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风逸赶到隋月安那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上楼敲门,隋月安单腿跳着下床给他开的门。
进了门,隋风逸气势汹汹把人打量一遍,又没好气地把人提溜回卧室,看见床头桌子上的外卖盒,皱眉,“就吃外卖?”
隋月安没搭茬,略有好奇地看着隋风逸,等着他说出此行目的。
隋风逸瞪他,“早上也吃的外卖?”
隋月安一时想不明白隋风逸这么大火气的缘由,但却知道自己的回答肯定是火上浇油,只能继续选择闭嘴。
可惜,隋风逸自己就猜到了,“没吃?”
隋月安确实没吃,刚刚那顿外卖,是他从扭脚到现在吃的第一顿,昨晚从医院回来脚腕疼得厉害,他实在睡不着吃了片安定,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刚醒,就接到了隋风逸的语音。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好好的还能扭到脚?怎么弄的?”
隋月安坐在床沿儿,无意识晃了晃缠着绷带的脚,“意外。”
他们的公寓离学校走路要二十分钟,平时往返还好,早上上课多少紧张,他和李沛夏一人买了辆自行车。昨晚下课,他骑车往家走,突然冲出来个玩儿滑板的,他反应快脚先落地刹了车,就那一下,着了寸劲儿,那位滑板少年送他去校医务室的时候脚都已经肿得像圆茄子。校医一看挺严重,又才去得医院,缠了绷带开了药,嘱咐半个月内不要下地行走。
隋风逸一听这事儿怪不着隋月安,火气稍微收敛,“那医生都说不让下地了你还到处蹦跶,李沛夏呢,就不能让他帮你带个饭。”
“回家了。”他妈打电话说家里的温泉山庄开业,让他回去泡第一汤。
“家里没人你还不跟我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准备就这样自生自灭啊?”眼见着隋月安又要以沉默应对,隋风逸烦躁地一挥手,“算了算了,懒得跟你掰扯!不说拉倒,跟谁乐意知道似的!”说完便摔摔打打地走了。
他一来又一走,隋月安更不明白了,隋风逸脾气坏他早就知道,但如此反复无常鲜少体验。他本以为隋风逸走了就走了,结果不出一个小时,那人又回来了,还是自己开的门,拎着大包小包地往厨房走。
隋月安跳出卧室,正看见隋风逸往冰箱里塞东西。
隋风逸知道隋月安靠在门边儿,也不看他,塞完东西,才爱答不理地瞥他一眼,“伤筋动骨都要忌口,一会儿就煮个面吃得了,葱姜蒜有没有不吃的?”
关于这点,隋月安也弄不明白,隋风逸说的这些话吧,怎么听都是好话,可他偏就以找茬儿的口气说出来,非常微妙地混淆其意图,让人不好自作多情。
隋月安先摇头,看着隋风逸在水池边拆蔬菜包装,默默思忖着要不要说已经在嘴边儿的话,抿抿嘴,还是换了个说法,“李沛夏那锅挺贵的。”
隋风逸别提多明白他什么意思,“我会自己做饭吃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流鼻涕呢,一边儿呆着去吧你。”
隋月安倒笑了,“在南城呗。”
隋风逸皱皱眉,转过头的时候那人已经扶着墙蹦走了。他默默恼着自己嘴快,也挺讨厌这种感觉,他说了不过脑的话,但真正了八经道歉又不至于,不过是平常挪揄,却不经意戳了别人痛处,反正挺不是事儿的。
六点多,隋风逸端着打卤面出去又碰上隋月安从卧室蹦出来,忍不住训他,“人家医生不是说不让下地不让下地!蹦什么蹦?显你会蹦啊!出来干吗,我这不都准备把面端进去了!”
隋月安站在门边儿没再动,微微歪头看隋风逸,“你是不是特讨厌我。”
隋风逸愣了一下,“啊,不然呢,你自己说,你有什么地方招我喜欢的?”他把碗放上茶几,面上装着不耐烦,心里却已经为自己对隋月安的态度心虚,但他转念又想,隋月安出了事儿不和自己说在先,自己急躁点儿也有理,于是声儿又拔高一度,“站着干吗,过来吃饭!”说完转身回厨房又端出俩菜和一小碗荷包蛋。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隋风逸又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摆好叉子往隋月安手边儿递,“早上我可能赶不过来,冰箱里的东西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如果我下午有课……”
“不用。”没等他说完,隋月安先打断他,“只是扭到脚,又不是腿断了,我能照顾自己,你不用再来了。”
“什么?”隋风逸不是没听清。
“名义上你是哥哥,但你没有必须照顾我的义务,我不是个小孩儿,也不需要,给你自己省点儿麻烦,别再来了。”说完隋月安看了隋风逸一眼,那人垂着眼,他却能感觉到其中隐忍的冷意,咬肌都绷了起来。他转开目光,又道,“我是不招人喜欢,但也不打算招人烦。”
僵持半刻,隋风逸泄气般哼笑一声,起身向门口,“行。你当老子愿意来。”
回校路上,隋风逸坐在地铁角落位置,卫衣帽子拉低,心情差得出奇。
他觉得自己真是撞坏脑袋了,才会想和隋月安那个白眼狼好好相处,也后知后觉自己的大惊小怪,人活几十年,谁没个灾病?何况扭个脚呢,扭个脚又不是卧床不起不能自理,自己上赶着跑来关心照顾就算了,饭后水果都端到面前了,末了却赚一句‘别再来了’,真是当哥上瘾,贱得慌!
于是,他默默发誓,以后再上赶着靠近隋月安,他就是狗。
转眼进入三月,气温有了些上升的征兆。期间隋风逸没再搭理过隋月安,心想管他死活,说不准问了又换他一句别管,他可没那么闲。隋风逸懒得管隋月安,没想到几天后却收到那人的消息。
这天练习完收拾东西,隋风逸扫了眼手机,有三两个未接来电和几条消息,其中就有隋月安的,显示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李沛夏带了几箱草莓回来,我们吃不完。”“分你和顾忱莘一些吧,有时间吗。”
隋风逸把消息反复看了几遍,择着字嘟囔,“给我就给我,带着顾忱莘什么意思。”隋月安主动给他发消息少有,所以他十分肯定他这是在放软求和。想想隋月安那天的态度他还是来气,心说物质利诱也没用,谁稀罕啊,但为了不显幼稚,不能这么回。他歪着嘴打字,“不用麻烦,你们留着吃。”
熄灯前半小时回到宿舍,进门,隋风逸先感觉到目光里各处都有些红色,仔细看,发现宿舍六人或桌上或碗里,都放着一堆草莓。
他立即看顾忱莘,“草莓哪儿来的,隋月安找你了?”
顾忱莘翻着书,头也没抬一下,“李沛夏送的。”
隋风逸嘁一声,走到自己桌前放下弓箭包,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桌上那堆草莓不顺眼,拽过垃圾桶想往里扒拉,想想浪费不好就找了个盒扒拉进去,随手扔在顾忱莘桌上,“吃完把盒还我。”
顾忱莘扫他一眼,“怎么,不吃?”
“我草莓过敏。”
顾忱莘乐,“哟,这我怎么不知道啊,那看过不过敏啊?看别人吃过敏吗?”
一听隋风逸说过敏,另一人也跟着乐,“我看这种草莓在超市十几块钱一颗呢,论颗卖的草莓!这你都舍得过敏啊?”
隋风逸懒得理他们,进卫生间冲澡去了。洗漱完躺上床,正好熄灯,宿舍暗下来,手机震了一下,顾忱莘发的消息。
“和月安吵架了?”
他没好气地回,“怎么,新鲜啊?”
顾忱莘没再回过来,隋风逸却清楚地听到他隐忍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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