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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日之殇

作者:刚雪印 当前章节:151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25

戚宁下了出租车,正想往门洞里走,蓦然看到街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轿车,是姑姑戚颖的车子,看来她从外地回来了,肯定是来和她掰扯生日礼物的事。戚宁心里是真不想见姑姑,她怎么也想不到姑姑会出轨,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在楼洞口徘徊一阵,末了,觉得反正早晚也得见面,关键她还有一大堆卷宗要看,便硬着头皮走上楼梯。

用钥匙打开家门,进了屋,一眼便看到姑姑绷着脸气鼓鼓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戚宁不想搭理她,和在看电视的奶奶打个招呼,奶奶问晚饭吃没吃,戚宁说在单位吃了,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不出所料,姑姑跟了进来,一进屋便按捺不住嚷道:“你个小白眼狼,这么多年我供你吃、供你穿,你为了点误会就把我电话和微信拉黑了,还反了你了!”

姑姑这么一嚷嚷,本来想克制自己的戚宁,便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怕客厅里的奶奶听见担心,便压低嗓门,没好气地说:“你出去,我不想和你这么龌龊的人说话。”

“我怎么龌龊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戚颖继续不管不顾地大声嚷嚷道。

“你背着姑父出轨,还是跟一个快60岁的老头子,你还要不要脸?”戚宁继续压低嗓门说,“你还是赶紧出去吧,我不想跟你说话,丢不起那个人。”

“你……”戚颖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也没精神再嚷嚷了,一屁股坐到戚宁的床上,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嘴里嘟囔道,“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怎么了?”

“你怎么有脸这么说,偷情叫追求幸福?”戚宁看姑姑一副可怜相,便有些心软,缓和了口气说,“是,姑父长得是砢碜些,但也比那老头子强吧。你知不知道那林德海是我同事的父亲,你让我在单位怎么面对同事?”

“啊,这么巧,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林德海的事的?”戚颖讶异地问。

“姑父没跟你说啊?”

“还没见到他,刚下飞机便奔这儿来了。”

“我们查个案子,到酒店调监控,碰巧看到你和林德海去开房。”戚宁不想跟戚颖说得太细,敷衍一句,紧接着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又说,“你赶紧和那个林德海断了吧,姑父对你多好,你好好珍惜吧!”

“他好?他好个屁!”戚颖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他更过分,你知道他那店里有两个女店员吧,都跟他有一腿!”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戚宁诧异地问道。

“都被人录像了,还用U盘拷给我了。”戚颖道。

“谁给你的U盘?”戚宁问,“我听说你和林德海偷情的照片是被不知名的人送给姑父的。”

“我也是一样,不知道是谁,反正用信封装着,放在我车的雨刮器下面。”戚颖道。

“那你俩这是打算离婚?”戚宁问。

“离啥离啊,凑合过吧,各玩各的,谁也不管谁,挺好的。”戚颖紧着鼻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肯定是哪个小妖精想逼我和你姑父离婚,好趁机上位,我偏不让她得逞。我让你姑父当着我的面把照片烧了,然后我也当着他的面把U盘踩碎了。”

“行了,没工夫管你们这些破事,真受不了你们这三观。我还有一堆资料要看,你先走吧,等啥时候有时间再聊。”戚宁一脸哭笑不得,把姑姑从床上拉起来,连推带搡地弄出屋子。

“好,好,我不耽误你工作了,改天咱俩喝咖啡谈。”戚颖在屋外说。

戚宁怕姑姑又唠叨个没完,干脆不搭腔,便听姑姑跟奶奶说了几句话,然后拉开房门出去了。戚宁这才松了口气,心说这样也挺好,说出轨的事直接把姑姑说蒙了,都忘了提生日礼物的事,也省得尴尬了。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上睡衣,戚宁觉得整个人舒爽多了,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便开始看起卷宗来。

被害人:张瑶,女,生于1995年12月11日,春海本地人。

案情简介:2007年12月13日傍晚6点,奶奶在家中做饭,因学校隔日要测试跳绳,12岁的张瑶便独自下楼练习。大概傍晚6点45分,奶奶做好晚饭,发现孩子还没回家,下楼寻找,孩子不见踪影。孩子爸爸张耀宗是一名出租车司机,当时正在出车,接到孩子奶奶电话立即赶回家中并报了警。遗憾的是,隔天早晨张瑶的尸体出现在城西郊区新集镇海防村一段村路旁的河沟中,嘴巴贴着宽胶带,双手、双腿同样被宽胶带缠绕束缚,衣物完好无损。

法医尸检显示:张瑶脖颈上有很深的扼痕,但并非是被扼死的,尸体面容似笑非笑,尸斑呈鲜红色,颅内出现血肿,心外膜下有点状出血,胃黏膜糜烂并发现安眠药的成分,综合外部环境以及体表和尸体内部征象,判定致死原因为冻死,死前被诱服过安眠药,凶手行凶时戴了手套,在被害人身上未采集到指纹。

现场勘验显示:案发地段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土路,并不算偏僻,但周边没有路灯。抛尸的河沟距土路2米左右,河沟深约1.2米,表面结冰,因是冬季岸边无草木生长。土路上采集到多枚车辆轮胎印记,河沟旁也采集到多枚纹路不同的脚印,但因此地日常来往车辆和人群较多,故难以判定是否属于凶手。

在社会关系的排查中,首先锁定的嫌疑人是被害人张瑶母亲的第二任丈夫,也就是张瑶的继父田长江。张瑶长期跟随母亲和继父生活,据周围邻居反映,夫妻俩经常因为孩子的问题吵架,主因是田长江想要一个自己和刘春华的孩子,但刘春华不想要,田长江便把原因归咎于张瑶的存在,多次催促刘春华将张瑶送回亲生父亲身边,均遭刘春华拒绝。另外,田长江有一辆日产轿车,也具备抛尸条件。但田长江在问话中向警方表示,案发当晚妻子出差,他一个人待在家中,并未外出。田长江具有作案动机,并且未有不在案发现场的证人,警方随后对其进行了一系列深入的调查,搜索了其私家车的内外,甚至连轿车轮胎缝中残存的土壤都做了比对,结果并未发现疑点。

另一名进入警方视线的嫌疑人是跟被害人住在同一住宅小区的一个前科犯,案发当晚有群众曾看到他在被害人住所周边出现,但警方进一步调查发现,他没有运输工具,并且有证人证实该前科犯从傍晚六七点钟开始,便在小区里的一家烧烤店中与朋友喝酒,一直喝到次日凌晨1点。

与此同时,在失踪地点和抛尸地点寻找目击证人的工作也在全力推进中。由于被害人最终是被冻死的,所以死亡时间很难认定,相应的抛尸时间、范围也不好划定。当地村民倒很踊跃,积极提供线索,希望能帮助警方破案。有的说在下半夜曾看到一辆拉煤的卡车在案发路段上缓慢行驶,行迹很可疑,有的说曾在晚上10点左右,看到一辆微型面包车里面载着一个女孩在该路段行驶,也有的说,案发当晚8点左右,曾看到一辆黑色的国产奇瑞轿车在案发路段停留片刻……

晚上8点,黑色奇瑞轿车?从张瑶失踪的市区,算上堵车时间,汽车行驶到抛尸地点差不多也得8点左右,而且黑色轿车在抛尸路段有过停留,办案人员认为该车很可疑。只是遗憾的是,据提供线索的村民说,当时轿车没开车灯,他骑自行车路过时只是大概瞥了一眼车的轮廓,具体车牌号码没太注意看。

随后,排查黑色奇瑞轿车便成为侦破工作的重点……

凶手似乎遇到了什么意外,杀人、抛尸显得都很仓促,案件实际呈现的效果应该跟他原先的计划不符——这是戚宁看完卷宗后最大的感受。

凶手给张瑶服用了安眠药,又用胶带封住了她的嘴巴,说明他不想那么快杀死张瑶,而且最终杀人还杀得不够彻底,如果张瑶早一点被发现,或许还有救。凶手是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吗,还是说初次作案经验不足?

“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戚宁喃喃自语,“冬天、汽车、小女孩、绑架过程无声无息……这些案件因素如此熟悉,系列失踪案中不也都有吗?除了日期不是12月11日,汽车不是出租车……不对,12月11日,好像出现过……”

戚宁赶忙把卷宗页向前翻,试着从头翻阅,突然一个“12月11日”映入眼帘,是生日日期,是张瑶的生日——1995年的12月11日。这绝对不是巧合,作案日期是12月13日,与张瑶的生日相隔这么近,也许12月11日凶手尝试过,但是没成功,只好拖后两天?难道张瑶是系列失踪案第四个受害的小女孩?

按照上面的分析推导,系列失踪案的犯罪人习惯于某个年份的12月11日作案,而张瑶的生日恰恰就是12月11日,那么是不是说“生日”才是失踪女孩的交集,也是犯罪人选择作案目标的标准之一?戚宁赶紧从背包里拿出先前的卷宗,急促地翻阅开来。姜欣出生于1998年12月29日,失踪于2005年12月11日,李霖霖出生于1996年12月1日,失踪于2006年12月11日。这也不对啊,这两个女孩,包括姐姐,都不是12月11日生日啊。戚宁盯着卷宗,陷入沉思。须臾,她突然有了一丝灵感,便拿出手机调出万年历软件……1998年12月29日,2005年12月11日——农历日期均是十月十一,1996年12月1日,2006年12月11日——农历日期均是十月二十一。也就是说,这两个小女孩失踪当天,都是她们的农历生日日期。

现在有些地方,尤其农村地区,或者家里有老人的家庭,很多都愿意把孩子出生的农历日期作为生日日期,可能姜欣的家庭和李霖霖的家庭就是如此。事情紧急,也顾不得时间已经很晚了,戚宁拿起手机分别给李广泉和张恒去了电话。结果证实了戚宁的猜测,犯罪人选中姜欣、李霖霖,甚至张瑶,是因为当天都是她们的生日。可是有个问题,姐姐跟李霖霖同岁,都是1996年生人,日期是6月8日,农历四月二十三,显然1998年12月11日并不是姐姐阳历和农历的生日啊。

我,是我!我的生日是12月11日!戚宁猛然警醒——原来凶手那天晚上真正的目标是我!

光有理论显然是不够的,所以次日一早,戚宁迫不及待赶去山园小区,找到张耀宗的前妻刘春华。

“麻烦您仔细看一下,当年您女儿失踪后,或者近段时间里,在这个家的门上看没看到过这样的头像画?”戚宁表明警察身份,拿出头像画照片,让刘春华辨认。

“从没见过。”刘春华仔细打量过后,用力摇了摇头,“当时我还在外地出差,孩子出事的第二天才赶回来,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也没太注意看,孩子爸爸和奶奶也从未和我提过有这么一幅画。”

“张耀宗失踪前都跟什么人走得比较近,您清楚吗?”戚宁又问。

“这个我真说不出来什么。”刘春华叹口气,解释说,“我跟耀宗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此的圈子都有很大不同,当年结婚也是一时冲动。他心里知道配不上我,也知道我瞧不起他那个圈子的朋友,所以我俩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他从不领朋友到家里来。他跟朋友聚会我也从不参与,孩子过百天、生日宴倒是请了他的一些朋友,但是我也没怎么接触,差不多都是打个招呼敷衍过去,离婚后更不知道他都跟什么人来往了。”

“林德海你也没见过?”戚宁提示道,“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与您前夫关系最好。”

“噢,他我知道,见过几次面。我和耀宗没结婚时和他吃过一次饭,不过也没怎么说过话。耀宗说一直把他当作过命的大哥看待,我觉得他肯定不会跟瑶瑶的案子有关。是不是瑶瑶的案子有新线索了?”这两天连续有警察上门问话,刘春华大概也感觉有点莫名其妙,问原因,前一个年轻警察不肯说,她估计可能跟女儿的案子有关,话到末了便又追问起戚宁来。

“对了,你说林德海,使我想起来……”刘春华敲了敲额头,像突然想到什么,“瑶瑶失踪前两天是她的生日,我在外地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当时孩子很高兴,在电话里说奶奶给她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爸爸给她买了生日蛋糕,还有两个叔叔也给她买了礼物。我问都有谁,孩子说一个是德海叔叔,另一个是瘦猴叔叔。”

“瘦猴叔叔”,是那个瘦高个儿嫌疑人?戚宁心里咯噔一下,一阵兴奋,追问道:“孩子说没说那个瘦猴叔叔叫什么名字?”

“没说。”刘春华道,“就说德海叔叔给她买了一个好高级的文具盒,瘦猴叔叔给她买了一个哆啦A梦机器猫玩偶。”

“机器猫还在吗?”戚宁知道希望渺茫,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问道。

“在,算是对孩子的一个念想,她生前的好多东西我都保留着。”刘春华凄然笑笑,起身走进一间卧房,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大整理箱。她把整理箱放到茶几上,在里面翻了翻,递给戚宁一个机器猫玩偶。

“能借给我们用用吗?”戚宁见刘春华把玩偶保护得很好,外面还裹着一层塑料袋,倒也省得她戴手套了,“对了,稍后我们会派人来采集您的指纹,还麻烦您配合一下。”

“那机器猫上确实有我的指纹。”刘春华显然还有些见识,知道警方采集指纹的用意,“你们随时都可以来,我一般不出门。”

离开山园小区,戚宁以最快速度赶回支队,径直来到支队长办公室。程巍然看她手里捧着一个机器猫玩偶,一脸诧异。

“什么意思?”程巍然冲机器猫努努嘴,问道。

“狐狸尾巴,证据。”戚宁几乎一夜未合眼,一大早又去见了刘春华,眼睛红红的,说话的声音也异常沙哑,“是这样的……”戚宁把机器猫放到大班桌上,坐到程巍然对面,把自己与刘春华谈话的过程和机器猫的由来详细说了一遍。

“这么说你认定杀害张瑶的凶手也是我们要找的系列失踪案的犯罪人?而且这玩偶上面有可能提取到他的指纹?”这真是突破性的发现,程巍然不免有些兴奋,说话的音量提高了不少。

“对!”戚宁使劲点点头,随即凄然笑笑,“还有,那天我妈妈拿着生日蛋糕上出租车,司机当然也是犯罪人,可能装作不经意地问妈妈谁过生日,妈妈说孩子生日,当时姐姐在妈妈身边,犯罪人便误以为是姐姐过生日,但实际上那天是我的生日,所以犯罪人本该掳走的是我……”

戚宁又把自己昨夜看过卷宗后的一系列判断叙述一遍,坐在大班桌后的程巍然听得一脸沉重,默然片刻,皱着眉头说:“你这个解读我没完全听明白,犯罪人实施作案必须在某个年份的12月11日这个我能理解,作案目标中有12月11日过生日的张瑶和你,也有只是恰巧在那天过农历生日的李霖霖和姜欣,那犯罪人选择目标的标准,到底是必须12月11日过生日的小女孩,还是说甭管农历、阳历,只要是当天过生日的小女孩都可以?”

“对这种带有仪式化的变态连续犯罪来说,必须每个环节都做到完美才能最大限度地感受到快感,所以我认为他一定要的是12月11日过生日的小女孩。”戚宁一脸确定道,随即进一步解释,“我认为李霖霖和姜欣的问题是这样,很有可能这俩孩子坐出租车时和奶奶、妈妈谈论了当天过生日的话题,听者有意的犯罪人便误以为她们的生日是12月11日,所以便也成为他的猎物。”

“这样解读逻辑上倒也能说通。”程巍然点点头,顿了下,又问,“那你觉得这个12月11日对犯罪人意味着什么?还有他为什么非要把孩子掳走,而不是就地或者就近实施侵害?”

“肯定是刻骨铭心的失去,可能出于剥夺、意外或者某些不可抗力因素,令犯罪人失去了12月11日过生日的最心爱的女儿、一同玩耍的小伙伴或者青梅竹马的挚爱,所以他要拼命去掠夺,去寻求所谓的补偿,从而获取对自我内心的救赎和生命的主宰。当然背后的促使因素,一定也跟犯罪人对自我的认知、与其在现实社会中的境遇出现巨大的落差有关。”戚宁看似对这个问题,思考得已经相当成熟,不假思索便侃侃而谈道,“至于小女孩们,说白了都是替代品。刚刚说过犯罪人追求完美,那么只有把这些替代品放到犯罪人认为该放的地方,这整个仪式化的犯罪才算尽善尽美。”

戚宁沉吟一下,整理下思路,也给程巍然接受和消化的时间,须臾接着说道:“反之,不完美的过程,会让犯罪人产生深深的挫败感、危机感,乃至索然无味之感,这些因素往往会影响犯罪人走向两个极端:要么摒弃先前所有条条框框的束缚,缩短冷却期,加倍疯狂作案;要么开始对同类犯罪活动失去兴致、意兴阑珊,如果现实生活中又出现正向的变化,畸形欲望逐渐淡化,被有意识地压制,犯罪人则有可能暂时中止作案,甚至彻底收手。我相信这也是咱们所面对的系列失踪案犯罪人在2007年后中止作案的原因所在。可以说在对张瑶的犯案中,不完美的因素接二连三:首先,犯罪人并没有在张瑶生日当天觅得机会,直至拖延到两天后才得手;其次,在逃窜的路途中又遭遇突发事件不得不匆忙杀人,被动抛尸;最后,也许是作案过程过于狼狈,犯罪人也失去了重返被害人住所涂鸦标志性头像画的兴致。对了,他在海防村到底遇到什么突发事件,我还没琢磨明白。”戚宁话到末了又补充道。

“我可能知道。”程巍然点点头,解释道,“我今早特意查了一下,昨天会上说的那个金店被抢的案子确实是发生在2007年,而且和张瑶的案子是同一天。案发晚上7点15分左右,两名蒙面歹徒持自制火枪,把东特广场楼下的金店给洗劫了,涉案金额高达60万元,关键是还当场开枪打死一名保安。市局迅速组成专案组,全市干警紧急出动。当时尹局还在咱支队,带着我和老徐几个冲在第一线,因此张瑶的案子便交给四大队处理。这俩歹徒很狡猾,作案计划、逃跑路线事先都做了规划,作案时骑的是辆摩托车,逃窜途中在固定地点把摩托车扔了改驾别的车辆。当时专案组也不知道他们换了什么车,只能一方面拦路设卡排查,另一方面派警员满街寻找可疑车辆。运气还算不错,有出租车司机向专案组提供线索,说是看到两个蒙面男子开着一辆灰色吉普车向城西郊区方向行驶,专案组便把警力立马向城西集结。但西城区以外大多是郊区地带,距离下一个市区海港区直线距离有50多公里,中间有7个乡镇、30多个行政村,而且很多村里都有大面积的山峦和树林,搜捕难度极大。反正那块区域到处都是警车和警察。张瑶被抛尸的海防村也在那个区域,如果按照你刚刚说的村民提供奇瑞轿车抛尸的时间点上来看,基本与专案组在那个区域追捕抢劫金店案犯的时间点重合。”

“这么说,应该是犯罪人绑架了张瑶之后,向郊区方向逃窜,结果被突如其来的警车和大批警察惊吓到,便把车开进海防村实施杀人抛尸。”戚宁总结道,接着又紧了下鼻子,喃喃自语道,“要是这样,犯罪人原本的目的地会是哪儿呢?”

“还真不好说。”程巍然苦笑一下,接下话道,“刚刚不都说了吗,西城区到海港区之间的国道周边有30多个村子,村子和村子之间还是相通的。也许犯罪人就是要去海防村,或者像你说的,他发现国道上突然出现大批警察,惊慌失措之下才把车拐进了海防村也是有可能的。”

“嗯,地理侧写先放一放,我说一下最新总结的犯罪侧写,你帮我看看当中有没有什么细节需要再推敲的。”戚宁用一个晚上捋顺了犯罪人跨越多年穿插在多个案件中的犯罪轨迹,“1997年犯罪人伙同林德海帮助张耀宗杀害出租汽车司机牛常升,在这起案件中犯罪人不是主谋,属于从属作案,1998年潜入华业小区杀害戚明、蔡春红夫妇并掳走大女儿戚芸,这是犯罪人主动寻求的作案,也是他遵循内心畸形欲望指引,由人到魔的首次作案,仪式化的自我救赎逻辑初见雏形,随后犯罪人消失匿迹达7年,这期间他可能由春海市辗转逃窜至常阳市生活,2005年犯罪人再次作案,从常阳市一家大型儿童游乐场掳走了姜欣,我相信这一次犯罪时他的现实境遇一定非常糟糕,导致内心的恶魔蠢蠢欲动,但又必须忌惮现实社会的约束,灵魂和理智的反复碰撞令其身心交瘁,而‘符合条件’的姜欣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闯入他的视线,成为他摆脱心灵桎梏,实现仪式化自我救赎升华的牺牲品,他开始为之沉迷、上瘾,但又必须严格遵循仪式化的时间点,所以他犯案的冷却期限是一年。次年2006年,犯罪人回到春海,于光远百货掳走李霖霖,可以说一直到那个时候,犯罪人的身份始终是一名出租车司机;但是2007年出现了变化,他应该换了一份工作,这也导致他在仪式化的时间点上并未寻找到符合条件的猎物,而那一天晚上他被邀请为张瑶生日宴上的座上宾,他豁然发现自己要寻找的猎物就在身边,于是时隔两天之后,觅得机会在山园小区掳走张瑶。出于上面说过的原因,犯罪人再次暂时中止作案,直至本年度在杀死姜家宝的案发现场再次出现他杀人的标志性涂鸦。”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原本嗓子就难受的戚宁不免口干舌燥,便起身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捧着纸杯坐回椅子上,继续说道,“我姑父韩明辉已经否认是他雇用姜家宝去跟踪林德海和我姑姑戚颖的,那姜家宝为什么要跟踪林德海呢?你也知道,姜家宝是因为女儿失踪和爱人去世而迁怒于你,企图报复来到咱们春海市的,那就只可能跟咱们先前预计的一样,是因为他认为林欢和林德海都是你身边亲近的人,想一并除掉而让你遭受精神折磨。”

“可是这个姜家宝到底是因为拍到了什么而遭到反杀?按你的说法,案发现场出现标志性的头像画涂鸦,意味着杀害姜家宝的凶手与系列失踪案是同一个犯罪人,同时利用头像画涂鸦表明他知道姜家宝是他多年前所绑架杀害的女孩的爸爸,就像他多年之后再次将头像画涂鸦到李广泉家房门上一样,借以戏谑和挑衅被害人家属以及咱们警察。”程巍然忍不住插话道,“可这中间到底是个什么过程和逻辑,太令人费解了,你怎么来解读?”

戚宁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其实我也一度被绕得有些蒙,也一直在反复推敲和反思自己的一些判断,会不会是自己把案件细节和逻辑想复杂了?也许那个标志性的头像画涂鸦,在犯罪人每次杀人之后都会出现,并不是特指系列失踪案,至于姜家宝和姜欣的父女关系,在这个案子中有可能纯属巧合。我觉得有可能姜家宝在跟踪林德海的过程中,拍到了林德海与瘦高个儿会面的照片,结果被瘦高个儿察觉,便反跟踪他至出租屋,然后用某种借口敲开房门,杀人灭口,取走相机SD卡。”

“线索不明朗的情形下也只能这么解读,那是不是按照这一解读,刚刚说的关于头像画再次出现在李广泉家门上的解读也还得改?”程巍然这么说,完全是抱着探讨的态度,并没有嘲讽戚宁的意思,“比如,犯罪人系在这次作案中再次体会到杀人的快感,唤醒他对以往作案的回忆,所以会再次戏谑和挑衅李广泉?”

“我也这么想过,但也觉得过于理论化了。”戚宁咂咂嘴,显得不太自信,“我再想想吧,不过可以肯定一点,犯罪人一定受到了某种刺激。”戚宁顿了下,斟酌着又说,“无论张瑶的生日宴会,还是姜家宝有可能跟踪拍到的照片,都表明林德海与瘦高个儿嫌疑人平常还是有接触的,你觉得咱们要不要去试探一下他,问问他认不认识瘦猴?”

“没用,他知道在咱们手里掌握的证据不多,肯定还是编瞎话。”程巍然凝神想了下,抬手指指桌上的机器猫玩偶,“这个才是关键。待会儿你亲自送到鉴定科去,嘱咐他们除了专案组成员,不得把这个信息外泄。一直以来都是敌在暗、咱们在明,这是唯一的敌人所料不及的证物,一定得用好,以免打草惊蛇。”

“高明,不愧是领导,大大地狡猾!”长时间纠结在心里的疑惑,如今都找到了合适的解读,虽然身体乏累,但情绪上非常亢奋,戚宁不禁又开始耍贫嘴。

“稳点,还没到飘的时候,案子一天没破,都得给我绷着弦。”戚宁毕竟年轻,程巍然担心她意识松懈,一松懈就容易犯错,便瞪了戚宁一眼,叮嘱道。

“是。”戚宁装作郑重其事地做了个OK的手势,“对了,林德海监视得怎么样了?他昨天从咱们这儿出去,有啥新动向吗?”

“没什么,就打了几个电话,都是跟果园的客户,都查过了,没可疑。还有……”程巍然停下话头,盯了戚宁一眼。

“是不是我姑姑又给他打电话了?”戚宁看出程巍然欲言又止,便主动点破话头。

“没打电话,但估计通微信了,今天上午他们又在丽华大酒店约会了。”程巍然道。

“真不要脸。”戚宁不拿程巍然当外人,咬着嘴唇毫不掩饰地吐槽姑姑。

“不是要不要脸的问题,林德海是个危险人物,你姑姑总和他在一起,早晚得出事!”程巍然想的问题显然比戚宁更周全,“你还得去做你姑姑的工作,让她彻底跟林德海断了,但话题一定不能涉及案子。”

“这个我懂。”戚宁扁着嘴,点点头道。

深入调查显示,林德海的人生轨迹大致有这么几个重要阶段:35岁之前,他一直在一家化工厂做采购,事实上他辞职离开化工厂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是为了全身心照顾身患癌症的妻子,当然这是因素之一,主要还是因为单位发现他有虚报差旅费和吃回扣等问题,对他进行了劝退。接着,就是他做出租车替班司机时期,时间不长,只做了不到3年。40岁之后,他进入水产养殖行业,最开始只是给人打工,但慢慢把里面的门道全学会了,便把家里的房子抵押给银行贷了一笔款,自己做了老板,从此走向人生的高光时期。大概5年前,眼见越来越多的人拥进这门生意,林德海预感到市场的供给将会大大超过老百姓的需求,生意会越来越难做,便果断卖掉了手里的养殖区,在城市北区约20公里外的郊区永城镇永兴村买下40亩山地,种植起樱桃和草莓,做起了农场主。

现如今出于政策的原因,农村的土地是不准卖给外来者的,林德海之所以选择永兴村发展果园,是因为这里曾是林德海爷爷奶奶生活过的地方,对他来说也算是老家,现在村子里有一个表叔还健在,果园的土地也是以他表叔的名义买下的。林德海父母多年前已去世,有一个妹妹在国外生活。林德海在市区内有两栋房产:一栋就是林欢住的那栋老旧的欧式二层小楼,原本买来是做投资用的,但林欢特别喜欢那房子的质感,便一直住在那里;另一栋在高档社区内,目前空置。至于他的果园,共雇用了五名外来务工人员,两女三男,最大的没超过35岁,管吃管住,果园里有两栋活动板房,用作他们的住宿。

林德海的人生阅历丰富,社会关系比较复杂,当然排查重点还是要放在他做出租车替班司机时期,因为根据戚宁最新的犯罪侧写显示,伙同林德海杀死牛常升的那个绰号叫“瘦猴”的瘦高个儿男子,也是一名出租车司机。

运达出租车公司是一家民营公司,早年间在圈里名气很响亮,登记在册的出租车近200多辆。现如今更换了几任老板,规模已经缩减到只剩下三四十辆出租车,不过好在还真有两位始终跟公司续签着牌照的老司机。

徐天成和方宇分别找到两位老司机,提起林德海、张耀宗、牛常升,两位司机都表示认识,但对张耀宗和牛常升印象比较深,跟林德海打交道要少些,并且在两人的记忆里,林德海跟公司里的司机都接触得不多,公司里也根本没有绰号叫“瘦猴”的司机,提议警方到别的出租车公司问问。

两位老司机的建议,倒是让徐天成和方宇把视野拓宽了,可也太宽泛了,当年春海市至少有20家出租车公司,市区出租车的保有量也在3000辆以上,何况是要挨家公司打听20年之前的事,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两人商量了一下,还得用那个办法:两人把嫌疑人瘦高个儿、绰号叫“瘦猴”的特征,发给全市现存的出租车公司,要求公司把嫌疑人特征发到司机微信群里,讲明是20年前的特征,希望老司机们能够看到,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不过这个办法看似很讨巧,实际作用并不太值得期待,因为现如今的春海市出租车司机行业,早已被外来务工人员占领,本地人从业的不足10%,行车20年以上的更是少之又少。能在运达出租车公司找到两位本地老司机算是运气好的,徐天成和方宇不准备放过这两位老司机,又是请人家吃饭,又是请人家泡澡,求着两位老司机帮忙串联更多的老司机,帮忙寻找瘦猴。

午后,程巍然去了趟市中心医院,带着一篮子水果探望林欢。林欢自己住一个单间病房,不过跟队里没什么关系,是她找在医院当医生的大学同学给安排的,主要想一个人清净清净,不想被打扰。

程巍然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林欢背靠在床头,程巍然用水果刀削好一个苹果,递给她:“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吧?”

林欢接过苹果,轻轻咬了一口,嘟囔着说:“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你父亲还一直给你打电话?”程巍然迟疑着问,“要不,你跟他报个平安吧?”

“再说吧。”林欢撇撇嘴,浅笑中带丝不屑,但很快又一脸郑重地问,“他的问题大吗?”

“可能,很大……”程巍然知道林欢口中的“他”指的是林德海,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过我们只是怀疑,还在找证据。”

林欢也是警察,她当然知道寻找陈年旧案证据的难度有多大,便主动说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你对你父亲平时的交际圈了解得多吗?”程巍然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你父亲交往的人中有没有一个绰号叫‘瘦猴’的男人?”

“没见过,也没听我爸提起过这个绰号。”林欢一边思索,一边摇头道,“我知道一个叫张耀宗的叔叔跟我爸关系挺好的,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你父亲开出租车那个时期,有没有什么特别反常的举动?”程巍然又问。

“没注意啊!”林欢苦笑一下,“其实从我妈去世后,我爸基本上不怎么着家,天天在外面挣钱,都是小姨在照顾我。”

“噢,那行吧,你好好休息,不着急出院,想起什么给我打电话。”程巍然长吁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做出要告辞的样子。

“哎,你等下,”林欢见状,抬手拦了下,“要不然我去做做我爸的工作,如果他真有问题,让他早点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程巍然扬眉盯了林欢一眼,他知道林欢完全是为了案子着想才愿意面对她父亲,不免有些感激,不过如果走到这一步,意味着把底牌真正亮给了林德海,一旦林德海继续执迷不悟,那专案组太被动了。踌躇片刻,程巍然还是微微摇头:“我考虑下。”说罢,指指门口,意思是说我走了。

“明天还来吗?”林欢冲程巍然后背说道。

这话稍显暧昧,程巍然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只能扭头抛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微笑。

“要是来,给我带两个汉堡,再来一包薯条和鸡翅,对了,还有大杯可乐。”林欢紧着鼻子说,“医院的饭吃腻了。”

程巍然没料到林欢想说的是这个,一脸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回身推门走出病房。

戚宁在鉴定科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等着痕检员在机器猫玩偶上采集指纹的结果。不出所料,玩偶上有孩子的指纹,也有刘春华和张耀宗的指纹,将这些指纹排除在外之后,还剩下三枚未知身份的指纹。随后痕检员将这三枚指纹录入指纹数据库中进行搜索,结果并未发现与之相匹配的,意味着指纹的主人没有犯罪前科。

从技术处出来,戚宁试着去支队长办公室看一眼,程巍然果然还在,她便把采集指纹的结果做了汇报。程巍然见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便说正要出去办点事,顺道捎戚宁一段路,其实就是专程把戚宁送回家。不用多走路,还省下打车费,戚宁当然求之不得。

已经过了车辆拥堵时间,所以没多大工夫,程巍然便把车停到戚宁家的街边。戚宁一眼看到姑姑的车又来了,而且姑父的车也在,估摸着这两口子是非要把生日礼物的事掰扯明白不可,心里不免一阵发怵。眼见戚宁犹犹豫豫地不肯下车,程巍然便问她怎么了,戚宁便大致说了那天的事。程巍然劝她回去把话说开就好了,催促她赶紧下车。

下午的时候,奶奶特意给戚宁打了电话,叮嘱她别在外面吃饭,说家里包了她最爱吃的虾仁饺子,给她留着回来吃。这会儿戚宁估计程巍然也没吃晚饭,便灵机一动,邀请他去家里吃饺子,有外人在,姑姑应该不会再唠叨个没完。程巍然当然拒绝,从来没去过别人家里,然后就冒冒失失跑人家里吃饺子,还是个女同事的家,多尴尬啊!可戚宁不管那些,不容分说拽着程巍然的胳膊,非拉着他下车。也是一物降一物,这要是换成别的女的程巍然早不耐烦了,当然也没有女的敢跟他这样,拗不过戚宁,程巍然只好勉为其难答应。

戚宁进了家门,见姑姑和姑父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奶奶却在一旁用水果刀削水果,戚宁便气不打一处来:“你俩也真好意思,干坐着享受,让老太太伺候你俩?”

“你个臭丫头,是不是还屏蔽着我的微信和电话?”戚颖也不管戚宁身边站着一个外人,没好气地嚷嚷着,“给你打了一下午电话都没打通。”

坐在沙发侧榻的奶奶看不过去了,狠狠瞪了戚颖一眼,擦了擦手上的水,笑呵呵地指向戚宁身边说:“宁宁,这位是……”

“噢,这是我们程支队,先前在医院您见过他的啊!”戚宁冲奶奶嘻嘻笑道,“我们刚研究完案子,都还饿着肚子呢。”

“噢,对,见过。来,孩子,快过来坐。”奶奶热情地招呼程巍然,“我去给你们下饺子吃,很快就好。”

戚颖这会儿也认出程巍然,赶紧把韩明辉从沙发上拉起,一边和程巍然寒暄,一边请程巍然落座在沙发中间位置,然后两口子都坐到沙发侧榻。

戚宁给程巍然倒了杯热水放到他跟前的茶几上,转头冲戚颖问:“你刚刚说打了一下午电话找我,有要紧事吗?”

“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所以我这不特意拉你姑父一块来跟你说这个事。”戚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煞有介事地说道,“就是那个生日礼物,不是我让送的,但你姑父收到了我的短信。”

“什么意思?”戚宁一脸迷糊,“乱七八糟的,我没听明白。”

“是这样的宁宁,”韩明辉赔着笑接下话,那双小眼睛又眯成一道缝,“你姑姑前段时间一直念叨要给你买辆车,然后你生日那天早晨,你姑姑在外地出差,我接到她的短信,说让我给你选个生日礼物送到单位去。我寻思那正好就买车吧,就这么着去4S店提了辆车给你送了过去。”

“问题是我压根儿没给你姑父发过这个短信,但是你姑父手机里收到短信的显示号码确实是我的手机号码,你说奇不奇怪?”戚颖紧跟着解释说。

“你们夫妻俩平时用短信方式沟通得多吗?”程巍然插话问。

程巍然这问话的意思,是觉得现如今人们沟通要么直接打电话,要么用微信,冷不丁接到一条短信,韩明辉就没觉得反常吗?

“嗐,那个,前段时间我俩闹了些别扭,小颖屏蔽了我的微信,所以接到短信我也没多想。”韩明辉尴尬地笑笑,显然听懂了程巍然问话的意思。

“宁宁,你觉得会不会有人要祸害咱们全家?”戚颖瞪大眼睛,一脸惴惴不安地说,“先是我和你姑父莫名其妙分别收到彼此那啥的照片和视频,然后咱们家人怕你难受都多少年不敢给你过生日,偏偏又有人冒充我给你姑父发短信给你送生日礼物,我觉得这个人肯定知道咱家的历史,他就是要折磨咱家人,不想让咱家人好过。”

戚宁闻言,一脸愕然,迅速与程巍然交换下眼色。程巍然则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地说道:“小事情,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好了。”话虽如此,但他和戚宁心里都接收到同样的信号,戚颖所言非虚,种种迹象表明戚宁绝对是受到了针对。

正在这时,奶奶煮好了饺子,摆到餐桌上,张罗二人赶紧洗手吃饭,便把话题岔开了。

饺子味道很好,程巍然也没矫情,和戚宁一道消灭了两大盘。之后,又说了一会儿客套话,程巍然便告辞离开。戚宁送他出门,走出楼洞口,两人都不自觉地四下张望一番,程巍然冲戚宁使了个眼色,拉开车门上了车。戚宁心领神会,拉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跟着上了车。

“我觉得也许一切都是因为我,无论是1998年,还是现在。”戚宁神情复杂,语气悲戚,打破车里的静谧道,“他涂鸦在姜家宝出租屋的和李光泉家门上的头像画,都是展示给我看的,戏耍我的家人,送生日礼物揭开我心里的伤疤,无非是想告诉我,他回来了!”

程巍然点点头:“所以他知道自己当年掳错人了,所以他知道现在的你就是他当年原本要选择的目标,所以他知道姜家宝是谁!”程巍然沉吟一下,疑惑地问道,“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对你发起进攻,而是在你周边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动作?”

“刺激!”戚宁加重语气道,“就是我先前反复提到的刺激,某个与我有关的,让他极度兴奋的场景。”

“会不会是咱们在光远百货天台解救欲要轻生的李广泉的那次,你和李霖霖的爸爸同框,而犯罪人就在围观的人群当中,是不是足够刺激?”程巍然提示道。

“太有可能了,我怎么没想到呢?”戚宁轻轻拍掌,“然后时隔没几天,我在家里发现赵元生的骨架,媒体开始挖掘我家的案子,我的身份便被曝光了。”

“犯罪人的心理是不是这样的:他其实早已视你为囊中之物,之所以不急于出手,是想最大限度延长和撷取你带给他的快感?”程巍然用探讨的语气说道。

“对,就是这样。”戚宁点头道。

“那也就是说总归有一天还是会威胁到你。”程巍然说这话时特意看了眼戚宁的表情。

“我希望他快点来找我!”戚宁表情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嗯,行,不早了,你上去吧,自己多注意点安全。”程巍然知道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嘱咐也没用,戚宁是一丝一毫不会退却的。

看着戚宁快步走进楼道,盯着一层层楼道灯闪过,估摸着戚宁应该到家了,程巍然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戚宁进了家门,冲姑姑戚颖稍微使了个眼色,便走进自己的房间。不大一会儿,戚颖手里拎着个名牌女包跟进来。“喏,小冤家,这次在法国出差买的,上次都让你气糊涂了,忘了把包给你。”

“呀,经典款啊,我在网上代购那儿看了好久都没舍得买。”毕竟是女人,又是崇尚潮流的年轻女孩,对这种女包基本没什么免疫能力。

“这回不生我气了吧?”戚颖其实也早拿戚宁当自己的女儿了,戚宁高兴,她也由衷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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