红光满面,一看就知道吃得好喝得好。老板们以为这些人是别的地方来的商人,抓人一问才知道——这些竟是威震厂的员工!
老板们在心里默念:威震厂得是多有钱才能把这些人养得这么好?浪费,实在太浪费了。
接着看到几十个小孩子站得整整齐齐,在一台身上写着“草”字的机器人指挥下,大声齐唱:“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连小孩都这么有精神,实在是太【某种植物】了。
李媛迎上来,老板们赶紧与她吹捧。李媛上道得很,与老板们你来我往,和乐融融。
然后带老板们四处逛,向他们介绍码头,介绍星辰号,介绍星辰号上的轻型动力铠甲……
老标那头,他特意申请不给自己安排活,因此有空寸步不离盯着儿子刚川。
“你别想搞事哈,李总说同意我的意见的哈!”这样一遍一遍地在刚川耳边重复。
刚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不耐烦地回答:“知道了!”他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常氏二型机器人不撒手。
这时一台常氏一型端着一盘水走到附近,老标正好觉得口渴,端起一杯喝了。
这时李媛已引各位老板就坐。兰娘正好抱着小福泽在附近走动,李媛就把兰娘拉来向老板们介绍:“这位是我们后勤三组组长,她的丈夫是动力铠甲驾驶员。小孩刚出生,跟咱们威震厂共岁数。”
老板们纷纷夸耀:“好名字!”“这娃儿一看就长得好,是福气相。”
过了一会儿,起航仪式正式开始。
先是药药做主持,请思蓝村长上台讲话。
褚思蓝先讲了一堆废话,然后宣布:“起航仪式正式开始!”
现场掌声雷动。
老标是被掌声震醒的。他醒来时脑中一片混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这是在哪。
然后冒出疑问:“我儿子呢?”
老标心里一惊。四下张望,没有看到刚川。心说:坏了,兔崽子跑了!
他赶紧去找清河。
清河参与活动正高兴着呢,懒得帮他找儿子。随手一指:“哝,船上那台动力铠甲看见没?我看他就藏在那里了。”
其实清河也就瞎说,没有证据。
“要不你就放他去吧,他在动力铠甲里面,你能弄得出来?只有动力铠甲才能打败动力铠甲。”
这时活动进行到小孩们唱歌的环节,老标听见台上在唱:“一条大河~波浪宽~”
他知道再过一会儿,就要破船坞,船下水了,那时想把人揪下来都没有办法。
他听了清河的分析,心里有了主意。
周围大家都坐着,老标猫着腰离开嘉宾席,走到外围。那里站着威震厂的动力铠甲们,他们正在负责现场安保。
动力铠甲上有标号,一台动力铠甲通常赋权两到三人,以防紧急时候驾驶员没就位,还有别人可以救场。
老标找到一台编号003的动力铠甲,绕到它背后,敲了敲。
铠甲转过身:“标叔,咋了?”
“阿根,你下来,跟我换换。”
“啊?”
这台铠甲里面是葛根,老标大他一辈,他得听老标的。
但是葛根没忘记李厂长的教导:“这不成,李总说了,工作时间不能随意换人。”
“唉,就是李总叫我换你!我儿子在搞事情,不得老子亲自去揍他?”
“啊?”葛根心想:真是李总的命令吗?标叔不至于骗自己,应该是真的吧?
葛根于是从动力铠甲上面下来。
褚思蓝演讲完,回到李媛身边就坐。
李媛面含微笑地执住褚思蓝的手,与她小声说:“你发挥得很出色。”
褚思蓝一脸骄傲地回她:“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接着台上小孩们唱完古典名曲《一条大河》,轮到李媛组织破船坞。
她走到台上,看了星辰号一眼,下意识地往船上扫描一下……唉!果然有人躲在动力铠甲里面。
按原计划,海阔应该在船下水后,现场登上铠甲进行表演。这么早藏人进去,里面是谁,还用说吗?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李媛端起话筒:“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工程队……”
工程队的人还没起来,一台动力铠甲先动了。
那台编号003的动力铠甲从嘉宾席后方往船坞跑,脚步“砰砰砰”砸在地上。
全场人都看着那台奔跑的动力铠甲。
之后的那一幕给现场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见动力铠甲跑到船坞边上,纵身一跃。
它明明那么笨,那么重,为什么能跳得那么高?
动力铠甲跃至船板上。
它踩到铁皮船结实的船板上后……
停在船坞里的船“轰”地倒了。
牛顿落下欣慰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