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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二次惩罚

作者:刚雪印 当前章节:55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5

徐天成和方宇整整跑了一天外勤,回到队里两人累得直接瘫倒在座椅上。好在全市几个大的出租车公司基本都走完了,暂时还未有收获,毕竟就这么一天也见不了几个司机师傅,再加上每辆车都还有替班司机,走访范围不算小。不过现如今各个出租公司都有内部的微信群,不管是车主还是替班司机都在群里,徐天成便安排各公司将宁时辉的照片和有可能搭乘出租车的时间,发到相应的微信群中。

听完二人的汇报,程巍然这边也交代了下对单业成的审讯情况,正想着让二人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听到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即一个值班刑警推门进来着急忙慌说道:“程队,分局报来一起命案……”

晚上7点,云都小区一居民报火警称对面邻居家从门缝中冒出浓烟疑似失火,接警后消防人员迅速赶到,在住户的配合下很快将火扑灭。随即消防人员在失火住户家的北卧室发现一具男性尸体,遂通过派出所上报到分局,分局又立即上报到支队。

失火的是陈海山的家,而那死者则是陈欣乐。

现场是两居室的房型,消防人员经过排查认定起火点在北卧室,作案人将一些衣物和书本堆积在单人床上,连同床单一起点燃,所幸扑救及时,火势主要集中在北卧室和毗邻的卫生间位置,并未大范围蔓延。

陈欣乐侧躺在电脑桌下方,一张靠背椅倒在脚旁,身上的衣物有部分被烧灼,贴在皮肤上隐隐散着一股肉焦味,整张脸被熏得黑乎乎的,但仍可辨认出本来面目,尸体脖颈部位勒着两圈鼠标线,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电脑键盘。总的来说尸体烧损不太严重,他杀迹象明显。

徐天成蹲在尸体旁端详一阵,站起身用手揉揉鼻子,小声嘀咕道:“有可能是被鼠标线勒死的,键盘显然是死后被塞入怀中的。”

“这小子是网络自媒体博主,靠的是在社交平台哗众取宠攒新闻和炒作热点话题来吸引流量,从而通过广告分成和商务合作牟取现实利益,他们这种人不会在乎给别人带来什么伤害,只会争取利益最大化,想必得罪过不少人。”一旁抱着膀子的程巍然接话道,“如果凶手借由鼠标和键盘来指向陈欣乐的这一身份和所作所为,意味着杀人是一种报复或惩罚。”

“哎,这不跟何玉婷的尸体被从天台上抛下一样,有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意思,这两个人又都与吴爽的死有关,会不会是吴胜利干的?”徐天成受到启发,轻拍了下脑门道。

“似乎有点太刻意了,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程巍然使劲皱了皱眉头,“但其实我最担心的是又会冒出一个隋勤思似的杀手。”

“你是说凶手其实跟什么人都没有交集,他只是看不惯何玉婷和陈欣乐的所作所为?”徐天成丧气地说,“不会吧,咱又遇到一个连环杀手,就是那种叫什么类型来着的?”

“道德审判者!”说话的是戚宁,接到程巍然的电话,她立马打车赶过来。

“不是说至少谋杀三人才能被真正定义为连环杀手吗?”一直蹲在尸体旁取证的林欢,仰起头插话道。

“这只是美国联邦调查局对连环杀手所做的定义,实际办案过程中看重的是犯罪人行为特征所映射的心理状态和趋向,哪怕只有一起案件,案件中出现特异的行为特征,都有可能是心理畸形犯罪,具有相当的延续性。”戚宁知道林欢爱掉脸子,担心林欢觉得自己是在呛白她,所以做完这番解释后特意冲林欢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眼下咱们还是要多方面考虑案件性质,不必急着下结论。”

“那就先把调查重点放到吴胜利身上。”徐天成抬腕看看表,扬扬手向屋外走去,“事不宜迟,我和老马这就会会他去。”

“我也去。”说到吴胜利,戚宁心里忍不住一阵自责,觉得没有及时做好吴胜利的疏导工作,是自己工作的失误,正想请缨参与走访,徐天成人已经步出房门外。

“吴胜利若真铆足劲想报复陈欣乐,估计谁劝也没用,再说是不是他还不一定。”程巍然明白她心里的感受,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走,跟我见见陈海山和他老伴去。”

程巍然和戚宁一同步出屋外,留在原地的林欢使劲抿了抿嘴唇,眼神复杂地瞥向门口。她与程巍然共事多年,很少看到他在女孩面前表现得如此柔软和温暖,这让她心里很不痛快。

程巍然敲敲车窗玻璃,方宇打开车门钻出吉普车,无奈地摇着头道:“情绪刚刚才稳定下来,还没问出什么。”

“行,我来吧,你跟小冯做外围调查去。”程巍然说着话,坐到副驾驶座位上。

戚宁也跟着打开后面车门坐进车里,眼见陈海山和姜新春都已哭成一对泪人,想想这老两口真是不容易,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够悲惨了,他们从儿子到媳妇再到孙子竟相继送走了仨,换成谁都受不了。戚宁心里也不免跟着难过,一边安慰二老,一边从兜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

“今天是周三,陈欣乐怎么会待在家里没去学校?”戚宁放轻声问道。

“他去学校了,差不多傍晚6点多钟回来的,说是学校停水不方便,回家来住一晚。”陈海山使劲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道。

“他当时情绪怎么样?”程巍然问道,“有什么反常吗?”

“感觉他挺高兴的,其余没有了。”陈海山道。

“这么冷的天,你们还跳广场舞?”戚宁追问道,“每天都去?”

“对,在家待着也没意思,出去锻炼锻炼挺好的,除非天特别冷,不然每天晚上6点到8点都会跳。”陈海山紧跟着补充道,“不过今天晚上因为吃饭晚耽搁了一会儿,才撞见乐乐回来,他还催着我们赶紧去跳呢。”

“据您二位所知,陈欣乐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程巍然问。

“说实话我们也不太清楚。”陈海山嗫嚅道,“乐乐这孩子人小鬼大,自从上了大学,对学习就不怎么上心了,脑袋瓜里整天琢磨着如何创业挣大钱,也不知道忙忙叨叨地在外面干啥,会不会得罪啥人?”

“哎,你俩不就是上次来过我们家的那两个警察吗?”一直没吭声的姜新春,前后打量戚宁和程巍然两眼,像似突然想起什么,使劲抽了下鼻子,“难不成又是因为那个赵元生,乐乐才惹上杀身之祸的?”

“您说什么?”

“陈欣乐的死与赵元生有关?”

程巍然和戚宁几乎异口同声问道。

“就是那个瘟神……”姜新春情绪又激动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还是我说吧。”陈海山深深呼了口气,克制着情绪道,“上次和你们提过,小宇、艳丽和赵元生之间的事情我们老两口一直瞒着乐乐。这么多年,他对于妈妈的了解仅限于几张照片。就在上次你们来家里问话之后,我们老两口合计了一下,当天晚上打电话把乐乐从学校叫回家,把事情真相全部告诉了他。还有艳丽当年留下的一些东西,原本我们都整理在一个纸箱子里,藏在衣柜的最下层,那天晚上也一并交给了他。”

“遗物中都有些什么?”程巍然问道。

“过了这么多年我有点记不全了,印象里有衣服、首饰、书本之类的东西,没啥特别的。”陈海山道。

“那阿姨怎么会觉得陈欣乐的死与赵元生有关呢?”戚宁接着问道。

“现在想想乐乐当时的反应很出乎我们的预料,”姜新春哽咽道,“他一点也没怪我们,反而非常兴奋,还反复向我们确认我们说的赵元生是不是就是最近警察发现的那名死者,好像对赵元生特别感兴趣,这是不是很不正常?”

“噢,我知道了。”戚宁点点头,一脸关切地说,“因为我们要取证,您二老的家最近一段时间恐怕都没法住了,你们有地方去吗?”

“我刚给妹妹打了电话,她一会儿过来接我们去她那儿。”陈海山道。

“那您再给她打个电话,让她不必过来了。”程巍然和戚宁交换了下眼色,“麻烦您二老配合我们去家里清点下财务,然后再去队里做个详细的笔录,完事之后我亲自送你们到妹妹家去。”

徐天成和马成功敲开吴胜利家的门,开门的是吴胜利的爱人陈怡。他们询问吴胜利的下落,陈怡抬手向上指了指,表示吴胜利吃过晚饭后就出门了,估计是到楼顶天台去抽烟了。

二人上了天台,果然见吴胜利背靠着天台围墙坐在地上默默地吸着烟,脚边散落着若干个烟屁,想来他是经常上天台来坐着的。

徐天成走到吴胜利跟前,故意把身子凑得很近,暗暗吸了吸鼻子。如果在陈欣乐家放火的是他,他的衣服上、皮肤上、头发上或许会留下被火燎过的痕迹和味道。

“天这么冷,老在天台上坐着容易感冒。”徐天成先开口打破沉默。

“一墙之隔,阴阳两界,这里是离我的小爽最近的地方。”吴胜利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在这儿坐了多久?”马成功问。

“晚饭后上来的,大概6点吧。”吴胜利依旧语气淡淡的,并未追问缘由。

吴胜利所说的时间与他爱人陈怡先前提到的时间点是吻合的,徐天成斟酌了下,决定直奔主题试探一下他的反应:“陈欣乐大概在一个小时之前被人杀死了。”

吴胜利夹着香烟的手明显抖了一下,随即把香烟塞到嘴里狠狠抽了几口:“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么说你不否认你已经知道他就是把所谓虐狗视频发到网上的人了?”马成功问道。

“对,那天他来家里说要采访我,一照面我觉得他挺眼熟的,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后来他走了之后,我逐渐意识到他就是那天在饭馆里用手机拍我和小爽的那个男孩。”吴胜利毫不避讳地说,“说真的,我确实有过要杀他为小爽报仇的念头,但今天的事不是我干的。”

次日一大早,隶属于本市蓝天出租车公司的一名晚班出租车司机来队里提供线索,称在公司微信群里看到宁时辉的照片想起曾经搭载过他,行程正是从丰源小区到西山湖,具体日期记不清了,但时间点应该在晚上7点半左右。据他回忆,宁时辉当时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手上并没有拿着什么东西,情绪比较低落,好像一直在抹眼泪。一个大男人哭得惨兮兮,所以出租车司机对其印象深刻。这也帮助警方证实了案发当日的敲门人正是宁时辉,而且出租车司机并没有看到他随身携带凶器招财树,基本上可以排除他的作案嫌疑。

然后接近中午的时候,有关陈欣乐的尸检和各项物证鉴定报告相继出炉:陈欣乐确系因机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被缠在脖子上的鼠标线勒死的;理化检测并没有在其体内发现麻醉药物和毒化物成分,其双手均有不同程度的划伤,右手中指指甲发生断裂,显示其遇害时意识清晰并进行过反抗;死亡时间为昨天傍晚6点30分至7点;经家属证实,除其手机不见踪影外,现场未有其他财务损失;出于消防人员灭火的缘故,现场遭到严重破坏,难以采集到能指向凶手的任何物证。

检测陈欣乐在家中所使用的台式电脑没有发现可疑信息,利用技术手段登录陈欣乐的微信和QQ,里面通讯录好友和群组信息都在,不过由于好友数量众多,还需要一段时间进一步筛查。通过电信部门调阅陈欣乐手机的通信记录,其中有一通话电话引起了方宇的注意,是一通拨出去的电话,号码为春海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总机号,时间为上周五下午3点15分。根据市二院电话总机房提供的信息显示,该时间点打到医院总机的电话被转接到神经外科的办公室,只是该科室上班人员每天都会接到很多咨询电话,对这通电话没什么印象。不过,那一天傍晚在市二院神经外科发生过一起事件,也就是陈欣乐和吴胜利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发生肢体冲突,随后被一起带到派出所进行调解。把这两条信息综合到一起看,推断陈欣乐打到神经外科的那通电话,有可能是要询问吴胜利爱人陈怡具体所住的病房。如此,也就失去了继续追查的价值。

外围调查方面暂时还未有太多收获。现场位于老旧开放式住宅小区,街道上并未设置安防监控,周围邻居也未注意到有可疑人物进出过陈海山家。对于陈欣乐在学校所住宿舍的搜查,也未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不过校方明确表示昨天学校并未停过水。

陈欣乐谎称学校停水要回家住一晚一定有他的目的。

一方面,提炼陈海山和姜新春的笔录,透露出这么两点信息:陈海山和姜新春每天晚上固定6点到8点外出跳广场舞,陈欣乐当然知道爷爷奶奶的习惯,昨晚回家见到爷爷奶奶还没出去,便紧着催促他们;陈欣乐已经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世,还得到了母亲的遗物,并显露出对赵元生极其感兴趣的情绪。

另一方面,经过进一步的清理证实,在陈海山家作为起火源被烧掉的正是鞠艳丽所留下的遗物。

综上判断:陈欣乐有可能是想借爷爷奶奶外出跳广场舞期间在家里见什么人,这个人或许与赵元生的案件有着极其重大的关联!

可以站在陈欣乐的角度大胆设想一下:陈欣乐是一名自媒体博主,赵元生的案件近来又被公众和媒体瞩目,那么当陈欣乐知晓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与赵元生有过纠葛不清的往事,他一定会想要深入挖掘其中的内幕,搞出个具有轰动性的大新闻出来。而以目前的结果来看,他或许真的从他母亲鞠艳丽的遗物中找到了线索,并联系到与之相关联的人,将其约到家里会面。只是陈欣乐应该没想到,这个人与赵元生案关系重大,所以当这个人试探出陈欣乐有所知情后便杀人灭口,并烧毁鞠艳丽的遗物,彻底消灭证据。

但行为证据并不完全支持这种推断,如果凶手目的如此之明确,为何在杀人之后会把键盘塞入陈欣乐怀中呢?是想要故布疑阵,干扰侦破方向,企图将办案视线引向自媒体争端?还是有意识要将陈欣乐的死与何玉婷的死相联结,把案件伪装成连环杀人案?抑或是这两起案件背后真的存在一位“道德审判者”,把陈欣乐母亲遗物作为点火源只是偶然?

程巍然和徐天成等一众办案骨干讨论来讨论去,还是觉得吃不准。程巍然宣布暂时休会,让大家喝喝水、换换脑子,然后再继续讨论,他自己则掏出手机给戚宁去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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