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旋面不改色:“没有。”
贺匀才不信,他又凑近了些:“你还骗我。”
谢旋眼神闪躲:“真没有。”
此时马车颠簸了一下,贺匀身形不稳往前倒去,谢旋下意识伸手扶,却被贺匀生气地甩开了手。就这么一瞬间的事,贺匀的脸砰的砸到了对面谢旋的脸上,两人皆是一声痛呼。贺匀捂着自己的鼻子坐回了位置上,缓了半晌才开口道:“那你为何不敢见薛平?定是因为他见过你!”
谢旋也是被贺匀一脑袋给砸懵了,愣了愣才问道:“我要是说我来了,你生气吗?”
贺匀想了想:“不会。”
谢旋无奈道:“好吧,我是来看了看,这东南情势不明,我不放心。”
贺匀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谢旋道:“说好不生气的。”
贺匀又瞥了他一眼:“谁说我生气了?不想理你不行吗?”
谢旋一时不知道怎么应了,要搁平时,他早就上手揍了,可这一次怎么想也是自己理亏,贺老二要生气也是正常的。
“我只留了一日,看到你从防线边出来便回京了。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单纯的怕你出事而已,别生气了。”
“还说不是不信任我,我好歹也是大将军,赈灾而已,你也要跟来...哎?”贺匀突然愣了愣,想到了自己那日险些摔破了相的情形:“看到我从防线出来?那块石头是你打到一边去的?”
......这小子脑子转的还挺快。
谢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贺匀道:“你就是不把那石块撞开我也摔不死,何必多此一举。”
越说越不像话了。谢旋觉得这小子还是吃硬不吃软,自己应该是用错了策略。
他脸色沉了沉,道:“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贺匀神色一松,正过了身子看着他。
他怂了他怂了!
谢旋又伸过去一只手,贺匀忙道:“哎哎哎大哥能能能!能好好说话!别动手啊!”
谢旋笑了:“能好好说了?”
贺匀一脸悲愤:“嗯。”
谢旋道:“那你倒是先说说,我来了以后都做了些什么?”
“...请大夫,还有跟着我。”
“错,我是听说你去海边了才赶了过去,在防线外等了半日,看到你平安出来我便回去了,并没有跟着你。你要做什么,我也没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信不信任和担不担忧是两码事。”
贺匀想了想谢旋站在防线外等待了他半日,只为确定他平安,又觉得自己好像是无理取闹了。他鬼使神差地问道:“那...那今日你来,是因为圣上想让东南的百姓体会圣意吗?”
“不是,是我想来接你。”谢旋毫不犹豫。
贺匀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飘了,强烈的兴奋和愉悦感仿佛要冲破胸膛跳出来。这...这可太奇怪了。
马车已驶离了东南区域,再往前便会进入秀水城,秀水城之后行一段路会到达越城,再紧接着是一处叫做连云镇的小镇,穿过小镇后便是晋阳城了。
谢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在秀水留宿一晚,明日再启程。”
贺匀点了点头,问道:“子忱大哥,你是不是累了?”
“跑了一路,是有点。”
两人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客栈,店小二招呼了他们坐下,乐呵呵问道:“两位打尖儿还是住店呀?”
谢旋道:“住店。”
“我们这里有大床房,有单人房,也有双人双床房。两位客官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啊?”
谢旋道:“两间。”
贺匀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间。”
语罢他看了看谢旋,觉得自己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店小二为难道:“要不...要一间房,两张床的?”
谢旋也看了眼贺匀,笑道:“不用,要大床房,一间。”
“得嘞!二位爷跟小的走!”小二高高兴兴地将二人身边的行李拿起来,领着谢旋和贺匀往楼上走去。
谢旋却侧身对贺匀道:“我倒是没想到,你越长大越粘人了。”
贺匀无故慌张:“我...我明明小时候也粘你,况且这不是许久未见了吗。”
谢旋笑:“说的也是。”
店小二将行李放置好便问道:“两位爷是否在本店用晚餐?”
谢旋摇了摇头:“这城里是否有好玩的去处?最好是可以顺道吃东西的地方。”
小二道:“这位爷可真是问巧了,这两日城中有个戏团在巡演,台子就驾在城西那边的小吃街后边,离这里也不远。二位爷若是想玩,可以去那边看看,再晚些就开唱了,热闹得很呢!”
贺匀一听便立刻来了兴致,他本就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这城中又正巧有个戏班子,当然乐意去看看。只是...
“子忱大哥,你不是累了吗?”贺匀问道。
“你不想去看看?”
“我...我当然想了。”
“那不就得了。”谢旋对着贺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咦了一声,“贺老二你怎么了?平日里应该是你死皮赖脸求我去,今日怎么如此腼腆?说话也支支吾吾。”
我...我腼腆了吗?我支支吾吾了吗?贺匀此刻真的是心虚得要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面对子忱大哥到底有什么好紧张的啊!他下意识便伸手向背上的黑狼摸了过去,谢旋拍了拍他的手,道:“放在这里丢不了,背个弓到闹市去,你想吓死谁?”
“......哦。”
两人向着城西步行而去,一路上发觉这秀水城虽比不得晋阳,但也十分繁华了。虽已近夜晚,街上的行人确是络绎不绝,经观察可以看到,这些人大多是向着一个方向去的,想必也是去看戏班子表演的。贺匀尽量收敛了自己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见谢旋与平时并没有什么异样,他也放松了下来。
很快,他们便到达了店小二所说的小吃街处,隐约可以听到街尾传来的乐器声响,想必戏台就在那边没错了。
谢旋问:“饿了吧?想吃什么?”
贺匀朝着前面张望了一番,见不宽的一条小胡同里却飘扬着各式各样的幌子,写着很多贺匀从未见过的吃食名称,他顿时来了兴致:“都想吃,我们一路吃过去,然后正好去看戏好不好?”
“好。”
先是街头有一家叫做“蟹壳黄烧饼的店”,店老板站在窗口内,里面正用木炭火焙烤着一些金黄金黄的圆形烧饼,那香味飘出来,冲的贺匀直咽口水。贺匀好奇地问道:“老板,这烧饼里面是蟹黄吗?”
老板嘿嘿笑了两声:“不是!这饼的形状像螃蟹背壳,颜色像蟹黄,故而叫做蟹壳黄烧饼!你别看没有蟹黄,却比蟹黄还要美味咧!这位小哥要不要来两个?”
贺匀道:“真这么好吃?”
老板笑呵呵地指了指门前招牌上写的一行字:“你看,好不好吃有诗为证咧!”
贺匀朝着那招牌看了过去,只见上面写着:薄如秋月、形似满月,落地珠散玉碎,入口回味无穷。
贺匀乐了,也不知是哪位文人,竟真为这小吃作了首诗。他道:“好,那来十个!”说完又觉得有些多了,回头看向谢旋:“大哥,这才入口第一家,是不是太多了?”
谢旋正笑眼盈盈地看着贺匀,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竟是一时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摸了摸鼻子道:“不多,吃不完便带回去。”
贺匀也没注意到谢旋的异样,又转身回去笑着道:“那就十个!”
不多会儿,老板便将十个黄灿灿的飘着香的小烧饼打包好了递了出来。贺匀拿出一个,急忙递到了谢旋嘴边,道:“子忱大哥你快帮我试试,看看好不好吃!”
谢旋低头咬了一口,道:“很好吃。”
贺匀一听便迫不及待的就着谢旋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先是酥脆的感觉,紧接着便咬到了软软的内馅,一股香辣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他下意识的叹了口气,还真是好吃啊!
他把剩下的塞到了谢旋的手上,指着对面的一家店道:“毛豆腐是什么豆腐?”
谢旋摇了摇头:“我也未曾听说过,去尝尝?”
贺匀点了点头,拉着谢旋的胳膊走了过去。
这“毛豆腐”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女人,一身浅粉色的着装,身上围了个麻布围裙,虽然朴素,却能看出长得很漂亮。贺匀一眼看到了幌子上“毛豆腐”三个字下面还写着四个小字:豆腐西施。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贺匀问道:“姑娘,这毛豆腐是什么豆腐呀?”
那老板娘一听姑娘两个字便乐开了花,再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两位极其俊俏的公子哥儿,更是收不住笑:“毛豆腐是这一带的传统小吃啊,经过发酵让豆腐表面形成一层白色的茸毛,再经过烤制或是油炸,辅以汤汁便可食用。二位公子想必是外地人吧?”
贺匀笑道:“是啊,第一次来,没想东西如此好吃,姑娘也生得如此好看!”
老板娘笑得简直连眼睛都找不到了,她抽出一只手掩住了面,道:“小哥可真会说话!”
谢旋看着这副场景,一步跨到了贺匀的身前,道:“那便来一份大的,打包带走。”
贺匀道:“哎这里有空桌,可以在这里吃呀。”
谢旋道:“带走。”
“哦。”
贺匀手上又多了碗热气腾腾的毛豆腐,跟着谢旋往胡同里走去。老板娘在身后招了招手,热情道:“二位公子再来啊!”
贺匀回头:“好嘞!”
谢旋走在前面,贺匀拽了拽他的衣服,待他回身便拿着根竹签挑了块豆腐过去:“小心烫。”
谢旋咬了过去。贺匀问:“好吃吗?”
谢旋道:“还行,一般。”想了想又补充说,“就那样,不过如此。”
一连用了四个词语形容,是有多一般?贺匀又挑了块放进嘴里,豆腐里的汤汁立刻溢了出来,简直是香极了。明明很好吃啊!
贺匀神经大条当然不会多想,很快他的视线又被一家叫做“格拉条”的店面吸引了,他指了指那边:“走走走,去看看格拉条是什么条!”
作者有话要说:
叶氏词:薄如秋月、形似满月,落地珠散玉碎,入口回味无穷。讲的是安徽的“黄山烧饼”,这里是引用。
才分开两个月,明贤就开始觉醒了,这就是思念的力量!呦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