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宇智波斑的尸体藏匿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又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接着工作、上班、处理族里面的事情,在这五个月时间里面把木叶高层和宇智波一族弄得一片混乱,像是加急的链条一样,摩擦出剧烈的烈火。
我至今难以忘怀千手扉间看我不可思议的眼神。
大概就是如【尸体居然在动】这样的眼神吧。
在第六个月的某一天。
我把族长宅邸里面所有的族人全部都驱赶离开,在他们奇怪与不解的目光上关上了大门。
我身穿一袭墨黑的浴衣,在我的卧室里面翻了一下,把不见得人的东西全部放到火炉里面烧掉。
我把卷轴交给了千手扉间,在他难以言喻的目光下朝他挥了挥手,最后再似笑非笑的对他说,“你担心我做什么手脚也可以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知道我快死了。
哪怕我现在看起来活蹦乱跳,可以吹好几个豪火球到千手扉间的脸上。
就算是机器也有运动过头的极限,更别说我了。
千手扉间板着脸,几次张口想训斥或者辩驳,最后看着我,把话咽了回去。
我猜想他是不想和我这个将死之人多费唇舌。
随后我吃惊地发现,千手扉间看起来居然有些难过。他抿紧唇,嘴角微微往下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神看起来太吃惊了,他马上就恢复了往日冷漠的表情。
这才对嘛。就像是我永远记恨千手扉间杀死了泉奈,千手扉间永远针对宇智波。我对他冷嘲热讽,他对我反口讥诮,他与我从来不会有一丝缓和,这都快变成我与他之间亘古不变的相处方式了。
“交给你。”我朝他笑了笑,“快走吧,我可不想死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还是你这张死人脸。”
“也不见得我想看到你惨死的样子。”千手扉间飞快地回嘴,说完他就停了下来,懊恼地撇过了脸。
那一瞬间我仿佛知道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完全没有想到临死前我知道了千手扉间——也许意外地不讨厌我?
真可怕。
我想了想,决定把以前一闪而过的想法说出来。反正我就要死了,脸面什么的不太重要,或许还能恶心千手扉间一辈子。
“我很久以前就觉得……”我放缓了声音,一边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千手扉间绷紧的脸上。“如果你没有杀死泉奈,柱间没有杀死斑哥,宇智波和千手和平联盟,我认识了你。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我没有说谎。
千手扉间的理念和我相当合得来,我甚至幻想过我们同坐一间办公室里面,他和我相继提出了相似的意见,千手柱间在一旁傻乎乎地笑着赞同了我们的意见。斑哥双手抱胸,思考着意见的可行性。泉奈啪的一下拍到了桌子上让扉间离我远点,随后又提出了我意见中的矛盾之处。
那是多么的美好。
可惜、没有如果。
我的动态视力没有斑哥和泉奈好,哪怕我凝神专注地看着千手扉间的脸,可他不想给我看就不给我看,甚至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转过了身。
“……没有如果。”千手扉间没有正面回答我说的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撇下这句话后,他就用了飞雷神离开了这里。
看吧,我和千手扉间奇怪的默契性到临死前还是那么相似。
不过他说的是实话。
千手柱间已经杀死了斑哥。
千手扉间已经杀死了泉奈。
我无法释怀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杀死我最爱的人,我一边憎恨他们,一边憎恨着我自己没有能力向他们复仇。我只能竭尽所能地护住了泉奈最后想要保护的家族,竭尽所能地保护斑哥唯一能够回来的地方。
我撑了那么多年终于撑不下去了,我会孤单地死去,被族人们发现我惨死的尸体。
最后,我来到了黄泉,去见我爱的人。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泉奈和斑哥了,我心怀期待地等待那一刹那的到来。
烈阳高高挂起,落下了一片片炽热的阳光,我躺在了被烈阳照耀的走廊上,半长的黑发就像荆棘上的蛛网,胡乱的散开。
目光散发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棵烈焰一般如火如荼的红枫叶,张扬的、热烈地生长成参天大树。粗壮的根基下附上了一层厚厚如初日冬雪的白沙,石灯笼伫立在白沙之上,红枫之下,头上还顶着几片枯败的红枫叶。
激烈的色彩迷惑了我的眼,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了过往。
朱红的鸟居巍峨雄壮,任凭美丽的红枫叶簌簌地掉落都掩盖不住它的模样。
母亲身穿素白的和服,纤细的双手拢住了我的双肩,她哼着神祭曲的歌。姐姐们持着杨桐枝挥舞,千早的羽衣扬起了漂亮的弧度,她们神情肃然圣洁,干净又漂亮。
母亲垂下头,被捋起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滑落了一缕,她伸手抚摸着我的脸,乌黑的双眸流转温柔的旋律。
她看起来还是年轻又美丽。过往母亲的手总能一手握住了我的双手,如今,她的手与我的手放在一起,我早已可以轻易地一手握住。
“你长大了啊,未来。”
母亲温柔的脸庞触痛了我的眼,我难过地闭上了眼,又想再仔细看看母亲的模样。再睁眼时湿漉漉的触感一路从我的眼帘咕噜噜地滚了下去,只留下冰凉的触感。
我张着嘴,哑着声。我想我是想和幼年一样,对着母亲说着撒娇的话,对她诉说我这些年来的辛苦。想向她抱怨,泉奈和斑哥抛下了我,我是有多寂寞。
千言万语在我喉咙中千转百转,最终只是呐呐地说。
“是啊,我长大了。”
“一路上辛苦了。”母亲敛下了眼,她握住了我的手,比我小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怎么会辛苦。
小时候我有母亲和姐姐们护着;少年时有泉奈和斑哥在我面前顶天立地;到了现在,也是时候担这点责任,这是理所应当的。
……只不过时到今日才忽然发现了站在我前方的人是背着那么厚重的大山,一步一个坑的大步迈前。而我如今只不过是替他们担了小小的事,我都觉得举步艰难。
她敛下眼帘,温温和和的:“接下来,可以歇一会了。”
母亲的手替我抚开了粘在眼角的黑发,在我额上轻轻地一吻。
只是因为这一句话。我的眼泪就像是溃堤的洪水,变得更加无法控制。
我张着嘴急速地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啊啊,我是如此的无能。未能在那时帮两个人分担更多的责任,如果我能够做得更多,如今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了。
——在他们走后,我只不过是更加的无能。
然而好累啊、好累啊。是我太过无能,连承担微小的责任,都不能好好的做完。
母亲对我露出了微笑,如同成仙一般,化作了一缕青烟,蜿蜒离开。
眼泪糊住我的眼,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眼前赤红的鸟居逐渐变成了红枫叶,威严的神社化作了宇智波的宅邸。
我晓得了梦已经离去。
只余下了我孤身一人,独自在现实中踽踽而行,走向死亡。
“别哭了。”
有人抚上了我的脸,粗粝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替我抹掉了眼泪。我努力地睁大了眼,瞧见了那人的模样,复杂的情绪顿时涌了上来,我觉得我是应该大骂他一顿,指责他抛下了我,在临死前还不愿再度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用了幻术让我看到了想看的景象。
可我做不到,比起责骂他,我一点点地捋清了复杂的情绪,发现我见到他,更多的是幸福与高兴,我心底最后的愿望与祈求都在此实现。
“斑。”我一点点的念出了他的名字,唇边的角度不自觉地翘起来,笃定地说,“你果然还活着啊,我总觉得你不会那么轻易被千手柱间杀死。”
他和上一次见到的模样一模一样,他鲜活地活着,手指带着温暖的温度。
我侧过脸蹭着他颤抖的手,“痛苦就不要看了,人总是会死去,活下来的人还是得活着的。”
斑沉默地摇了摇头,过长的黑发遮住了他半面脸颊,留下了一片暗沉的阴影。他神色莫名,我却觉得他要哭出来了。等我再仔细看看,他依旧一派沉寂。
“——我总是希望等我死去之后,留给还活着的人并非痛苦。”
我想有人提起我时,会想起我曾经做过的事,伟大的、滑稽的……什么都好,我希望有人提起我时绝非伴随着哭泣与悲痛。我想活着的人高兴,生活的平稳,想要被留下来的笑着歌颂我的丰功业绩、或者是小小的事,绝非是痛苦。
只不过这些、斑是做不了了。
我一句句的说出了我利用了雷之国大名与母亲那边的亲戚关系留下来的种种,田之国那边我盘下了一块领地,尚若宇智波一族过得不好,随时可以搬迁到田之国,我与大名商量好了,如果宇智波搬去那边绝非反对。那边米粮多,届时老幼的可以闲时种地或贩卖,总是能过个好日子。年轻力壮的还可以留在木叶继续从事忍者,这一点我和千手柱间商量好了……
族里面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很清楚,我灌输给他们的价值观是天生压不住他们的傲骨的,但总得留一条后路。有时候脸面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随时都可以舍弃……只是不知道我死后是否还有那么不要脸皮的人去替我做。
“宇智波定然会比千手存活得悠长,我用我的眼睛确认过了。”说到这里我自嘲地笑了一声,“虽说这些被泉奈看到了总不会高兴,等我再见了他,一定会责骂我。没办法嘛,我不是一个纯粹的宇智波,如果是斑哥和泉奈,一定能干得更好。”
我软弱又无能,后世的宇智波说起我的名字一定会恨铁不成钢。
“……不会,你干得很好了。”斑哑着声音说。
眼中血红色的写轮眼像是风车一样旋转,一直存在的复杂形状变成了三勾玉,最后再变成了一片乌黑。
一片赤色从我眼里消失。一直长时间吸取我查克拉的写轮眼因为查克拉量不足的原因自主消失了,我的眼内难得感受到了一片清爽。
而我最后看到的画面——
是只身面对万马千军的斑。
只不过是一瞬间,我就意识到了未来的斑到底想要干什么。
“按你想做的去做吧,斑。”我不知怎么和他说,也不想面对我看到的事和物,呐呐出声,说得平乏无趣又干瘪。
斑与我握着的手忽然加大了力度,我却不知从何涌起了勇气,说出毫无根据的话。
“如果你觉得需要我,那我就算深陷地狱,我也会淌过三途川、走过黄泉之路,来到你的身边。”
斑伸出了手拢住了我,他翘起来的头发闷得我有些难受,我同样伸出了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比起即将死去的我,留下来的人会更加的痛苦,何况他是斑。
他有着比任何人都要柔软的心,我再也没有见过比斑还要温柔的人了。
“对不起、未来。”斑更加用力地拢住我,我翛然发觉我的肩上冰冰的。
“没关系的。”我说。“我永远也不会憎恨你、不会讨厌你。”
你在最初赋予我细碎的光,成就了我。
——我将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奉献于你。
我和斑谈了很多,唠唠絮絮的从斑、泉奈和我小时候的事情谈到长大,我们默契地避开了千手的所有事情。
只不过说到了一半,我忽然就觉得斑握住我的手越来越灼热,我冰冷的手窝在了他的手心里面。我和小时候一样靠在了他的肩,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专注地盯着他的脸。
忽的,我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缓慢的抽走,我好像是打起了瞌睡,眼帘接二连三的垂了下来,我竭力的睁开、最终抵不住睡魔的来袭,沉沉的睡过去。
在那之前,我还以为泉奈会担心我受凉的为我披上了外套,随后和我、和斑哥坐在了一起,小声的抱怨斑哥太宠溺我。我模模糊糊地听着,为斑哥辩解“泉奈也半斤八两。”泉奈恼羞成怒地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个板栗,斑哥揉了揉我被敲的地方,唇边露出了温柔的笑“活该。”
只不过当我彻底闭上眼睛的瞬间,我了悟了。
我永远也不会再睁开眼。
我活着的时候总是在想死亡是什么样的感觉,死亡在我活着的时候是个极为可怖的词,等我真正面临了它时,发觉它宁静、又空白,让人只想忍不住轻蔑地笑,说它不过如此。
它带走了我的一切。
就像是遥远而至的风,轻轻地带起了我,我乘风而去。
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什么都不剩了。
和当代忍者被伤痛折磨致死不同,我是生命将至。死之前不曾感受疼痛、死之前能够见到我爱的人。我怀抱着平和的心态,按照我的遗愿,幸福地死去。
我最终,与自己达成了和解。
……
…
啊啊……
只不过。
我是如此的希望着、时间能够在我们幸福的时间内走得慢一些,让它停留至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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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