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见到明絮从楼道上走下来,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迎上,把手里的一盒药递给明絮。
“老板,”秘书说:“消食片。”
明絮接过,说“辛苦了”,把那盒药放进了衣兜里,上了车回了公司。
盛词这几天都忙于考试,但说是忙也不是特别忙。他偶尔会去赴张扬的约,带上其他的同学朋友,喝点小酒,张扬说他“真是破天荒了”。
确实是破天荒。以前和明絮谈恋爱的时候,他只应了一次邀约。去年一次聚会,盛词喝了些酒,明絮去接他回家的时候,问他为什么要喝酒,边开车边教育了他一番。最后大约是盛词身上的酒味让有点洁癖的明絮难以忍受,在盛夏的夜晚,他打开了车窗。
那天晚上的风,和盛词第一次喝酒时的风一样燥热。
考试结束后,盛词在宿舍停留了几天。他说是有时间就去明絮的公寓里带走自己的东西,但却一直都没有去。
他只是觉得没有意义了。
这期间明絮偶尔会发来短信,或者打来电话,盛词都没有过多表露情绪,只是很平淡地与明絮进行客观又不走心的对话。
明絮问他“吃了吗”,他说“吃了”。明絮问他“考试如何”,他说“很好”。
但大多时候他是不去理会的,因为他继上次见面之后,能更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已经分手了。
他隐隐觉得明絮似乎有一点变化,但是想想,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明絮好像也是这般,只是在一起久了之后,明絮对他说的道理,多过了这些没有营养但他又很喜欢的废话。
盛词和明絮初次见面,是在一场学校举办的演讲会上,盛词大二的时候。
明絮作为为母校捐款最多的有为学子,在学校里给学弟学妹们进行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演讲。
他的演讲谈不上幽默有趣,但因为一张脸和“年轻有为”的标签,足以让人垂涎惦记。
盛词就是其中之一。
遇见明絮之前,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男性;遇见明絮之后,他只喜欢一个男性,名叫明絮。
他不否认明絮对他的吸引力,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一瞬心动,并且勇敢地上前追逐。
但他莽撞又直接,像盛夏里一阵急促热烈的风,吹到明絮身边。
演讲在如雷般的掌声和崇拜声中落幕,盛词和舍友含糊几句,偷偷钻了出去。
明絮身边的秘书瞧见渐渐靠近的盛词,她看了看老板,见老板没有排斥的意思,就没伸手拦着。
“明老师!”盛词一路跑着过来,此时气喘吁吁地把手撑在膝盖上缓冲,“明老师,我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烈日当空的午后很闷热,太阳炙烤地面,热气从脚底不停地上升。盛词的额前头发还用粉色的头绳扎着,因为舍友的恶作剧。
但他却浑然不觉。他边喘气边抬眸看着明絮,眼里还有期待的笑意。
明絮看他良久,迟迟没有回应。一旁的秘书在老板背后悄悄给盛词做手势:你头顶有小辫子。
盛词顺着她的动作往上摸了摸,随后尴尬地把皮筋扯下来,捋了把头发,笑着说:“这是我舍友…跟别的女生要来的皮筋…给我扎的…”
明絮似是反应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让助理给拿了名片,说:“我工作很忙,别经常打扰。”在把名片递过去之前,他又说“等会儿”。
盛词怕明絮是要反悔,或者是让他不那么轻易拿到联系方式。他眼疾手快地把名片扯到手里,跑着冲他们挥手大声说“谢谢啊”,随后蹦跳着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秘书愕然,惊怕老板会生气。但老板只是带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摇摇头,说:“我只是想给他写我的私人号码。”
那之后,盛词只给明絮打过两次电话,因为还记着不能打扰明絮的工作。他偶尔会悄咪咪地制造一些足以轻易识破的偶遇,会跑到距离学校很远的、距离明絮公司很近的地方看电影,然后在明絮公司楼下徘徊,遇见明絮之后,就装模作样地说一句“好巧啊”。
但明絮知道并不巧,不只是知道盛词所谓的“不巧”,他也并不是和盛词单纯的偶遇。
是秘书告诉他,那位学生似乎在公司楼下坐了有一段时间了,其间吃了两个冰淇淋。
明絮不能像处理工作一样利落地处理“为什么他总那么喜欢靠近盛词”的这种被他称为怪异的感情,但他想,大概是因为性格相反,所以他
才会被吸引。他沉闷无趣,而盛词鲜活炽热。
演技拙劣的偶遇越来越多,明絮从不戳破盛词。他会把盛词带上公司,他忙时盛词便到处溜达,最后溜达累了就回到明絮的办公室里休息。
明絮也从来不在表面上表现得过分关注盛词,可盛词好像永远都活力满满,满到可以忽视明絮的稍许冷淡,继续跟明絮嘀咕一些生活日常。
但盛词也不敢确定明絮到底有没有在听。
他有时候会被明絮的正经吓退,退缩了一天之后发现还是舍不得,便又屁颠屁颠地继续和明絮偶遇。
渐渐地,他和明絮公司里的一些人混熟了,公司的员工当他是老板的弟弟,讨好之余又十分喜欢。
盛词觉得,他暗戳戳地追明絮的这段日子,都不能说了解明絮,甚至他知道哪个员工喜欢喝什么,都不知道明絮对什么感兴趣。
除了工作。
而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他对明絮的了解,除了“工作狂”,除了“正经”,除了“无趣”,那就是从员工那儿偷听到的“性冷淡”。
性冷淡吗?盛词想,而后咬咬牙,红着耳朵在心里劝自己,反正他的欲望也没有很强。
天气逐渐转凉。在盛词的软磨硬泡下,明絮终于答应了盛词,陪他去做一项对他来说相当浪费时间的事情——看电影。
盛词很开心,在电影开始之前跑去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又给明絮带了瓶矿泉水。明絮坐在椅子上,看盛词抱着爆米花向他走来。盛词把矿泉水递给他,他道谢接过,又对着爆米花和可乐很轻微地皱了皱眉,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电影开始,明絮买的票座位靠后,因为后面有人会让他感到不舒服。电影是盛词选的日漫,他看不懂,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盯着荧幕看。
电影院里的光线忽明忽暗,明絮挺立的鼻梁和唇线却不能隐没其中。光有时候在他眼里,有时间在盛词的心尖上跳跃。
明絮这般禁欲的模样,让盛词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句“性冷淡”。
他趁着电影院里稍微安静点了的时候,右手越过扶手,搭在了明絮那边的扶手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喊了一声明絮:“明老师。”
明絮转过头去看他:“嗯?”
荧幕里投放出来的光正好在黑暗的影院里最亮,盛词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明絮的喉结,以及明絮的唇角。
他还看见明絮的喉结滚了滚。
“听说你性冷淡。”盛词说。
明絮轻微地蹙了蹙眉,问:“听谁…”
盛词闭着眼睛,倾身吻了明絮的唇。
明絮觉得他的呼吸已经丢得七零八碎了。
桃子酒儿
当老男人心动⊙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