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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ulilia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3:20

“……你是来找茬的吧?Nelyafinwe?”

那只硬而冰凉的手落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打了个激灵,大部分意识还停留在游戏里飞舞的剑影斧光和游戏主角倒下的Game over情景上,对现实的突变有些反应不过来——Feanor先生明显是气炸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从红发巫师的下巴附近瞪着他,看起来随时会把他手上那碗面扣在对方英俊的脸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红发巫师稳定温柔的声音穿过我迷迷糊糊的意识:“我们有些事要商量,你是未成年人,先回避一下。”

“哦,好……”

虽然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奇怪,而且很勾引好奇心,但红发巫师显然很擅长揣测小孩子的心理,见我稍有犹豫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币塞进我手里。“你一定还没有采购学校要用的东西,现在天气很好,去逛逛街吧,整天闷在这里不好。”他故意斜了一眼Feanor先生,“说不定还能顺便认识几个将来的同学。”

Feanor先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哼”声,不过我觉得这是他表达赞同的一种方法。

于是我被以一种礼貌的方式,从大人的世界里踢出来了。

·

后来回想起来,我对那两父子不为人知的争吵其实没有一点兴趣,可能是因为我还残留着对巫师的警惕,也可能是银币在口袋里晃荡的声音打动了我心底最庸俗的那部分——里面居然还夹着两枚金币,我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富有过,走下楼梯的时候都有点晕乎乎的。

凯蒂被我从楼梯下面翻了出来,它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刚从楼梯上滚下来一样,仿佛我出现之前它就埋伏在地板门前偷听,然后被吓了一大跳。我把它放在肩膀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推开店门。

包裹在阳光中的街道和Feanor先生阴暗的地盘仿佛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中。虽然裹着黑袍子的人更多了,可是和被我抛在身后的那两个相比,他们看起来就像刚从万圣节派对里走出来一样无害。

而且我很快就遇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嗨!”

当凯蒂的尾巴第四次扫过我的脖子时,我朝着路的对面挥起了手,这近乎本能的举动令我收获了好几束探寻的目光。

其中一束来自一个金发的少年。

·

在一群移动的黑布袋中他是如此显眼,看起来好像在反光,不,应该是确实在反光,阳光像照射过湖水一样在他的金发和碧眼上留下粼光。

他的神情有一瞬的紧绷,尔后又放松下来,如果我没有误解的话,这个变化发生在他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是我时。他拉起背后的兜帽,横穿过人群朝我走过来。

“你是那天的新生。”

他颇为惊讶地说,好像是为了检验我的真假才特地走了过来。

除了更加耀眼了一些,他看起来和那天的样子差不多,手里依旧拎着那只煞风景的大皮箱子,令我短暂地产生了他这几天来一直在这条路上徘徊的错觉。“你还……好吗?”他说,“看起来你顺利地找到那位先生了。”

“嗯,谢谢你为我指的路。”

凯蒂在我肩上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咂舌声。

“没关系。”他点点头,“我记得你说你是……嗯,你现在住在他那里吗?”

“是的,准确来说,应该是有人替我在他那里找了一份工作。”

他挑起浅色的眉毛,露出一种不适合出现在他脸上的滑稽表情:“真的?哇……噢。”

我笑了笑,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每次都在我的嗓子眼里留下一滩堵塞搁浅的尴尬。我在他友好礼貌地注视下沉默了片刻,一根接一根地掰动藏在口袋里的手指,直到每个关节都不再发出脆响时,我忽然硬着头皮打定了主意:“对了,你不忙吧?”

“暂时是的。”

“那我们可以不用站在大太阳下说话。”我拉起他空闲的那边手,“来吧,我请你吃冰淇淋。”

“嗯?”他略微睁大了眼睛,“等等,不用这么麻烦……”

我露出像是出于纯粹的愉快的笑容。

“没关系,有人建议我应该出来认识几个将来的同学。”

(八)

“……大体情况就是这样。”

在冰淇淋店的热闹和街边嘈杂的掩护下,我进行了一场可能是人生中最生动漫长的演说。

我的语言组织能力并不是很好,基本都是想到哪里说哪里,我尽可能地按着时间发展的顺序进行回想,可总是漏掉什么,不过幸好大体逻辑还是完好的,还谨慎地筛除了一些耸人听闻的内容。我在发出最后一声叹气时把一大勺半融的冰淇淋塞进嘴里。

他——我现在知道了,他叫Annatar——全程大睁着眼睛。含着冰淇淋勺子,塑料的勺柄在两边嘴角间来回晃荡,看起来他潜意识里已经把这当成了一根咬不化的糖棍。直到我说完,他才恍然大悟般把勺子吐了出来。

“如果这是小说,一定会很畅销的。”Annatar说。

我咀嚼着混在甜腻奶油里的榛子粒,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是觉得你在吹牛。只是……怎么说,这有点太离奇了。”

“离奇?”

“因为听起来很像你救了这只猫,然后它向你报恩的童话故事。”

Annatar笑着说,对趴在桌边的凯蒂做了个逗弄的手势。黑猫眯着眼,嫌恶地瞪了他一眼,把屁股转了过去。我感到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尴尬,赶紧把猫抱了回来。“但是Feanor先生应该不认识它。”我说,感觉黑猫在手臂里烦躁地钻来钻去,“而且他说是‘有人’向他推荐了我?”

“你问过他‘有人’是谁吗?”

“问过,但他不想说。”我说,“我猜……是凯蒂的主人。”

他靠进藤编的椅子里:“它不是只野猫吗?而且它的主人又是怎么知道你从垃圾桶里把它捡出来这件事的,总不能是亲眼目睹吧?”

“你们不是巫师吗,总有跟动物交流的办法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当然有,但操作起来挺复杂的。不过真要是这样,你其实很容易就能找到他是谁。”他说,“只要在登录在册的阿尼马格斯名单里找出Feanor先生的熟人就好了。”

“不。”我把钻进衣服里的凯蒂抓回腿上,“我觉得不行……Feanor先生觉得那些人都是花了三年才学会的白痴,甚至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和他们的被排在一起。我认为那之中应该没有谁和他的关系好到了能让他愿意关照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的程度吧。”

“你连这个都调查过了啊?”Annatar讶异地说,“那你未免太厉害了吧,你不是几天前才知道自己是巫师吗?”

“没,没什么,我现在连魔杖都没有摸过呢。”我故作轻松地撇了撇嘴。

我实在不能把Feanor先生强行往我脑子里灌输知识的事情说出去,既然巫师的世界还存在着学校这种东西,就代表这应该不是件正常的事情,说不定还违法。要是不慎害得Feanor先生被抓进了阿兹卡班,我不如一头在墙上撞死算了。

Annatar眨了眨眼,看起来没有对这明显的异常追究下去的意思:“那就没什么办法了呢。”

我捞出冰淇淋里最后一点榛子,凯蒂仰着银亮的眼睛望着勺子从纸杯移动到我嘴里,当我把剩着的小半杯融化冰淇淋送到它眼前时,它又抱着尾巴傲慢地别过脸去。冰淇淋店的老板从店面里走出来,我想向他招手,但他正好走向了对面角落里坐着的三位女孩子,看起来在和她们说什么,我只好有些尴尬地把手放回桌上,假装从来没有抬起过。

“……不过我觉得这也挺好的。”

我从短暂的割裂感中恢复过来:“嗯?”

“麻……普通人里不是有一种说法吗?魔术被揭穿了底细就什么都不是了,只有不去深究才能享受到乐趣。”他说,“你刚才对我说的经历,像是那只黑猫、还有被最伟大的巫师接纳……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巫师做梦都盼不到——我说真的,虽然Feanor先生看似名气不好,但很多人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自己变成他工作室窗外的一棵树,能分享到一星半点他的智慧——如果我是你的话,至少也得先偷着乐个三年,再考虑别的。”

“但就算你不去揭穿魔术,假的也真不了啊。”

Annatar挑起眉毛:“你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整人秀吗?这条街道,魔法,凯蒂,Feanor先生……还有我都是假的?”

“不,这与其说是整人秀……”我摸了摸鼻子,“不如说是我得了妄想症比较贴切吧。”

“那我可得感谢你了,把我幻想出来。不过这样预设的话,有些话说出来就不太合适了。”

“什么话?”

“嗯,‘能认识你我很高兴’,‘我觉得我们能成为好朋友’之类的?妄想有金发美少年对自己这么说难道不是很自恋吗?”他哈哈大笑。

“我是有多和自己过不去才会妄想出Feanor先生和一个会自称‘金发美少年’的家伙啊?!”

“抱歉,开个玩笑而已……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全都别当真?”

他把鬓角滑落的金发捋回去,我看见他的脖子到耳尖都泛着红,不像是一直吃着冰淇淋的样子。

“‘能认识你很高兴’和‘我们能成为好朋友’是真的。”

血液一股脑地倒灌进我的脑子里,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对啜着自己尾巴的凯蒂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这时冰淇淋店的老板来到我们面前,他圆滚滚的身躯在桌子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不好意思,今天下午我们这里不营业。”他带着沮丧的表情,我从他的身躯和困惑的Annatar之间瞟见,在我们沉迷彼此的时候,冰淇淋店的门帘拉了下来,这里竟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我要提前关门收拾一下。”

“为什么?”

“有傲罗来巡查。”

傲罗,我的脑子里跳出一个声音,是魔法部下派的专门缉查黑魔法的巫师。

Annatar托着脸,一副沉思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问我:“没办法,我们去个别的地方吧。”

“我想今天绝大部分店铺都会像我这样,除非你们去古灵阁,只有妖精们能把傲罗赶出去。”老板耸了耸圆润的肩膀。

“这样啊,那……”

那就还有一个地方。但我几乎是在想到的同时就打了个哆嗦。“你先走吧,不用陪着我了。”我打断了Annatar优美的声音,“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

“买凯蒂的猫粮,要去普通人那边的商店,它坚决不吃这边卖的猫粮。”

不出我所料地,对面的两个巫师同时露出一副胃绞痛的表情。Annatar看起来还想说什么,我想他知道我只是在随口扯淡,但他也没有必要强求我。“那我们……在这里告别?”他低声说,“嗯,改天见?”

“改天见。”

我想了想,跨过桌子短暂地拉住Annatar的手。

“我也很高兴。”

·

冰淇淋店的老板若有所思的眼神游荡在Annatar离开的背影和很自然地坐回原处的我之间。

“你不是要去买麻瓜的东西吗?”他问。

“那个怎么听都是借口吧?”我说,摆出和Feanor先生一样自信地无理取闹的样子,“我估计我要回的地方已经有一位傲罗了,我现在回去还不合适,想在您这里多呆一会儿,应该没问题吧?我会像空气一样不给您添麻烦的。”

老板狐疑地望着我,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眼睛:“你是Curufinwe先生那里新来的那个孩子。”

“您知道我?”

“虽然平时没人敢谈论,但我想整条街都知道——Curufinwe先生那里多了个不认识的孩子。”

“难道他那里有很多你们‘认识’的孩子吗?”

“你不知道吗,他有七个儿子。之前听到传言我还以为他们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添了个儿子,想想也是觉得有点同情他。”他说,“但结果不是,你比他们家最小的那对双胞胎要大一些。”

“这样吗?”我想我能猜到Feanor先生值得“同情”的地方,不过这个话题听起来没有实际意义,而且太八卦了:“……您知道傲罗们为什么要巡查吗?正好赶在霍格沃茨的学生都来开学采购的时候?”

老板那相当渴望说些什么的眼神在被我无视之后转变为显而易见的失望。

“黑巫师想干坏事的时候可不会在意面前有没有小屁孩过马路。”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可能有人策划着什么危险的行动,这不是废话吗?有哪个研究黑魔法的家伙不危险?”

“赶在人特别多的时候,会不会是打算引起一场大骚动?还是有什么别的在人多的时候实行起来会更方便的事情?”

老板愤愤不平地说:“我怎么知道那些疯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我只知道他们影响了我的生意,如果他们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要把他们统统变成榛子再一个个敲扁。”他长出了一口气,忽然又皱起了眉头,“不过话说回来,世界上最有名的黑巫师不就是……”

几枚硬币被用力拍在桌上,他的话从半途切断了,轮胎似的大肚子如风箱一样呼呼地起伏着。

我露出无辜的微笑。

“麻烦再来一份冰淇淋,不加榛子。”

(九)

我在店里磨蹭了一段尽可能长的时间,看着凯蒂用它小小的舌头在螺锥状的冰淇淋上刮着,一路舔进纸杯底去,速度远远超乎了我的预料,本来我还以为它顶多只能吃下一个尖。现在再来考虑它会不会拉肚子已经太迟了,不过它显然也不在乎,开心得连尾巴都不啜了,放任着那根粗粗毛毛的东西翘在屁股后得意地来回晃荡。

临走时老板不计前嫌地叫住了我,提醒我落东西了。我往桌子下一看,Annatar居然忘记了把那只和他形影不离的手提箱带走,我纠结地端详了它一会儿,觉得他应该会回来拿。但老板露出了很嫌弃的表情。

“等会儿那些傲罗来了,要我打开它检查里面怎么办?这里面万一有可疑的东西呢?”

“这只是一个学生的行李。”

他摇头:“我看着觉得挺邪门的,普通行李为什么要封得那么紧?”

“……您不知道有种课本叫《妖怪们的妖怪书》吗?”

不管我怎么说,老板都不愿意把“这个怪箱子”留下,我只好拜托他在Annatar回来找行李的时候给他捎个口信,然后把箱子带走了。

也许是因为带着什么魔法的缘故,它比看起来的样子要轻得多。

远远能看见那块比周边都要闪亮的八芒星招牌时,凯蒂我肩膀上跳了下去,我还来不及反应就消失在了一处小拐角里。我定睛望着店门口,门破天荒地开着,红发巫师站在那里。

“……真的和您无关吧?”我听见了一句可以被称为意料之中的疑问。

“你已经问二十遍了!”Feanor先生气急败坏的声音紧随其后,“其实你很希望亲手把我塞进阿兹卡班,好让那个半种崽子登堂入室吧?”

“恰恰相反啊,爸,我这是在担心您——您知道我每次做噩梦都会梦见些什么吗?”

“什么啊?”

“您被麻瓜的垃圾食品毒死、被漏电的插座电死、熬夜打游戏心肌梗塞在没人知道的密室里死掉,我们死活打不开您布的锁只能把你连房子一起火化——还有您搞研究走火入魔,妈拦不住您,我们兄弟拦不住您,整个魔法部都拦不住您,最后只能用麻瓜的导弹把您从天上‘biu——’地打下来。”

“……你的想象力怎么都用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爸,我很害怕。”巫师忧心地说,“我总害怕您出事。虽然这个可能性非常小,可万一发生了呢?您伟大得可以拯救任何人,但没人伟大得可以拯救您。”

“别把我想得那么蠢。”

“那您得发誓以后不要总搞些让人担心的事情。”

红发巫师把两只不对称的手放在父亲肩上,Feanor先生像只防备的猫一样低着头。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但你们这些蠢货总是第一时间怀疑到我头上!”

“好好好,以后不怀疑您了。您要记得好好吃饭,别熬夜,心情不好的话去找Atarinke聊天,不要一个人憋着打游戏。”

“知道了,快滚吧你。”

巫师点了点头,转身迈出长腿,但还没落地就又转了回去:“对了,妈没有出去旅游,其实她因为等您给她道歉把行程推迟了。还有,她今天晚上会做您喜欢的小饼干。”

他语气轻松地说,低头在Feanor紧绷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噗”地消失在空气中。原地留下了一个僵硬得像冰棍一样的Feanor先生。

我悄悄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像您的妈妈一样呢,那位先生。”

他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连忙摇头:“我,我随口瞎说的而已,我也不知道妈妈该是什么样……”

Feanor先生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我没有分辨出他有没有说话,也没法分辨出来,因为他下一刻就转身回到了店里,黑翼般的袍摆掠过我的鼻尖,把我笼罩在一阵风声之中。

·

这天夕阳照进橱窗的时候,Feanor先生从窄楼梯上猫着腰走下来,换了一件大概是熨过的袍子,头发梳得有些过分整洁。我躲在一本旧课本后,小心地问他要去哪。

“吃晚饭。”他犹豫了一阵,“你也想去吗?”

我大力摇头。他的邀请应该是真诚的,也意味着这个人是真的不明白一个来路可疑的半大小孩子很容易造成家庭关系地震。

我想这回他是真的离开了,留着我这个熊孩子独自看守一堆价值不菲的魔法造物,不过想到前两天我肆无忌惮地把柜台里的宝石掏出来玩抛石子时他可能就在楼梯上面看着时,我就后背发凉,彻底失去了仔细研究这些东西的兴趣。我去破釜酒吧吃过晚饭后,缩在柜台后看了很久的书,直到困得视线模糊。我望了一眼窗外,感觉仿佛全世界就只剩我还醒着了,便准备去关门睡觉。

蜷了几个小时的腿硬得像灌了石膏,我慢腾腾地从柜台后绕出来时不小心踢在什么东西上。

我一瞬间被吓得睡意全无,趴在柜台上早就睡熟的凯蒂也蹭地跳起来。我深吸了一口店堂里闷热的空气,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地上平躺着的是Annatar的箱子,之前我把它随手放在了旁边,然后忘记了它的存在。它看起来还是那么破旧又普通,似乎刚刚那声形同一整个橱柜翻倒般的吓人动静和它毫无关联——这并不是件值得惊奇的事情,巫师们总会用魔法把箱子或提包的内容积扩大好几倍,这只轻飘飘的箱子里其实装着一间小别墅或图书馆也不奇怪,但不论是哪种情况,我估计现在里头的光景可能都不太好看。

也就是说——我缩着脖子,胆怯得不敢往下想。

黑猫从我脚脖子旁溜过来,半眯着眼睛,绕着箱子转了两圈。它用印戳似的小爪子拍了拍箱盖,又嗅了嗅,露出一副微妙的神态。一定要解读的话,我觉得它是在心里很不屑地哼了一声。

“没问题吧?”我像个傻子一样向这仅有的同伴问道。

黑猫转头跑上楼梯,从地板门架开的一小条缝隙里钻了进去,很快就连尾巴尖最末端的黑毛也从我视线中抽离了出去。生平第一次,被抛弃的担忧扼住了我的理智,我迅速收拾好东西,逃跑似地躲上楼去。

·

我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进被子里。脑子里都是被我不负责任地丢在原地的箱子。

鬼知道为什么我要如此在意,这只是个意外,在真的打开箱子看之前里头发生了什么也只是未知数而已,而后者恰恰是我现在无法做到的。

凯蒂伏在枕头边上,在微光朦胧的黑暗中,它只有一圈蓬松的轮廓。令我想起三天前走进这里时所看到的,第一个出现在我眼前的生物,那只石像般通身漆黑的狮子,Feanor先生的阿尼马吉化身。

对了,这里还有一个最伟大的巫师。

虽然稍微有点没良心,但我或许可以赶在Annatar来找箱子之前,让Feanor先生帮个忙……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回想着他在红发巫师面前气呼呼的样子,感觉心跳不再那么沉重了,困意也涌上来。我在意识朦胧中想着。

——别犯蠢了,不过是碰倒一个箱子而已,肯定不是什么大问题。

·

才怪。

(十)

咚地一下。

梦境像肥皂泡一样瞬间破碎得无影无踪,我的脑袋撞在了床头上,伴随着耳鸣和坠落感,我从床边滚落到……凯蒂身上。

黑猫发出一声痛到扭曲了的惨叫,如果不是知道旁边只有猫,我会以为自己一屁股坐到了谁的脸上压断了他的鼻梁。我迅速把猫抱起来,摸索着它的骨头,幸好感觉没有什么问题。

黑灯瞎火中我的手在地上蹭到了一层灰,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倒扣着的书,羊皮纸,冰凉的液体——我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确定是墨水。我伸直腿时踢到了那盏本该立在床头边上的提灯,它是无法被熄灭的,咕噜噜地从我用来遮盖它厚帆布下滚出来时,室内瞬间被它鬼火般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

我用几秒钟思考了一下该如何概括这个情形……大概是地上散落着无数本不该在地上的东西,我和凯蒂理论上也该算作它们的一员。

黑猫巴眨着玻璃弹珠般圆而透亮的眼睛,看起来和我一样困惑。

我努力与疲惫和眩晕感做斗争……地震?我直到被从床上震掉下来才醒了过来?那恐怕我以后没资格评价Erenion神经粗大了。

我爬起来推开窗户,这附近路灯莫名地没有亮,街道像蓄满黑暗的地下河静寂地从下方经过,我向其中张望,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骚动痕迹,但结果只有街对面的二楼也打开了窗子,灯光里站着个瘦高的巫师身影,从他和我别无二致的张望动作来看,他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夜深人静气氛的感染,我企图呼唤他的声音堵在嗓子里。他也一样,看向我这边时没有作声,只比出了夸张的姿势,指着理应是我的正下方的地方。那里是店面,可我的视线被支撑着招牌的顶棚挡住了,无法得知他看见的情况。正当我酝酿着该说点什么时,他又指向我头顶,先我一步发出了惨叫,然后突然移形换影了。

“喂,等……”

我的眼前落下巨大的黑影,我被一阵带着冲击感的强风从窗边掀开,并在接连而来的震动中再次踉跄跌倒。凯蒂在短时间内被我折腾了好几次,难受的嗷嗷直叫,但我没有功夫理会它的不满。在头脑胀痛间我打开了地板门,几乎像一头掉下去似地冲下楼。

迎接我的不是理应包裹在黑暗中的店堂,而是一个巨大的“洞”。

这是我在大脑空白间产生的第一直观印象,综合来说还要更复杂一点——镶着店门和橱窗的整面墙壁都消失了,变成了一地碎玻璃和瓦砾。我的脚刚落到地上,就踩到了倒塌的柜子。我无意识地试图寻找这片废墟和几个小时前的店堂之间的联系,结果是没有,昏暗的光线让我的视线如头脑一样混沌。

唯一可以分辨的,是在“洞”的另一边,悬浮在我不远之外,直径大约一米的浑黄色发光球体。

冰花般美丽的纹路散布在光滑的表面上,中心是一道鱼形的裂缝。

一只眼睛。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熊熊燃烧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本能地在那两秒间缩进充当柜台的大理石台座后。它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实用性,但这时却意外地救了我一命,玻璃和木材在高温中飞灰湮灭时,它巍然挡在我身前,喷涌而来的火舌从我头顶掠过。我把吓得瘫软的黑猫护在腹部,在一地碎片中努力翻找,摸到了一根细细的木手柄。

是我今天早上收拾到一半的魔杖,我就觉得,肯定能在这附近捡到一些。我握住它,那脆弱的外形完全无法让我产生安全感,趁着火还没有烧过来,我又伸手往前摸去,直到抓了满满一把才抽回来。我估计差不多有十支,Feanor先生任性的造物审美赋予了它们参差不齐的奇怪外形,攥在一起时感觉很是奇怪,我小心地在半空中挥了个圈。

“清,清水如泉……?”是该这样子吗?

猛烈的水流从十支魔杖顶端喷出来,我把它们朝向天花板,冰冷的豪雨迅速把火焰驱净。我深吸着弥漫着焦糊味的空气,凯蒂从我胸前钻出来,和几天前它敲开我的窗子时一样湿漉漉的。

“你……躲在这里。我出去看一下情况。”我低声说,从大理石台座后爬出来。

黑猫尖锐地嘶叫着,咬住我的裤腿——它和别的猫不一样,我从没见过它舔或咬过食物以外的东西——我抬起腿它就吊在了空中,我只能弯腰把它揣进衣服里,慢慢跨过一地废墟,似乎花了有半个世纪才到了原本是门口的地方。

感官能触碰到的东西令我的安全意识警铃大作,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向前移动,心里都不敢确定自己在做什么。

有人在尖叫,不过很少,我想普通人的灾难片情景与这个时候并不贴切,因为他们都会移形换影——这恰恰是Feanor先生不能强塞进我脑子里的魔法之一,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凯蒂和我,两只落汤鸡已经踏入了灼热的风中。

“……”

横亘在我的去路面前的是,刚才那只巨大眼睛的主人,他的身躯霸占了整条街道,脑袋悬停在大约三层楼高的空中,由蛇样的脖子支撑着,同样似蛇的尾巴正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挥动着,上面的锐刺每根都比我还要长。

它的脊背上连接着一对过大的翅膀——至少是对这条狭窄的街道来说过大了,它努力地伸展、扇动它,在旁边的建筑上留下刀锋般的刮痕,像是在试图飞翔,但结果却只是像笨拙的小狗似地蹦跶了两下,使地面为它的剧烈地震动,无数的碎玻璃像闪光的流星纷纷落下。

它……这家伙。

这个什么……这头,不,这只……这条……

……龙,很暴躁。

简直像条小狗一样好懂。

它扬起脑袋,朝天空喷射出礼花般鲜艳、灿烂的火焰。

时钟仿佛瞬间拨回了数天前,我的脑袋还正常时,我满怀着纠葛踏进身后的废墟时,我向“狮子的石像”探去好奇的触碰时——在这个世界等待我的总是漆黑的野兽。

我的恐惧疯狂运转着,但这次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

凯蒂开始刨我的手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地上,并且把它捂得太紧了。

“抱,抱歉……”

黑猫跳上我的肩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一下我的脖子,又跳了下去,我呆滞地看着它轻巧地跑回店里,竖起来的尾巴朝我招摇着。那根巨大的尾巴再度扫动起来,我猛然理解了它的意思——躲,要躲起来,一个刚入行三天的巫师对龙来说还不够塞牙缝的,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很快就会有人处理的,轮不上我的号。

它现在正背对着我,看起来也转不过身来,回去应该是安全的。我摇晃着站起来,虽然腿不太使得上力,但我实在不想用爬来完成这不到两米的距离。

黑猫在不远处,紧张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某种意义上成了六神无主(不能想也不敢去想)的我现在全心依靠的灯塔。因此当它警惕地朝某个方向看去时,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转过头去。

我脚下一滑,又跌倒在地上。

有个人正挡在龙的面前。

有这样近距离的对比,我才切实地感觉到了人在这种超凡的生物面前显得有多渺小,巫师们又总喜欢穿黑袍子,显得仿佛存在感都被吸走了一样,几乎和周边的昏暗融为一体。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我能把一头大象忽略过去恐怕都不奇怪,但那偏偏是我在无意识状态下也不能装成没看见的人。

“Gostir……你是Gostir吧?”Annatar对巨龙呐喊着。

他在做什么?跟龙套近乎吗?

这样的问题让我忘记了移动腿脚,像个木桩一样杵在原地。

金发的少年仰着头,双臂伸展,看起来想要阻拦龙的去路,又像一个等着龙回应的拥抱。这个情形在我和龙的眼中都非常奇妙,龙稍稍弯下脖子,端详着这个充满了异样自信的人类。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Annatar接着说,声音打着抖,接着因为这个龙明显不能回答的问题而摇了摇头,“算了——停下,先停下来。”

他对龙做出“向下”的手势,如果他对面是一条狗,我相信他是在试图向它传达“坐下”的信息。

“不要怕,是我——你还认识我吧?看,我在这里呢,已经没事了。”

黑龙的后爪向我这边移动了几米,在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刨痕——也就是说它后退了。Annatar只是手无寸铁——也没有拿着魔杖——地站在那里,它却退缩了,蜥蜴状的头颅来回偏转,轮流用着两边的眼睛瞪着Annatar。

“好了,好了……安静,Gostir。”

龙慢慢地朝他低下头去,瞳孔像呼吸般缩放着。

原来他知道怎么对付这条……不对。

像是被某种强烈的预感影响,我在自己能思考之前跳起来,拔腿朝那边冲过去。

“跑!快跑!”

Annatar惊讶地发现了我的存在,还有一边手臂忘了空中放下来——就像黑龙的前爪一样,在Annatar短暂地移开注意力时,它的攻击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顶。我想也没想地将魔杖指向它:“统统石化!”

十支魔杖一同喷出碗口粗的光束,像是个拳头狠狠打在黑龙脸上,令它怒吼着失去了平衡,撞在旁边的建筑上。在数秒的空隙间,我从它断头台铡刀般的爪子下穿过,抱住吓呆的Annatar,将他往旁边撞开。

龙爪在我身后寸许之处落下,身下一轻,我像一片瓦砾般被轻飘飘地掀了出去。一头撞在墙上。

·

我的眼前像位于电压不稳的白炽灯下一样,明灭在剧痛中交替着。

似乎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旁边窜来窜去,耳边环绕着隐约的声音——啊,凯蒂。很危险,到处都是火,不能让它乱跑……我想着,向它晃动的尾巴伸出手,试图把它抓过来。

柔顺的皮毛触手的那刻变成了人的皮肤。

我的叫声被咳嗽堵住了,温热的液体同时从喉咙和额顶淌出来,后者把本就昏花的视线撕裂成了数块不融合的光和影。

黑影,确实有个黑影——但那不是娇小的黑猫凯蒂,而是一个人,拉着我的手。耳朵里嗡嗡作响的是他呼唤我名字的声音,忽近忽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他抽出魔杖,向天空射出一道光线。

“等……他……就来……!”

谁?

最后的力气并不足以让我完成这简单地疑问,我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

“Tyelperinquar,Tyelperinquar……听得见我说话吗,Tyelperinquar?”

我醒过来,Annatar近在咫尺的面孔和垂落的金发像一道光照进眼中。

“你,你还好吗?”他从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了下来。

“还……”我偏过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吐掉嘴里的东西:“还好,比想象中的好——我昏了多久?”

“可能两分钟不到?至少从我醒过来到现在是这么长时间。我尽量给你做了点简单的伤口处理。但我只会一点点这方面的魔法……用的还是你的魔杖。”Annatar从衣袋里抽出一根折断的木棍,不,魔杖,“我的魔杖刚刚折断了。”

现在插在他口袋里的魔杖,杖柄上异样地镶着一块琥珀色的猫眼石,虽然和镂空能看见杖芯的、可以从金属手柄中弹出电击棍的或者彻底脱离木棍外形的那些相比看起来要朴素很多,但依旧充满了Feanor先生任性妄为的个人风格。“那这个就送你吧。”

“不用这样,等一下我就还给你。”

“不要紧。”我说,“反正卖不出去。”

Annatar勉强地笑了笑。

事情不会因为我眼睛一闭一睁就出现转机,黑龙还在不远的地方,不知是我眼花还是怎么地,它的身躯看起来好像更加庞大了——这也许是它一时没能在倒塌墙壁的阴影后发现我们的原因,可我不能确定它一直都不会发现。

“以你的经验,大概多久会有人来处理它?”我小声问Annatar。

“我怎么会知道?魔法部有专门人员处理这种事。但现在是深夜,而且有一条成年树蜂突然出现在对角巷里什么的……”

“就像对跟消防队打电话说我家房顶被UFO烧着了一样。”

“什么是UFO——啊,算了,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Annatar低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把它变成这样?”

“它……原本不是这幅模样的吗?”

Annatar愣了愣,脸色从苍白转为青白。

“不是。”

我感受到了他的颤抖,从我们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紧握着的手中传递过来,我轻轻捏了下他柔软的手心:“对不起。”

“怎么了?”

“等会再说,我们得先离它远……”

鞭子一样的龙尾带着凄厉的风声扫过来,从旁边的三层建筑上砸下了一大块墙体。Annatar迅速将魔杖指向头顶,将它炸得粉碎。这也意味着,随着暴雨般的砂石落在我们身上的,还有一束暴躁的目光。

漫溢在全身的疼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跳起来,拉起Annatar就跑。

也许我们真是这条街上唯二没有移形逃跑的傻瓜了,它实在找不到别的人当迁怒对象,只能挥舞着爪子对两个加起来还没有两斤肉的小屁孩穷追不舍。

由于无法飞翔,它只能像个推土机般通过强行破坏障碍来前进,它碾过的地方都被淹没在瓦砾和火焰之下,这也使得它越发地暴躁。Annatar频频挥舞着魔杖,喊出各种各样的咒语弹开从头上砸下来的东西。我清扫着面前的路障,但没有勇气回头,只能从四周的震响和一道道划过空中的火舌猜测它已经发怒到了什么地步。

结果让我觉得,还不如不猜比较好。

“我们得先想办法甩掉它!”Annatar朝自己的头上喷出一股冷水,泼灭了头发上沾上的火星,一面咳嗽一面说。

“办不到,这里根本没有岔路!”

“前面右拐有一条路……啊,不行。”他很快绝望地否定了自己的主意,“它太大了!”这意味着拐弯抹角对它的意义不大。

现在只有两个方法。我喘息着,努力保持着不被恐惧冲垮:一路跑出破釜酒吧,跑到普通人的那边——我相信对角巷和那边之间一定隔着什么屏障,说不定它和麻瓜一样无法从中穿过去。或者飞。前一个想法让我感到了绝望,因为我们的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小,这使得破釜酒吧离我们比地狱还要遥远得多。

“……Annatar!”我不抱希望地问,“我们能用飞来甩掉它吗?”

“如果你能找到一个飞天扫帚的话就可以!我是魁地奇院队的击球手,对这个还有挺有自信的。”

“好,希望你没有吹牛。”

“你要怎么做?!”

我朝每一个方向能指到的方向挥舞起了魔杖,不间断地大喊“飞天扫帚飞来”。

鬼知道有没有用,飞天扫帚是巫师们常用的交通工具,但我竟想不出来在对角巷的哪个角落里会有它们的存在,Feanor先生给我的知识告诉我这里有一家魁地奇专卖店,但我从没去过……要是还有以后的话,我会尽量多出门的。

我难过地想,望向被浓烟覆盖的天空,然后心脏暂停了一瞬——确实有东西飞过来了。

如同箭矢般细长的物体穿过火焰的幕布,停在我眼前,险些把没有来得及刹车的我绊倒在地上。Annatar眼疾手快地抓住飞天扫帚,拉着愣神的我跨了上去,把我的手放在他腰上。

“抓好!”

接着双脚蹬地,我们顺着黑龙惊愕的视线攀升到空中。

·

黑龙那和身体不成比例的脑容量可能让这一幕在它眼中变得很神奇,追逐的猎物毫无征兆地飞了起来,飞得比它还高,脱离了灼热的火场,到了连它脖子都伸不到的地方。它呆呆地望着,像是被震慑住了。

啊,成功了。对上它的视线时我脑中冒出这么一个结论,比起这个风声和血液同时冲击大脑的轰轰声,从脊椎泛上来的异样冰凉感都似乎都不重要了。我吐了口气,把额头靠在Annatar的背上。

“Tyelperinquar?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但我选择了说谎。“不,没……”

我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火柱突然擦着我们脚边飞过去,Annatar机敏地向旁边闪开。我没有抓稳,顺着扫帚偏转的方向被甩了出去。

“Tyelpe!”Annatar惊呼,抓住我的手腕。

飞天扫帚短暂地失去了平衡,歪斜着向地面坠去,Annatar趴在扫帚上,右手拉着形将坠落的我,左手死死抓着扫帚柄,经过一段V字形的惊险飞行后,将它强行掰回了平衡的状态。黑龙的火焰如同密集的炮击从背后涌来。

我像个手机挂件一样,在风与火的间隙中摇晃着。

现在本不该是那么冷静的时候,但我实在是连恐惧都不太提得起力气了,有液体顺着我脸边淌下来,我舔了一口,是血。不用问也知道是刚才的伤势被一番剧烈运动再度撕开了,Annatar没能真的治好它们。不幸的是,在这个当口,龙也飞快地学聪明了,它吐出的火焰从锥扇形变成了细长的火柱或火球,逼迫Annatar只能不停绕着圈子躲避——他想把我拉上来,可只要稍一停下火焰就会追着扫帚尾巴烧过来。

“甩、甩不掉。”我抬起头,对上了Annatar惊恐湿润的蓝眼睛。他大半边身体都被我的体重拖着,向右侧倾斜,看起来似乎也随时会从扫帚上掉下来。“Tyelpe,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我们必须得降落!”他嘶哑地叫道。

我往火和烟中望去:“……不行,它盯着我们呢。”

“再这样——”Annatar留神着接连在身边炸开的云状火球,声音断断续续,“你会——掉——下去——的!”

那你就可以得救了。

我脑中浮现出相当老梗的想法,嘴唇颤抖,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实话,下面所有的东西,龙,火焰还有坚硬的地面,我现在实在是对它们喜欢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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