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隋月安的背影,隋风逸一夜无眠。
他想思考,只是不等他理清什么,思绪又会回到身边这人身上。他迫切地想知道隋月安在想什么,磨得他快要挨不过这个夜晚。
当对隋月安有了欲望那刻,他几乎想弄死自己。再多借口,再合理的辩白,都不再能掩饰他的异常,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对不起隋月安的依赖,更怕自己已在伤害他而不自知。
不管怎样,他觉得自己需要纠正这种异常的亲密。
第二天一早,隋月安离开房间接了个电话,隋风逸想叫他,迟疑片刻还是没开口。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下楼去找,才发现隋月安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电话立马打过去,没人接,过了一两个小时再打,变成了无人接通。
因他离开且失联,隋风逸瞬时憋屈还心慌,也顾不上初一不初一,也跑回了家。可回家一看,却半个人都没有。独自在家里等到晚上,电话打了几十个,爸妈也从爷爷家回来,进门看见摸黑坐在客厅的隋风逸吓了一跳。
过后,隋风逸从他妈嘴里得知,隋月安去外地找一个朋友,说是有事情要处理。他当即联系了李沛夏,但隋月安并不是去找他。
他走得悄无声息,给爸妈打了电话却不理会他,隋风逸急躁又委屈,强压下情绪后查了隋月安的机票行程,才知道他是回了学校。时间已经深夜,他却魔怔了似的,买了最近时间点的机票,一心只想飞过去抓人。
凌晨落地,气温低得钻心,直奔公寓,却也直愣愣地扑空,隋月安没回这儿来。
他的行程里没有任何酒店信息,偌大一个城市,隋风逸理不清丝毫思绪,在寒冬的夜里又给隋月安拨电话,意外的,这次接通了,但那头没说话。
隋风逸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儿,鼻子却发酸,他隐忍着不让情绪爆发,“……你在哪儿。”
那边声音压得很低,“怎么还不睡。”
隋风逸苦笑,“你让我怎么睡。”
“我下个礼拜回去。”说完隋月安就挂了电话,再打,又是无法接通。
隋风逸怕他是把自己拉黑了,孤零零地站在街头,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怎么的,手抖个不停,改给隋月安发语音,声线抖得快哭出来,“宝贝儿你在哪,别不接我电话,我想去找你,我去找你好吗……”
发完消息后他紧紧盯着屏幕,直到黑屏,才无力地放下手,抬头闭了闭眼。当下,他在心里自己问自己,至于吗,不过失去联系二十个小时而已,人又不是丢了没了,至于不眠不休不管不顾地追着过来吗,问完自己,仅存的理智也在回答,不至于,确实不至于。
但他自己难以掌控的,他的心他的情绪甚至他的生理,都无一不昭示着,至于,很至于。
没了方向,隋风逸只能回公寓门口傻等,等到天亮他又看了一遍隋月安的行程,发现他半个小时之前定了临区的一家酒店。他立马来了精神,分秒不停地往酒店赶。
到酒店的时候快要八点,在前台查了隋月安的房间,却因没有房卡上不了电梯,索要临时房卡被拒后,便死皮赖脸地让服务人员帮他刷电梯。前台人员对隋月安还有印象,看过隋风逸的身份证后才帮他刷了电梯。
到了楼层找到房间,从凌晨曲折到现在,他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了门上,但敲了好半天,却没人来开。隋风逸当下倒不急了,反正找着了门,等着就是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门被打开,没等门里的人出来,隋风逸先把他推了进去,跟进去后狠狠摔上了门。
隋月安刚洗完澡,发梢还湿着,看见隋风逸很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那你说我该在哪儿?”隋风逸胸口起伏,两句话吼得要多冲有多冲,没等隋月安说什么,他倒先委屈起来,刚刚嚣张的态度荡然无存,“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拉黑我,你生气了……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说那些话……”
“没有。”隋月安说。
“没有你出门都不跟我说一声?!没有你为什么不理我!说什么我要疏远你,倒是你一脚先把我踹得够远……你生气就跟我说啊,我们一起解决啊,你什么都不说留我一人不清不楚不着不落的让我怎么办……”隋风逸想拉他,似乎怕被躲开而生生忍住,“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别把我一人扔在那儿,别不理我别对我那么冷淡,你去哪儿都跟我说一声,起码让我知道你在哪儿,我真、我受不了。”他垂下头,疲态尽显,“我真的受不了……”
面前人眼睛泛红头发糟乱,猜到这人可能等了自己一夜,隋月安忍得不比他轻松,但他还是压平语气,往门口走,“我还有事儿,你在这儿睡一会吧。”
“不行!”隋风逸挡住他,“你又想去哪儿?先把话说清楚,都说清楚了!”
隋月安盯着他,“两个选择,第一,现在上床睡觉,你睡醒前我会回来,我们可以谈谈。第二,你继续挡在这儿,接下来我一句话都不会跟你说。”
看着他的表情,隋风逸渐渐怂下来,扒了外套不情不愿地爬上床。他一宿没睡,已经又累又困,但因为不安,根本不能放松下来。他闭眼竖着耳朵听房里的动静,迟迟没听到开门声刚想睁眼看看,一只手先覆上了他的双眼,轻柔地停留。
“快睡。”隋月安在他耳边轻声道。
因这一小小的安抚,隋风逸确实放松下来,听到关门声后便睡了过去。
睡到下午醒来,隋月安已经回来了,坐在床边静静等他,隋风逸碰了碰他的腿,见他没躲开又试探着去抱他的腰,等把人整个圈住脸也埋进去,才松了提着的那口气。
“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
隋风逸抬头端详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来。
隋月安不禁轻叹,“我真的没生气,但也没觉得我们有什么错,可你提出来了,又那么坚定,那么我就有必要反思一下,我尊重你。”
他这话说得倒是不假,口吻传达出的意思却纯属骗狗,反思是反思了,思没思出什么另讲,如果他能反思出个所以然,也不会走上这条路。他之所以这样,只是想试试,只是赌了一小局,赌隋风逸的心之所向。那种明知自己太着急,却已难以自控的感觉让他乱了步调。
听他这么说隋风逸更心慌,之前的种种挣扎瞬间抛诸脑后,“尊重我就是离家出走还不理我?那我不如不要尊重!你就当我之前说的话是放屁不行吗?你反思什么!我反思就行了,我他妈最喜欢反思,别抢我的活儿!”
“我没有离家出走,是真的有事情要办,也没有不理你,只是需要空间,你老出现会影响我思考。”
隋风逸不满,“你老不出现会影响我生活!”
“话是你说的,那你希望我什么反应?”
隋风逸支吾,“反正不许不理我……”
隋月安心中来回兜转,开口语气忽然放软,“哥,我离不开你,是你说要我依赖你……”隋风逸找来了他身边,让他再次放纵了自己的急切,“你觉得奇怪吗,真的奇怪吗。”
隋风逸一时无言,奇怪肯定是奇怪,但他有很清晰的意识,如果非要执着弄个明白,等待他们的会是永无止境的困惑和隔阂。
隋月安摸着他的耳朵,慢慢诱导着,“我们只是比一般兄弟更亲密,这没什么错,这源于我爱你,我不觉得爱你是错的。”
鼻间全是隋月安的味道,二十多小时的失联已是极限,这二十多个小时吞噬了隋风逸心中所有异样的声音,他爱隋月安,胜过普通兄弟太多,如果隋月安离开,他会干涸枯竭,然后消亡在没有月夜的困境中。他不想这样,他宁愿稀里糊涂地放任,没人规定兄弟间的亲密限度,他们之间本就缺失了太多太多,他不能再失去更多。
……
抱够了,隋风逸又问起隋月安此行的目的,然后听了没几句就从床上扑腾起来,“他就他妈一惹事儿精,你管他呢!哦!你就因为那傻逼不声不响地走了把我晾那儿啊!”
隋月安为什么出门前不说,怕得就是隋风逸这反应,要是早说自己是去照顾齐嘉,估计这人房顶都得掀了。
大年初一一早,他接到齐嘉的电话,就剩一口气吊着似的,说自己在医院,问他能不能来一趟。齐嘉这人也要面子,不到一定份儿上绝不会来麻烦隋月安。赶到医院一看,人确实只剩一口气儿。具体是什么纠纷齐嘉嘴硬着不说,但这场斗殴的代价确实太大,齐嘉肚子大腿各被扎了一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儿。对方也不囫囵,一人瞎了眼,还有一个开了瓢现在都没醒过来。
隋风逸没好气地听着,毫无耐心地打岔,“所以呢,准备怎么办。”
“对方要一百万。”
“拿不出来呢。”不用问隋风逸都知道,就齐嘉那么一玩儿乐队的穷小子,能拿出当月房租都是好事儿,一百万,不如把他开了瓢再戳一只眼。
“齐嘉说是对方先动得手,可监控拍到的画面对他很不利,如果不私了,他一定会坐牢。”
“那感情好啊,进去呆个十年八年的,大家都清净。”隋风逸幸灾乐祸完瞄了隋月安一眼,憋憋嘴,“不然你想怎么样,给他凑钱啊?你有那么多钱吗?”
“没有,差四十万。”
隋风逸疑惑,“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成年的时候爸妈给了十八万,上大学给了二十万……”
“啊?”隋风逸忍不住打断,十八万他也有,加上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买了现在的小跑车,但二十万他没有,估计后面的种种他都没有,“我为什么没有!”其实不管他有没有,钱到了他手,就不可能留下,他知道隋月安物欲一向很低,但着实没想到到了分文不动的地步。
“反正算下来,差四十万。”
隋风逸哼一声,十分吃味儿,“真是患难见真情啊,为了你那小竹马家底儿都翻出来了,啧,也不知道出事儿的要是我某些人还能不能做到这份儿上。”
“别瞎说。”隋月安,“我想把我那套房子卖了。”
“不行!你还真准备为了他全豁出去啊!”隋风逸扯下他的手用力抓着,想了想,“你的钱不许动,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
“借呗!”隋风逸摩挲着他的手,咂巴着嘴在心里算账,“我手头还有点儿钱,剩下的借一借,差不多。”
隋月安勾起嘴角,“你不是烦他吗,这么好心,还替他借钱。”
“我说我不烦他了吗!那钱凑不够你是不是还得围着他转吧,一想起来他……他、我就想揍人,赶紧把钱给他让他少在你眼前晃,这点儿账我还算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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