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词认为,那是他人生中最慌张的一天。
他不受大脑控制地在电影院里吻了明絮,吻完之后被明絮拉着问:“什么意思?”
他当时紧张得嘴瓢,眼睛在明絮身上和电影荧幕间飘忽,问道:“你要不要做我老公?”
话出口后才知不妥,他立即改口,说“不是不是”,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明絮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盛词的一颗心悬在了喉咙上。
电影结束后,明絮送盛词回学校。盛词下了车,走进校门时都在同手同脚。
明絮在车内注视着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盛词在心里骂自己是笨蛋,骂到第一百次的时候,手机提示来了短信。
是明絮刚发送过来的,一串数字和几个文字。
明絮:私人号码。明絮,你男朋友。
盛词怔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男朋友”这三个字了。不一会儿,他原路返回,跑着出了校门口。
明絮还没有走。
他跑过去,敲了敲车窗。明絮把车窗降下后,盛词要吻明絮的唇,但是因为太激动,吻到了明絮的下巴。
接着他又凑近,正确无误地亲上了明絮的唇,笑着说:“收到了!明老师。”
那时盛词纯情烂漫,他天真地以为他和明絮可以一直走到老。
盛词拿着手机,在明絮的短信上按下了删除键,又在“确认”或者“取消”上犹豫了良久。
最后他还是点了取消。
这种情绪让他烦躁,不安且自嘲。他不明白自己,先说分手的是他,怎么念念不忘的也是他。
一月十八号这天,张扬打了电话约盛词出门玩。盛词不久前刚从学校宿舍出来,入住了学校附近的酒店。
大概是从学校走向酒店的那一段路,他的孤单愈发浓重。临近春节,街上三五成群,或是家人或是朋友,纷纷结伴外出置办年货。
而他还在挑选春节时期合适的去处。
以往春节,他都是和明絮一起度过。虽不说是热热闹闹,但也不至于孤孤单单。
他才发觉,和明絮分手不只是失恋,他还失去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归属。
盛词从酒店走出来,孤身一人在商场流连。张扬便是在这时打电话约盛词出去玩,还试探着说不止他一人。
盛词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呆了很久都没有回话。直到在他眼前的工作人员问他“先生,是这条领带吗”,他才回过神来,对工作人员说“是的,谢谢”,又应了张扬的邀约。
他提着一个袋子,站在路边等张扬过来接他。城市里华灯未上,傍晚的冬日寒风猖獗而凛冽。
张扬的车在盛词眼前缓缓停下,后方还跟着另一辆车,盛词匆忙间只隐约看见车上坐着三个人,驾驶座上的那位似乎还对他笑了笑。
盛词一进后座,张扬和他的女友林画同时兴奋地转过头来,林画说:“盛词,看见了没有?”
“什么?”盛词问。
张扬发动车子,瞥了一眼后视镜,说道:“就后面那辆车,开车的那位挺喜欢你的。”
盛词噎住,方知他刚刚没有看错。
“那个是我大一认识的学长,叫何新,大我们三岁。”林画看着盛词,说:“他之前看了我给你画的画,说很想认识你。但是我当时跟他说…”
盛词知道后半句话是什么,他笑着说:“没关系,现在可以认识一下。”
张扬担忧地和林画对视一眼。他舔了舔唇,状似轻松地说:“呃…不是吧兄弟,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他们这次组局,主要目的是带宅得太久的盛词散散心,根本没奢望盛词可以表现得热情一点。盛词一向对喜欢他的人较为冷淡,并且会如上次同系男生一样直接拒绝。
但这次却主动说可以认识一下。
“什么啊。”盛词双手摩挲着袋子边角,笑了笑,“成年人不是这么做的吗?”
“很快就可以放下。”盛词低首,发出很轻的笑声,肯定地问:“不是吗?”
张扬没说话,林画不解地挠了挠额头,勉强笑着说:“或许吧…”
张扬说先吃个晚饭,餐厅已经提前订好了。一路上,盛词觉得越来越熟悉,到了目的地时,他才发觉,这是明絮的公司附近。
而且这家餐厅他和明絮来过。
他逃避似地想回去,但又想到了不到一小时前自己说过的“成年人”,如今的逃避未免太过打脸。
而他更想问的是谁订的餐厅。但张扬只对林画感兴趣,遑论那些根本不知道他前男友是谁的人。
停了车后,他们六个人走在一起。张扬和林画走在最前面,在盛词前面的是另一辆车里的一位男性和一位女性。而他和那位何新,落在了最后。
盛词明白,这是他们刻意的。
何新长相称得上俊气,眉眼间很温和,没有明絮惯有的冷峻。他下车后不急不慌,很自然地走到盛词身边,言行举止都让人心生舒服。
他和盛词介绍自己,说自己是一个正在奋斗的小律师,又巧妙地夸了盛词,委婉含蓄地表达了自己对盛词的欣赏和喜欢。
盛词也回夸了何新。
工作人员带领他们到预订好的位置。盛词没有兴趣参与点单,便说随他们的就好。
何新坐在他身旁,绅士地问他有没有忌口的,盛词摇了摇头,说没有。
没有和明絮在一起,他不需要忌口什么。
何新饭间多数低声和盛词交谈,盛词礼貌有度地给予回应。何新的谈话是正经中带着点风趣,桌上其他人时常被他逗笑。
但盛词除外。
他只是附和着微笑,其实没有多开心,大概是这个熟悉的地方总是间歇性地扰乱他的思绪,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去融入和谐的氛围。
张扬坐在他对面,好几次用眼神问他“感觉何新怎么样”,盛词都只是抿着唇。
不多时,盛词收到了一条微信讯息,接着又蹦出了好几条。他抱歉地看了何新一眼,何新说“没关系”,便转头和其他人说笑。
盛词被张扬拉入了一个微信群,里面除了他们两个,还有林画。
张扬:感觉怎么样?
林画:学长人真的挺好的,为人什么的我保证没有问题。
盛词拿着手机,好一会儿才开始打字,打字时也是犹犹豫豫。
盛词:他很好。
张扬:就没了……??
盛词:第一天,了解不深。
林画心说:好冷淡。
张扬:你前男友吧,能让好脾气的你主动离开……我觉得何新会更适合你。
林画:附议!
盛词熄灭了手机屏幕,专心吃起了眼前的食物,心情是突然间的无奈和疲累。
他对自己感到丧气,非常讨厌明明无望却忘不掉明絮的自己。他反反复复对自己说,眼前的何新很好,并不差,他甚至比明絮好相处很多,在生活中应该也会是个很温柔的人。
可是他做不到对何新付出全部的真心。
他对何新感到抱歉,不能接受自己揣着对前男友的感情,不负责任地开启一段新恋情。他打算吃完饭后和何新说清楚,告诉他其实自己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不值得他的喜欢。
他困囿于关于明絮的梦境,即使破碎了还卑微地选择捡起碎片,再一片一片地粘稳,然后继续混混沌沌地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