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说没有,京城如今全面封锁啦!说是有什么疫灾嘞!”
“不是吧?封锁哪里也不会封锁京城啊,若是京城的人都嗝屁着凉了,咱大魏子民还怎么活啊!”
“我听说啊,这不是天灾,而是人带来的灾难!”
距晋阳不远处的连云镇上,百姓们对于晋阳封城的讨论越来越多,简直是人心惶惶。
一间客栈的木桌旁坐着三个人:一个蓬头垢面、颇为不修边幅的老头子,一个普普通通、衣着干净朴素的少年,还有一个身着白色黄纹衫,长相清秀、素净却颇有气质的小公子。
听着一旁围在一起的人们的谈话,那小公子问道:“请问,你们方才说晋阳封了城,有几日了?”
一个说得正热闹的大汉回答道:“已经封了七日了!小兄弟你怕不是要进京吧?别去了进不去的!能进去也别去找死啊!”
那小公子道:“谢谢这位大哥,我知道了。”
一旁的另一位少年对他说:“你别急,将军不是还在西南吗?”
那小公子道:“二哥知道这个消息定会往回赶的,子忱大哥此时也应在城中才对,还有大嫂,她肯定放心不下。”小公子有些着急,又对一旁那老头儿说,“师父,您一定能解这疫症的吧?”
那老头手里拿着个鸡腿,一只腿在长板凳上垮着,眯缝着一双眼,吊儿郎当地提了提下巴。贺敛知道,他是让加酒。
冯奕却不干了,他伸出脚踢了踢那老头的腿:“你还要不要脸!一路上都是兰天供你吃供你喝了!能治就快说!不能治别在这儿装二大爷!”
那老头把腿往下一放,作势就要敲冯奕的头:“小兔崽子!老子是你干爹!怎么说话的!”
贺敛忙拦道:“没事,师父教我医术,我就当出学费,都是应该的。”
冯奕恨铁不成钢:“兰天啊兰天啊兰天啊!你真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啊!”
老头儿却很是满意地搂了搂贺敛,指着冯奕道:“看看!看看!徒弟比儿子孝顺多啦!”
冯奕顺手捞了根筷子便甩了过去:“老流氓!”
“别乱扔。”贺敛眼疾手快地接过那根筷子,“小二,麻烦再上壶酒。”
冯奕痛心疾首,翻了个通天的大白眼。
待到酒上了桌,贺敛又问道:“师父,这疫情太严重,太医署的医官们都解不了,您...”
“嘿,这小子怎么说话,老头儿我的医术,可比你们那些菜鸟医官强多了!”
贺敛欣喜道:“既然如此,您有把握了?”
冯奕又插嘴:“你听他吹牛逼,脉也没诊,病人一个都没看,有把握才怪!”
老头嘻嘻一笑:“你老爹我什么疑难杂症没治过?你这当儿子的也对我太没信心了!给我个病人,我看一看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冯奕一句不饶,哼了一声道:“会说成语就多说点。”
“你这小子看过两眼书就开始嘲笑你老爹没文化,人家小兰天才是脱光了衣服也有墨水的读书人,人家说什么了吗!”
冯奕道:“兰天不惜得说你,我代劳了,不服啊?”
贺敛无奈道:“快别斗嘴了,等吃完饭咱们还得加快脚程进城呢。”
“驾!驾!驾!”
“哎哎哎让开让开!”
“驭~”
“哎呦我去!怎么骑马的你!”
“对不住啊大兄弟!实在是对不住!驾!”
冯奕和贺敛循声同时向街上望去。
“......”
“......”
“兰天,那...是贺将军没错吧?”
贺敛扶额:“看这骑马的动静,是我二哥本人没错。”
他立刻站了起来:“二哥!”
专心骑马的贺匀只顾向前狂奔,没有听到被远远甩在后面的贺敛的呼喊。
贺匀急急忙忙骑马到城门边,守卫一见他便激动道:“将军!”
贺匀道:“你们好你们好!快让开!”
疾驰进城,甚至连城门边聚集的一帮人他都没有看到。直到行至街道,贺匀才注意到,平日里热闹非凡的晋阳城,如今怎么落败成这样的地步?不见一人,满目萧条。
贺匀又加了速奔往王府,见到王府的门房时他简直像见到了亲人,翻身下马跑过去便问:“王伯,子忱大哥呢!”
王伯显然是愣了愣,才道:“将军!王爷...王爷他去太医署了,估摸着这个点儿快回来了,您快进屋歇着去。”
贺匀这才喘了几口大气,突然觉得心口有点疼。他道:“没事,我坐这里等,反正也没人。”
说完他便走到门边,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平复了呼吸后,他确定了,心口是真的疼。照这样赶路,不疼才是奇怪。
贺匀坐在那里,一手捂着胸口,面上的表情颇有些狰狞。
王伯还以为是怎么了,忙问道:“将军是不是赶路太急岔了气?小人给您倒杯水去。”
贺匀忙摆手道:“不用不用,等子忱大哥回来我就进去了。”
果然如王伯所说,没过一会儿,谢旋便从太医署那边的方向走了过来。贺匀忙调整好表情站了起来,谢旋猛地一见到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贺匀站起来了,他才确定。
还没等他先过去,贺匀倒是跑了过来,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问道:“子忱大哥,你没事吧?”
谢旋道:“胡闹,不是让你伤好了再回来吗?你一个伤员瞎跑什么!”
贺匀委屈道:“我的伤都好了。”
“好了?你自己数数这才几天?”
贺匀继续悻悻道:“真的...薛平那平安符不是正巧帮我挡了一下嘛,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谢旋无语了:“你还觉得自己福大命大,挺了不起是吧?”
贺匀心道可不就是福大命大吗.....但他也知道被批评甚至被揍都是免不了的了。正巧胸口又疼的厉害,他顺势一倒,谢旋几乎是反弹式的便搂住了他,紧张道:“怎么了?”
贺匀一头扎到谢旋怀里,拖着尾音哼哼:“疼~”
“哪儿疼?伤口疼?”
“嗯~疼死了!”
谢旋着急了:“你说你,怎么就不听...”
“哎呦大哥,我疼着呢,别说我了。”
“......”
谢旋低头看了看贺匀埋在他怀里露出一半的侧脸,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顿时失笑道:“真疼假疼?”
“......真疼。”
谢旋继续笑:“再给你一次机会。”
贺匀立刻站直了,咽了咽口水:“好像没那么疼了,呵呵。”
谢旋这才仔细看了看贺匀的脸,脸色的确是不好,嘴唇也是煞白煞白,只有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还算有点活力。谢旋轻叹了一口气,又稍稍往前,重新抱住了贺匀,将他的头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温声道:“是真疼吧?叫你别急着回来,怎么不听呢?”
贺匀的一颗心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砰砰地跳了起来,几乎要冲破嗓子眼跳出来了。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我...我担心晋阳的疫情,也...不,是更,更担心你。”
谢旋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身强体健,感染不到我身上的。”
“这样当然最好,只是你总是奔波劳累,我怕你又不知道休息。”
“你还说我,”谢旋敲他一下,“我就是怕你不好好休息,才连同黄副将一起瞒着你,你是个伤患,自己不清楚吗?”
“我...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是不是应该揍你一顿,把你赶出城去?”
“...子忱大哥别呀,我好不容易才赶回来的,你要揍可以,就别赶我走了,行不行?”
谢旋语气里有些无奈:“真是不省心。”
谁知贺匀埋在谢旋肩膀上低笑了几声,突然没头没尾喊了声:“兰天?”
谢旋不明就里:“嗯?”
贺匀猛地站直,右臂搭在了谢旋的肩膀上向前指着,简直要喷火了:“贺兰天!这个时候谁让你回来的!”
谢旋的耳膜差点被震裂,拍了一下贺匀的腰:“鬼吼鬼叫什么!”
接着他转过了身,就看见贺敛、冯奕、还有一名不认识的老头三人齐排站在后面。贺敛张开胳膊便跑了过来:“子忱大哥!二哥!”
谢旋赶忙挡在了贺匀身前,接受了这个巨大的拥抱,问道:“兰天你怎么回来了?”
贺匀却是激动得很:“快走快走快走!快出城去!爱去哪儿去哪儿!”
“......二哥,封城了哎。”
“是啊!封城了啊!你怎么进来的!”
贺敛理所当然道:“守卫认识我啊,我说是我二哥叫我回来的,他们就立刻放我进来了。”
这帮没长脑子的!
“不...不是!你回来干啥呀!”
“我回来帮忙的呀二哥。”
“你...帮个屁忙啊!快走快走快走!”
谢旋回头瞪了贺匀一眼,贺匀这才安静下来。
贺敛接着道:“子忱大哥,二哥,你们记得冯奕说过自己的干爹是大夫吗?”
谢旋没有听过,但贺匀知道,他道:“记得啊,那又怎样?”
贺敛兴奋道:“现在他是我的师父,我就没见过比他还厉害的大夫!这次城中的瘟疫,就让他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