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隋风逸到斯里兰卡已经一个月,抛开隋月安依旧拒他于千里之外,能天天看到他,隋风逸觉得很满足。
每个礼拜隋月安会值一次夜班,多是看护受伤的动物,观察记录数据。每到他值班,隋风逸便也赖着不走,自说自话地聊聊天,陪着他工作。
这天又轮到隋月安值班,隋风逸之前还会劝他去休息,自己帮忙,几次未果也知道拗不过他,就只安静在旁边陪着。
前两个月基地捡回来的海龟蛋有好多没破壳,其中几只已经自然死亡,隋月安记录完受伤海龟的进食状况后,又去孵化室逐一检查孵化箱的温度和湿度。
隋风逸一直默默跟着,隋月安工作时总很认真,不仅仅因为负责,其中也有着喜欢。起初他没发现,以为隋月安会学海洋环境专业只是恰巧地选择,但看过他对待海洋动物的态度之后就会明白,他是真的喜欢大海和海洋动物。
“宝贝儿,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搬到海边住,就我们两个。”隋风逸靠在架子上,目光追着隋月安,看他在灯光下专注的侧脸,情不自禁就说出这些。
隋月安微微侧头,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天色已经有些泛亮,隋风逸知道自己不该急于一两句话。检查完温度和湿度,两人回了大厅,隋月安整理完数据,自己回宿舍休息去了。
他休息前会冲个澡,隋风逸趁这个间隙去隔壁早市买了早餐回来。要是他不买,隋月安就不会记得吃,饿着肚子睡到下午,再把午餐和晚餐凑合成一顿。早餐买回来时隋月安还没回来,放下早餐,他随手点了一下隋月安搁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六点十分。
即时间之后,他才看清锁屏照片,是他。
这张照片他知道,却第一次见。是隋月安第一次去射箭场找自己时拍的,为了应付他们妈。照片上的自己举着那只金老虎,露着酒窝笑得傻乎乎的,并不太显现他的帅气。
只是,他也不在意,他更在意,在这个异国他乡,在这个之前没人知道自己存在的地方,隋月安才敢光明正大地表现自己的思念和爱意。
当下他的心痛要比欣喜多太多,他不是没想过隋月安一人的时候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以什么样的心情,但他不敢想太多想太深,他很清楚,隋月安的难过比之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天后,不少有华人居住的地方开始以喜庆的红色布置门庭,虽然在这个国家不太明显,但春节的气息还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慢慢传递喜悦。
除夕当天隋风逸起了个大早,自己粘了红包,接着便跑去基地塞给隋月安。
:六灵欺九巴午衣巴九:
红包薄得像没放东西,隋风逸给完他又去找阿南,隋月安拆开红包,发现里面果然就一张纸条,写了一句话。
解除拉黑,给你发压岁钱,大红包~
之后他又看了阿南红包,里面也是张纸条,也写了一句话。帮忙看着安把我加回来,也给你发大红包~
对于被拉黑这事儿隋风逸内心是很受伤的,几次和隋月安提起都被沉默带过,虽然现在见面很方便,但总呆在黑名单里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到晚上结束一天工作后,隋风逸回到自己的住处。他想着和隋月安一起守岁,又顾忌他工作一天太累明天还要早起没好意思提。十一点多,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里的春节直播,喝冰过的啤酒。
他就坐在窗前,忽然,余光中有光亮出现。
本已经熄灯的斜对面窗户,不知为什么又亮起。
他立刻扒上窗户,隔着半边拉上的窗帘,隐约看到了隋月安的轮廓。拢起手叫了声安安,他压低了声音,但深夜的小巷里很安静,隋月安一定会听到。
片刻后,那半边窗帘也被拉开,隋月安出现在窗前,看向隋风逸。
隋风逸抑制不住地笑起来,还是压着声音,“怎么不睡觉。”他指了指天空,“一起看月亮吗,我在天台等你。”说完他也不等回复,拎着啤酒先跑上天台去了。
隋月安确实犹豫了一会儿才出门,他第一次上这个天台,平时偶尔会看见隋风逸在这里帮忙浇花。民宿的老板是个喜欢花草的老婆婆,天台上搭了花架,周遭摆满她精心栽培的各种植物。
隋风逸坐在两个摞在一起的废旧轮胎上,见隋月安来,递给他一罐常温果汁,“今天的月亮真亮,国内在下雪呢。”
隋月安坐在一旁的木箱上,“过年不回去,爸妈没说你吗。”
“你一走就是大半年,不告诉他们你在哪儿也不联系,他们也没说你啊。”隋风逸灌了口啤酒,叹一声,“咱爸妈要比你想得开明的多得多,小时候他们给了我最大限度的自由,长大也没变,你也一样。”说完他悄悄瞄了身边人一眼,“安安?”
隋月安轻轻应一声,侧头看他。
隋风逸自然地笑起来,月下双目望着他 满是温柔,“安安。”
隋月安不自觉吞咽,立马躲开他的目光。
“你知道吗,找不到你的那些日子,我总是做相同的梦,梦里你在路灯下越走越远,头也不回,我想追上去,但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只能那样……眼睁睁看着你渐渐消失,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相似的梦境也纠缠着他,隋月安没开口。
“找到你之前我经常想,你会在做什么……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该有多难过。”隋风逸盯着他,眸中的温柔渐渐变为心疼,“每次想到你一个人在难过,我就后悔得快要发疯,后悔自己因为那些狗屁世俗放开你……我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你,找到你……”
隋月安有预感,今天不该来。
慢慢倾身靠近他,隋风逸下意识舔了舔唇,“……我能亲亲你吗,或者你亲亲我,行吗。”
“隋风逸。”
听到他的冷斥,隋风逸苦笑着起身,拎着啤酒罐走向围墙边。
他走得有些摇晃,隋月安不知道他是不是醉了。围墙的宽度只有十几厘米,他看着隋风逸翻上去坐下,心里跟着一惊。
“那是天上的月亮。”隋风逸指向天空,又侧身看隋月安,“这是我的月亮。”他想转回去,却忽然一个大幅度的摇晃,下一秒,胳膊就被牢牢抓住。
“下来!”隋月安瞪他。
隋风逸看了他一阵,笑起来,“你看,你还是担心我。”
“就算这里坐的是只狗我也会担心。”
隋风逸把腿收回来,朝里坐着,趁隋月安不备突然把人抱住,脸埋在他胸口,“我不管,你就是担心我。”
他整个人贴在自己身上,隋月安呼吸忽然开始不顺畅,“放开……”
“我放开过你一次,那是我此生犯过得最大错误,错一次就够了,我已经知错了,但我还想你原谅我。”隋风逸抱紧隋月安,热息透过薄薄的布料烙在他的皮肤上,“宝贝儿,原谅我,接受我,我不会再离开……”
他的低喃几乎让隋月安立刻失去了思考能力,蛊惑着他的心神,企图再次让他跌入失重沼泽。
“安安,接受我……我就在这里。”隋风逸持续低喃,抱在隋月安腰上的手顺着脊椎线渐渐向上摸,好似安抚和鼓励,吻落在他的胸口和手臂,昭示着全部爱意,“宝贝儿,继续爱我,好不好。”
隋月安严重失神,乃至眼前有些模糊,垂头,他的目光渐渐聚焦在隋风逸的发旋,等他真的回过神儿来,手已经抚在隋风逸脑后。他想吻隋风逸,却还是感知到自己摇了摇头。
隋风逸不解,“为什么,你不再爱我了……”说完他自己先否定,“不,你还是爱我,我知道,我不再这么问了,我知道你爱我,因为爱我,所以选择不再爱我……可是安安,这样就对吗。”
一个多月以来,隋月安第一次正面面对他们之间的问题,“爱有很多种,我可以以别的方式爱你,作为朋友、兄弟、亲人……但不再是那样……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支持你保护你,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你娶妻生子,我会尊重嫂子,做一个好叔叔……这些都不再是那样……”
“我娶妻生子……”隋风逸无奈叹气,点了点他的胸口,“如果我真那么做了,你不难过吗,你真的允许吗。”
“不重要。”
“重要。”隋风逸认真又真挚,“我谁都不要,只要你,你明白的,我只要你,我不会再离开,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完整,才安心,别再推开我了,我只要你。”
隋月安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融化。
隋风逸自然也看出来他的变化,他手伸进隋月安的裤兜,摸出他的手机,再次看到那屏幕依旧忍不住勾起嘴角。他用自己的脸解了锁,牵起隋月安的手指点着屏幕,找到了被拉黑的自己,再牵着他的手指一步一步解除拉黑,然后趁着他思绪混乱的间隙抓着腰把人转了个身,让他整个人坐进自己怀里。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下巴垫在隋月安肩上,一手抱着他防止逃跑,一手穿过胳膊举到他面前,“这有几百条被拒收的消息,每天都有,要不要看。”他蹭了蹭怀里人的颈弯儿,带着笑音,“不看我读给你听,一条一条地读。”
“不用……”隋月安很清楚自己对隋风逸毫无抵抗力,更何况是这样的亲密和语气。
“那你自己看。”隋风逸紧紧贴着隋月安,缓慢的滑动着手机。难得的亲密让他一时百感交集,他深知隋月安当下的壁垒是自己亲手建起的,他那时的拒绝,无疑伤得他太深。隋月安是他的朋友、兄弟、亲人,却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生命中最特别的爱人。
看着那些未能发送的消息,怀里的人偶尔会小声的吸吸鼻子,隋风逸的吻落在他后颈,“宝贝儿,我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